与子成说+番外 作者:kylin苏(晋江2013-08-08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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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无愧疚感地应了。
……
清止的梦中是阴沉沉的天气，好像一转眼便会下雨似的，空气中潮湿的水汽本应让我觉得很舒服，如今却莫名地不安。我问小貘：“清止在哪儿啊？”
他像小兽一般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道：“应是那个方向了。”
望着他所指的那个方向，我心里的不安加重了。倘若我没记错的话，再往前便是仙魔两界交界处，当年神魔大战的地点，仔细听听似乎真有厮杀声。
我安慰自己，没事的，是在梦里啊，清止能出什么事。这样边想着边腾云朝那个方向而去。梦里的时间果然是那次神魔大战，仙魔交界处那时还长着葱葱郁郁的树木，而清止就神情冷淡地站在那片树木边上，各种各样的法术在他身边炸开，他却丝毫不紧张。他的眼神淡淡地落在一个红衣女仙身上，那女仙神勇地斩杀着身边的魔军。我一眼便猜出来那定是晚星了，她的脸上是耀眼肆意的笑容，使得一手精妙的剑术。后来便是晚星独自冲向魔君，使出了红莲孽火。那火焰燃烧起来的那一刹那，我想起了千年前我经受的那火焰，那锥心的疼痛顿时袭来，我眼前发晕，扶着树干望向清止，我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神情，但周身那风雨欲来的气势却是如此明显。
小貘担心地问我：“喂喂，你没事吧？”
还没来得及等我摇头，周围的场景却突然变了。我和小貘身处半山腰，清止在前方拾步向前，我来不及舒缓情绪便赶紧偷偷跟上。山顶是座小茅屋，小茅屋前坐着晚星，她似乎正在等清止。
她笑得很惊艳，说：“师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每次来这儿都被伤的很深，但你每次都来。我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的。”
清止背对着我，我只能听见他淡淡地说：“是我对不起你，无论来几次，无论被梦里的你伤几次，都是应该的。”
我大惊，怎么，难道清止日日都梦到这些？他日日都亲眼看着晚星被孽火烧得灰飞烟灭？他知道这是梦，难道他只是为了重复这种痛苦？
那边晚星却是大笑起来：“怎么？你现在才开始后悔吗？你不觉得你太假仁假义了吗？！”
“你怨我是应该的，你的苦你的恨统统都可以发泄到我身上，我只希望至少在我的梦里你可以快乐些。”清止的声音里有晦涩不明的情绪。
“快乐？呵，快乐？如果我的不快乐可以让你更痛苦一点，那我宁愿永生永世都不快乐！”长相绝美的晚星此时看来却无端可怖，“我要让你永远都无法忘掉这种痛，永远都活在愧疚里！你可知我恨你，简直恨死你了！我死了，也不会让你舒心地活着！”
“住口！”我不顾小貘的阻拦便冲了出去。以往遇见如此耀眼夺目的女仙我一定自惭形秽地选择绕着走，但今日我把清止牢牢护在身后，直面她：“你根本不是晚星！晚星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晚星的脸在看见我后便更加狰狞了：“为什么不会这样说？我是他害死的！”然后又厉声喝问清止，“这才过了多久，你便有喜欢的人了么？！看来你并没有你说的那么难过嘛！”
清止在我背后一直沉默。我大声吼回去：“你胡说！我死后就从来没怨恨过承泽真君！我是自愿代替他的，即便是死了，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他和芷妍公主过得很好，我很开心，我不像你，心心念念只想让自己喜欢的人为自己难过！你太自私了！”
“我自私？我自私？难道你代替他去死的时候就不曾想过要让他记你一辈子吗？就不曾想过让他后悔他当初的选择吗？就不曾想过要让他愧疚让他难过吗？！”
听到晚星这样的责问，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我想过，我都想过。我想让承泽真君难过愧疚，想让他痛苦后悔，想让他难以忘记我。但我从不知，原来我竟残忍如斯。
此时，异变突起，晚星背后突然生成一个黑黝黝两三人高的大洞，天空也顿时形成黑云压城之势，周围狂风暴起、天塌地陷。晚星惊叫一声，眼见着要被那大洞吸了进去，她快速地死死抱住附近的一棵桃树。但那桃树很瘦小，根本抵不过那黑洞的吸力。这时晚星抬头冲我背后的清止哭喊：“师兄！师兄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师兄救我！我不要离开你~师兄！”
我赶紧拦住清止，急急道：“清止，这是梦，她不是晚星！”
晚星满脸泪痕：“师兄，你又要丢下晚星了吗？你不是说会牢牢守住我的吗？师兄，晚星不能没有你！”晚星努力伸长她的手，期待着清止能去握住它，那焦急的神色任谁都会为之动容。
清止越过我走上前，我一惊赶紧拽住他的袖子：“清止……”
他回头：“这是我的梦魇，我知，我一直知。这是我欠她的，还多少次都不为过……浣溪……谢谢。”他勾起一个微笑，却全是忧伤的味道，他眉宇间有着太浓重的心力交瘁，让我不忍心再拦着他。
我看着他一步步迈向一脸期待与喜悦的晚星，只留给我一个丝毫不受周围天崩地裂影响的背影，那背影是如此瘦削，如此单薄，透出强烈的寂寞潦倒无依无靠之感，我觉得我就要失去他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抹着泪哭着唤他：“清止！清止！清止！清止！清止！”
但他一次都没有回头看我，他握住晚星的手，慢慢拥她入怀，然后一点点被那黑洞吞噬不见……
【问谁能借我回眸一眼，去逆流回溯遥迢的流年，循着你为我轻咏的《上邪》，再去见你一面。在那远去的旧年，我笑你轻许了姻缘。是你用尽一生吟咏《上邪》，而我转身轻负你如花美眷。轻嗅风中血似酒浓烈，耳边兵戈之声吞噬旷野，火光里飞回的雁也呜咽，哭声传去多远。那首你咏的《上邪》，从此我再听不真切。你红衣如火灼伤了天涯，从此残阳烙我心上如朱砂。都说你眼中开倾世桃花，却如何一夕桃花雨下。飞花又散落在这个季节，而你红衣比飞花还要艳烈。你启唇似又要咏遍《上邪》，说的却是：“我愿与君绝。”】
我站在原地嚎啕，最后被小貘死拉硬拽拖出崩塌的梦境。回到现实后，我仍旧打不起精神，恹恹的变作小麒麟卧在托盘上。小貘见我这样也不好再提起我承诺他的美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从未哭得这般声嘶力竭过，乃至于直到现在我还抑制不住地啜泣。清止醒来便看见我的小身体一抽一抽的，他用手指戳了戳，然后唤我：“浣溪？”
我却一点儿都不想搭理他。我以为他根本不喜欢晚星，可如今他对梦里一个假的晚星都如此上心，月老骗我，他哪里是不喜欢晚星啊，他这样分明是喜欢的不知如何是好了。我以为我只是感激他，觉得他是个好人，喜欢同他在一处，却不曾想我已是如此喜欢他了，连他在梦里对别的女仙好都让我伤心欲绝。我也糊涂，从不曾问过他是不是喜欢晚星，是不是也如我喜欢同他在一处一般喜欢同我在一处，现下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拿我的屁股对着他，他很无奈地说道：“浣溪，你在生气么？你在气什么？你不告诉我我如何知晓？”
我还是很想知道他对晚星的究竟是何感情，因此抽抽搭搭地问他：“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晚、晚星？”
等了几秒却并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我伤心地想，他果然是喜欢晚星的，然后便想愤怒地瞪他一眼，喜欢就喜欢，难道还能一辈子不承认不成？谁知我一回头却发现他的眼中涌着复杂的情绪。
“浣溪，你果然……入我的梦了？”
我有些心虚，讷讷道：“嗯……因为你都不同我说，我不想让你那么难过了……”
他叹了口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我的脑袋，悠悠开口：“晚星是我的师妹，我从不曾有过旁的心思。我只觉得很对不住她，若不是我她便不会死。我后悔当初闭关不见她，却不曾后悔拒绝她。我一直想，若我当初没有闭关，我能拦着她和承泽便好了，他们便不会卷入神魔大战。她……心里一定是怨着我的，所以要用死亡来惩罚我……”
我又想起梦境里晚星对我的诘问，之前我从不曾想过承泽真君若真如我一开始所盼望的痛苦自责，我会不会心疼后悔，但如今我却是不能再放任不管了。我“唰”地化成了人形，着急地问清止：“清止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进入天庭不被发现？我要去见承泽真君！”
他愣了愣，然后苦笑：“我早知总有一日你要回去的。”说着抽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张符递给我。
我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说道：“我要去告诉他，我从不曾怨过他，更不想惩罚他，让他怎么快乐怎么活！清止，你可懂？”
清止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一向是“勇”于表白的，所以决定趁热打铁，我扭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小声问：“清止，我喜欢同你在一处，你是不是也喜欢同我在一处？”
清止沉默了一下，回道：“嗯，我喜欢。”
我听到他有沉默，便强压着难过说：“清止，你不用哄我的，我断不会再想不开，你说实话便好……”
清止似乎是笑了一声，然后摸摸我的脑袋说：“浣溪，我喜欢同你在一处，你的‘评书’说得很好。我想……日日都听到你的‘评书’。” （评书：点评说书）
我惊喜地抬头：“真的？”
“嗯，真的。开始我太开心了，反应不过来。”
我已经顾不得他到底是哄我开心还是真的喜欢，只一个劲儿喃喃：“清止清止，你等我，我很快回来，你等我。”
他脸上是清浅的笑意，他说：“好。”
☆、浣溪篇（下）
有了清止给的符纸我很快到了天庭，我已有很久未见过舞音了，所以悄悄拐去元生星君府，却谁知舞音已经调到月老那儿了。我又折回去。
我看她正在理着那些红线理得甚是认真，便直接跳出去吓她一跳：“舞音！”
她呆呆地回头看着我：“你……”
“我是浣溪啊！”
舞音突然死死地抱住我，然后又放开：“活的？”
我汗颜道：“是活的……”
那可触了她的开关，她抱住我大哭：“浣溪——原来你没死！承泽真君骗我，他说你灰飞烟灭了！”
“诚然，是差点灰飞烟灭了……”
“那你怎么……”舞音诧异。
“是清止救了我。”
舞音不敢置信地问：“堕仙清止？”
我笑着点头：“是啊！不说这个，你怎么调到月老这儿来了？”
她蹙眉：“还不是月老非要我来的，他说没了你，再没人愿意听他讲故事了，非要我过来听。”
正说着，月老还真过来了。我只听见幽怨的一声长调：“小浣溪——”
我的小心脏抖了一抖，赶紧先发制人地回答：“我是活生生的，我没死，是清止救了我。另外……”我呼了一口气，接着说，“我很感谢，一千年了，你们还记得我。”说完眼眶里竟蓄了眼泪。
舞音同样泪汪汪地拍了拍我的肩，问：“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我只能歉意地摇头：“清止还在等我。”
“清止？”舞音与月老交换了一个“有八卦”的眼神。舞音又犹犹豫豫地开口：“浣溪……这千年来……承泽真君一直都未与芷妍公主完婚，我想许是当初我对他说的那番话说重了……”
这我倒是没想到，我还以为他们一定连孩子都有了，我安慰舞音：“此番我前来便是要把过往的一切都了结清楚的，想必我与他谈过后你们天庭很快可以举办婚礼了。”
“你……你真的放下了？”舞音又问。
“嗯。舞音，我和清止在一起后才发现我在天庭时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快乐的，只因我时时想起承泽真君。真君留给我的都是让我难过的记忆，而那么点快乐的部分也都在一次次回味中只留下痛苦了，”我想了想又说道，“我想陪着清止，我不想再看到他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也不能再忍受他如此寂寞和潦倒……他难过时也只能一人独自回味，对待自己还总是这般残忍，我要守着他。”
“他对你可好？”
“他对我很好，他是世上最好的人。”想起清止我便忍不住微笑。他就算内心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总是给我看最温柔美好的一面。
月老欣慰地拍拍我的肩，道：“丫头终于是找到那样一个人了。”
与月老和舞音又谈了几句，约定有时间便带着清止偷偷来看他们，然后终于能去承泽真君的府邸了。
我在真君面前突然现身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芷妍公主也在，等我发现了只好硬着头皮老老实实行了个礼。
承泽真君很震惊：“浣溪？！”
我甚是平静地望着他：“真君，我此次特意前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没有死。”
承泽真君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可我当日明明查探过，六界的确没有你的气息了……”
我回答：“只因那时我残留的一魂一魄飘到了凶兽的地盘，仙术才查探不到的。而后，清止救了我，但原来的身体已经毁了，所以我身上也没有原来的气息了。”
承泽真君喃喃地说：“怪不得……怪不得……麒麟泪，清止的味道……”
“真君……我很抱歉，我欺骗了你。”
“什么？”承泽真君不解地望着我。
我定了定神，继续说：“真君，我一定让你误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代你去死的吧？其实不是的，王母寿宴那日，我便已见过清止了，我对他……一见钟情。便趁着决战那事代替了你，想让他留下深刻印象。”我说着半真半假的话，芷妍公主怀疑地打量着我。
承泽觉得今天真是荒唐的一天。
我继续说道：“现在我和他过得很好，但内心还是过意不去，便特意来与你道歉，白白耽误了你的姻缘，真是很抱歉。”我深深地弯了下腰。
承泽真君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希望真君与公主能过得幸福。”这句话我说得很真心实意，我还是希望真君能幸福，“清止还在等我，真君多保重。”
我欲转身离去，却被芷妍公主唤住了：“我送你。”
等送到了真君府的大门，芷妍公主却把守着门的几个将士打发到别处了，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了才问我：“你为什么骗他？”
“什么？”
芷妍公主不耐地转过头：“我知道方才你对承泽说的话是骗他的。什么对清止一见钟情，你若只是为了给清止留下深刻印象需要拿自己的命去搏吗？你最后只剩下了一魂一魄，会到这个地步吗？”
我低着头不知怎么回答。
她更烦躁了，她理了理头发，在我周围转着圈，似乎在组织语言，终于又听她问我：“你当真那么爱他？爱到知道他因你迟迟未完婚就专门跑上来消除他的愧疚感，好让他与我顺利完婚？爱到不惜撮合他和我？”
“不是的！”我赶紧否认，然后无比认真地告诉芷妍公主，“不可否认我曾经是很倾慕他，但那也是早就该放下的曾经了。我这次来是为了清止。若不是清止，我不会意识到原来当初我自以为是的决定很残忍。另一个人背负着我的死亡，或许我就这样毁了他的一生。我不忍心看清止陷在对晚星死亡的愧疚里，我看着他那么痛苦，生不如死，我却无能为力。但我也把相似的痛苦加诸在了承泽真君身上了。我来，让真君的生活恢复正常，不过是期望如若晚星能活着，她也同样可以放过清止，不过是期望也有人能来帮帮我，还我一个完整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