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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择天记[精校]-第3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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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只要你选择救他,你就会陷入当下的困境。”
  计道人的声音从京都北方的原野里传了过来。
  此时他的身影出现在一片秋草地里,在十余里外的城门处,那只蕴含着无限魂力的玉如意,刚刚显现。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给你出的选择题,然则,实际上这是天道给你出的选择题。”
  计道人站在秋草地里平静说着话,声音在天书陵前的夜空里响起。
  “杀死他,吃了他,或者救他,这些都是选择项,但无论你怎么选,都是错的,只有当你不做这道题,不做选择的时候,才是对的。而你在这几个错误的选项里,还做出了一个最愚蠢的选项,从而把困境变成了绝境。”
  天海圣后神情平静说道:“困绝二字,世间谁有资格对我说?”
  计道人说道:“当然是你对自己说。你能统治这个世界,不在于与先帝的婚姻,不在于你执政的能力,只在于你的强大,只要你足够强大,没有人敢生出异心,即便有异心,也不敢有异动,而你选择了他,让自己变弱,也就是给了世人一个把异心变为异动的机会,给了他们勇气,更不用说,你这个选择,等于抛弃了天海家,把最忠诚于自己的那些力量,也变成了自己的反对者。”
  天海圣后的视线落在京都里,看到那些厮杀的画面,看到安静的天海家庄园。
  然后她望向京都外,看到了那些暴雨里的山谷,山谷里的血。
  计道人的声音在天书陵前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已经离你而去。”
  天海圣后面无表情说道:“那是因为他们愚蠢,只能看得到眼前。”
  计道人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
  “这是短视吗?不!想想陈观松,想想那些神将,他们对你的背叛,归根结底缘于对你的失望!你当朝的这二百余年,恰是魔族最为衰弱的二百余年,然而你鼠目寸光,只知道保存忠于自己的军队实力,对魔族只守不攻,非但未立寸功,甚至二十年前还被迫割土求和!国政你处理的不错,虽然暴虐至极,南北合流你也掌握的极好,虽然那主要是圣女的攻功,但在这方面,你让整个人族都感到羞辱!”
  “原来是为了大义,所以人们才会背叛朕吗?”
  天海圣后绝美的脸庞上再次生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这一次很明显,她是在嘲弄这个世界。
  “那你们想过没有,今夜天书陵一战,人类强者必然陨落无数,凋零不堪,诸路大军进退两难,军心不稳,如果魔族大军趁势南侵,谁来抵挡?若让他们肆虐中原,屠戮百姓,谁来承得这个责任?大义?你们担当得起吗?”
  天海圣后看了眼离宫,似笑非笑。
  “我诱魔君入寒山,先让他与天机老人战上一场,天机老人重伤,今夜不能前来京都助你,其后我请白帝于寒山北伏击魔君,魔君身受重伤,只能归于雪老城养伤,而我在雪老城里亦有安排,今夜之后,自有结果,只是娘娘你可能看不到的。”
  计道人的声音平静而从容:“我用了二十年时间来安排今夜这个局,自然不会有任何遗漏,娘娘你不需要担心。”
  听到这番话,陈长生终于确认了,自己在寒山里与魔君相遇,果然是师父设下的局。
  他的身体变得更加寒冷,不是因为先前的这场夜雨,也不是因为峰顶穿行的夜风。
  每每回想起,当初在溪畔枺恿智翱吹侥敲心晔樯钡幕妫蓟峋醯煤芎洹�
  师父用他的最大秘密,把魔君诱至寒山,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当时,他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也对,您把我养了十几年时间,总要多用几次才划算。”
  他喃喃自言自语道。
  “你的眼光始终就只是放在北方吗?”
  天海圣后看着京都北面的秋原,唇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格局终究还是太小。”
  没有人能听懂她的话。
  无论眼光还是格局。
  计道人谋划京都之局,在雪老城里另有布置,无论怎么看,都可以称得上格局极大,然而在她这里,却只能得到如此轻蔑的评价。
  “一切都是借口,你们只是不喜欢一个女人高高在上,你如此,陈观松同样如此。”
  天海圣后的视线向着更远处飘去,声音也飘了起来。
  只有陈长生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因为这时候,她已经懒得再和这个世界说些什么。
  ——当她发现那些所谓的敌人与对手,果然都是一群废物之后。
  ……
  ……


第651章 她的眼光在远方,在彼方
  万里之外,西宁旧庙,夜溪无声。
  天海圣后看着溪对面的那名僧侣,说道:“你应该很清楚,我始终警惕的是谁。”
  那名僧侣掌里的念珠停止了转动,依然闭着眼睛,淡然说道:“他们未曾去过彼方,自然想不到你所想。”
  她说道:“我也未曾去过。”
  这时候的她还在天书陵顶,只是视线落在了数万里外的此间。
  相隔再远,只要天地之间有气机相连,她的神魂便能亲至。
  便是溪畔的那个她。
  僧侣想了想,说道:“有道理。”
  天海圣后看着他问道:“这是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局面?”
  那名僧侣说道:“我未曾提前设想过可能会看到什么。”
  天海圣后静静看着他,问道:“你是建成太子的儿子?孙子?”
  僧侣脸上流露出一道追怀的情思,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建成太子是家父。”
  天海圣后挑眉问道:“朕不明白,你们遗族为何会与他联手,要知道他可是太宗皇帝的黑犬。”
  僧侣缓声说道:“再多的怨恨终究也敌不过时间以及回家的渴望,我们想要回来。”
  天海圣后问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异族的前驱?”
  僧侣沉默片刻,摇头说道:“遗族不是异族,这里是我们的故乡,没有人有资格阻止我们的归来。”
  天海圣后说道:“你敢确认那片大陆上的异族不会生出异心?”
  僧侣沉默,没有再说话。
  小溪里清澈的水早已被这两位强大的神魂凝固。
  血水凝成的莲花,在水面上或东或西,溪畔的树在风中时静时动。
  ……
  ……
  一场秋雨一场凉,昨天还残着很多青意的草,在此时已然全黄。
  计道人站在没膝的野草里,感应着那道黑玉如意与自己的距离,再次望向天书陵,说道:“退位吧,像苏离一样,离开这个世界。”
  天海圣后收回望向数万里外西宁镇小溪的视线,说道:“我的这些儿子想当皇帝,陈观松想在青史上留名,寅被济世二字所困,白帝想与魔君一战,那么你呢?我始终不明白,你做这么多事情,究竟想要得到些什么。”
  计道人面无表情说道:“这是太宗皇帝陛下的遗旨,而且你当初承诺过我与师弟,会把皇位交还给陈家。”
  天海圣后说道:“我只有一个儿子,他受过天谴,在我的腹中,先天的日轮便毁了。”
  说到这里时,她看了陈长生一眼,又往天书陵里某处望了一眼。
  “不管我的儿子是哪一个,或者纯良,或者简单,或者愚蠢,或者残废,他若登上皇位,谁来统治这个世界?”
  天海圣后看着秋草原方向,微讽说道:“到时候真正的皇帝是谁呢?那些废物与混账,还是你?”
  计道人沉默不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夜风吹拂着荒野,黄草随风而动,如同稻田,却没有香气,只有被雨水渍烂后的腐味。
  “说了这么多无趣的话,看了这么多无趣的人与事,终究,你们还是得杀了朕。”
  天海圣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动了。
  她向着前方踏了一步,一直负在身后的双手,缓缓张开。
  夜空里已经没有落下雨滴,但当她张开手的时候,便有几滴雨珠,从风里的不知哪一处飘来,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了眼手掌里如同珍珠般晶莹的水珠,然后抬起头来,望向这个已经让她厌烦到了极点的世界。
  “那么,谁敢杀朕?”
  ……
  ……
  今夜的局势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皇辇图静,京都里杀声四起,更有火光与浓烟不时生起,远处的原野里,有的军队静止的仿佛守墓的石像,有的军队还在骚动当中,这个世界已经脱离了天海圣后的控制,就连那些最忠于她的大臣与娘家人,都选择了抛弃她。
  毫无疑问,她面临的局面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她却全无怯意,看着天书陵四周的绝世强者们,看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敌人们,说了这样一句话。
  谁敢杀朕?
  这四个字真的是霸道到了极点,嚣张到了极点,回荡在安静的天书陵与京都的街巷里,久久不曾停歇,始终无人敢应。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终于有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石板被碾压发出的声音,听着很像牙齿的撞击声,也很像承受了无数重量的骨头发出的声音。
  格格格格。
  朱洛从轮椅里站起身来,视线顺着白色的神道上移,最后落在了天书陵的峰顶。
  “我来吧。”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感觉,很平淡,淡的就像是水一样。
  或者这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结局是什么,或者这是因为在万柳园拆开苏离的那封信后,他就一直在等着这个结局。
  朱洛,八方风雨之一,绝情宗宗主,天凉郡的大人物,正如当初在浔阳城里苏离说过的那样,他可以死,但不能败。
  现在他败了,而且残了,那么何惜一死?
  他今夜前来京都,就是来送死的,他要用自己的死亡,替自己的家族宗派,谋求最大的好处。
  “你要什么?”
  计道人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已经不在城北秋原的位置,而似乎是已经去了更远的地方。
  朱洛用左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面无表情说道:“我要王家永世不得翻身。”
  他没有说是哪个王家,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哪个王家。
  天凉郡王家早已破落,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人。
  朱洛要王家永世不得翻身,针对的那就是那个人和那把刀。
  计道人的声音没有立刻响起,而是过了会儿才做出回答。
  很明显,朱洛临死前的这个请求,即便是他也觉得有些麻烦。
  “好,我应承你。”
  听到这句话,朱洛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些表情,身体也变得更加挺拔了些。
  他向前走去,缓慢的脚步,依次踏破石坪上积着的浅水,渐渐形成某种独特的节奏。
  他来到神道的下方,缓缓抽出鞘中的剑。
  一道强大的气息,从随着明剑出鞘,溢散开来,充斥于天地之间。


第652章 白月光
  从浔阳城到万柳园,朱洛连续遭受了两次打击,已经不复最盛之时,但他出剑的时候,依然还是那位神圣领域的强者,自有风雨相随。
  今夜的暴雨下了很长时间,到了现在,还有很多雨水从山陵里向下流淌。这些雨水汇入白色的浅渠中,渠里的水渐渐浑了。
  忽然间,那些昏浊的渠水变得洁白了起来,如雪屑一般。
  不是因为得到了净化,而是对光线的折射。
  一道无比皎洁的光华,出现在天书陵的下方。
  这道光华来自于朱洛手里的剑。
  紧接着,云散星现的夜空里,出现了一抹洁白的光团,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假的,但望上去却又是那般的真实。
  朱洛的剑向着天书陵斩了过去。
  一道月华,随之而动。
  夜空里也同时生出一道月华。
  浅渠里的水变得无比明亮,白的有些刺眼。
  白玉砌成的神道也被照耀的无比雪白。
  一道剑意,两道月华,前起而后续,如同潮水。
  这正是数百年前,朱洛在极北雪原看到魔族月亮后悟出的最强剑法。
  他就是凭借这套剑法,直接斩杀了当时的第二魔将,奠定下此后的不世威名。
  今夜是他的最后一夜,这一剑想必应该是他的最后一剑,那么当然会是他的最强之剑。
  整座天书陵都被月光所照亮,这位天凉郡的不世强者,在重伤未愈的前提下,把剑意催发到如此境界,真是令人感到敬畏。
  然而……如此强大高妙的一剑,却没能进入神道,更不要说抵达天书陵的峰顶。
  就在两道月华随剑意而起的那一瞬间,天书陵下方忽然暴起了另外一道光。
  这道光比朱洛带来的月华更加明亮,更加洁白,更加肃杀。
  那也是一道剑光。
  如风雪般的剑光,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笼罩住了神道下方的世界。
  两道强大至极的剑意,就此相遇。
  浅渠里的水如同沸腾一般跳跃着,向着夜空里喷出无数颗晶莹的水珠,然后被斩成两半。
  坚硬的黑色石坪上出现无数道笔直的剑痕,深刻入地,约有数尺之深。
  无数凄厉的切割声,充斥着天地之间,显得异常恐怖。
  究竟是那两道月华能够驱散风雪,还是风雪最终能够掩住月华?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风雪大作,夜空里的月华被吹的支离破碎,神道前的月华也随之湮灭无闻!
  朱洛的身影骤然消散。
  下一刻,他回到了自己的轮椅前面。
  他的脸色很是苍白,手里的剑已经断了。
  花白的头发在夜风里轻轻飞舞着,不时有几茎断落。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向着天书陵斩落此剑,无比决然,自然不会选择后退。
  他是被那道如风雪般的剑意,直接逼退回来的。
  天海圣后尚未出手,是谁的剑意如此强大?
  朱洛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便会被夜风吹倒在地。
  观星客看了他一眼。
  朱洛慢慢地摇了摇头,慢慢地把手里的断剑收回鞘中,慢慢地抬起头来,望向前方。
  他可以把这些动作做得更潇洒些,但他没有,只是做得非常认真而缓慢,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收剑了。
  那道如风雪般的剑意渐渐消散,隐约露出神道下方的画面,能够看到那里有座凉亭。
  凉亭里坐着一个人。
  朱洛看着那边,感慨说道:“没有想到,你居然已经这么强了。”
  一声轻响,他衣衫的前襟裂开,现出一道清晰而深刻的伤痕,血水渐渐溢出。
  “两年前,荀梅赴死求道,对我有所触动,那一夜,我决定破境,从那时起,我就已经这么强了。”
  一道古老的声音从凉亭下方响起。
  这声音是从盔甲里传出来的,仿佛被盔甲表面的灰尘与锈迹涂抹了足够多的时间味道。
  话音落处,灰尘渐起,然后响起了一阵金属的摩擦声。
  紧接着,凉亭倒塌,烟尘大作,其间有一座如山的身影,若隐若现。
  在这座凉亭下坐了六百余年,今夜终于站了起来。
  他就是天书陵的守陵人。
  大陆第一神将,汗青。
  ……
  ……
  看着轰然倒塌的凉亭,看着烟尘里的那道身影,人们很是震惊,神情变得极其凝重。
  来到天书陵的强者们,没有谁会忘记这位传奇人物的存在,只不过人们已经习惯了把他看做是雕像或者是象征。
  守陵六百余年,大陆第一神将汗青得到了整个世界的敬意,即便是八方风雨,也不敢对他有任何轻视。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是立誓守陵的缘故,他或者在很多年前,便已经进入神圣领域。
  然而今夜,人们才知道,他居然早就已经破境了!
  他站在神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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