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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六相全功-第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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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想着老爹不会出什么事,但我还是放心不下,便一直等着。
    干坐了几个小时后,终于听到院门响动,我出来看时,见老爹浑身上下**的,刚从外面回来。
    我道:“爹,您下河了?”
    老爹“嗯”了一声,道:“你还没睡?”
    我道:“睡不着。河里是有什么古怪吗?”
    老爹道:“没有。虚惊一场。你快进屋里去睡吧。”
    我仔细打量了老爹一番,见他身上也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神色也正常,气息也平顺,便放下心来,道:“那我去睡了,您早点休息。”
    “嗯。”老爹回屋去了。
    待到天亮,用过早饭,娘去收拾碗筷的时候,老爹忽然看向我道:“你去把《义山公录》拿来。”
    我心中“咯噔”一声,暗忖道:“老爹还没有忘了这一茬。”便忐忑着,去拿书了。
    等我把《义山公录》递给老爹时,老爹接过,只翻了一翻,脸色便阴沉下来,目视明瑶、弘德等人,道:“你们出去。”
    明瑶瞥了我一眼,抱着元方出去了。
    老二也和郑玲带着元成出去了。
    老爹道:“带上门!”
    老二把屋门关住,屋子里顿时黑暗下来,我小心翼翼的看了老爹一眼,他那双三角眼一吊,目光锋锐如刀,恶狠狠的刺向我,我不觉把头低了低,不敢看他。
    老爹鼻孔中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抬起头来!”
    我抬起了头,却仍旧不敢看老爹。
    老爹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看不懂《义山公录》,还是根本就没有看《义山公录》?”
    我嗫嚅道:“儿子看不大懂……”
    “你放屁!”老爹厉喝一声,拍案而起,把我吓得浑身一颤,只听老爹怒声说道:“你现在居然三番两次在跟我跟前睁眼说瞎话!这《义山公录》你连翻都没有翻,你却跟我说你看不懂?!”
    我吃了一惊,心中暗想:“老爹是怎么知道我连翻都没有翻?”
    老爹似乎是知道我的心思,当即说道:“我在书中夹了一根头,你要是翻开书页去看,那头便会落下来,现在头仍在,与我放时根本无异!”
    我这才明白,当即垂道:“儿子错了,儿子不该欺瞒您。”
    老爹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还因为你二叔的事情,对我耿耿于怀,所以不愿意读《义山公录》,不愿意学习相术!”
    我道:“儿子不敢。”
    “你不敢?”老爹冷笑道:“你有儿子了,自己也是做爹的了,羽翼丰满,还有什么不敢的?在你的眼里,除了你二叔吩咐的事情是圣旨圣命,别的一概都是粪土!”
    我道:“您言重了,确实是儿子太过愚钝,不适合学习相术,纵然是翻看了,也必定看不懂。”
    老爹道:“你连看都不看,怎么就知道看了也看不懂?”
    “您不必动怒。”我道:“儿子这就回去翻看。”
    “混账!”老爹骂道:“你如此敷衍我,心中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当爹的!?”
    我道:“您是我的亲生父亲,儿子心中自然有您,不但有您,而且尊您敬您,您在儿子心中如山一般,您说这话,让儿子无地自容。”
    “好,好,说得好!”老爹气冲冲道:“我没想到你平素里不爱说话,可说起话来字字如刀,句句都戳人心窝!我给你起名叫做’弘道‘,你以为是什么用意?我指望你弘扬我陈家的道,你却打死不愿意学相术,不但如此,你连元方也不让入相!我陈家麻衣一脉,传承至今,千余年的基业,竟然要因你断送在我手中!”
    我道:“您这话儿子担当不起。您不止我一个儿子,我不学相术,还有弘德。弘德虽然看似顽劣,可是您应该也知道,他的聪明悟性,其实是远胜过我的。儿子既然学了相功,就不再贪多,相术您就传了弘德吧。”
    “放屁!放屁!你放屁!”老爹暴跳如雷,指着我骂道:“你要我坏了祖上的规矩吗?!你祖父还尚在呢!《义山公录》,嫡系子孙长门一脉永传,这是陈家千百年来的规矩,你是不知道么!?你打一生下来,就被下了咒,就喝了符水,就种下了心障,你现在跟我说让我把相术传给弘德,你这是什么居心!?”
    我目视老爹道:“传长不传幼,儿子以为这规矩并不合理。老爹是当今麻衣陈家的族长,也不必固守那些成规陋习。”
    “你闭嘴!”老爹喝道:“你心中到底在想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你二叔没有学习《义山公录》鸣不平!”
    我道:“这话是您说出来的,儿子可没有说。”
    老爹气得浑身抖,道:“好,好!顶撞的好!你是铁了心不肯学相术了,对吧?!”
    我道:“叔父因为我而死——”
    老爹不等我把话说完,就大声打断我的话,道:“谁告诉你他死了!?”
    我道:“他如果没有死,为什么数年间杳无音信?!”
    老爹道:“我不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道:“那在我心中,他就是死了,因我而死了,不,是因为我们死了。他救了我们,我们活下来了,他反而死了,这对他是天大的不公!我一身的本事都是他传授的,他的人已经死了,他的本事再不能绝了,我是他的传人,不该再学别的东西!”
    老爹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当时在伏牛山中死的人是我,你就肯学《义山公录》了?!”
    我道:“儿子不敢这么想。儿子只是以为,叔父死的可惜,死的可怜,死的莫名其妙!”
    老爹道:“莫名其妙?!”
    “是,十分莫名其妙,极其莫名其妙!”我道:“我当时昏厥了,无能为力,您却没有,陈汉礼也在,陈汉隆也在,三叔也去了,你们这么多人,为什么带不回叔父来?!我想不明白,我想不通!也许唯一合理的解释是——”
    我说不下去了,只盯着老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老爹的脖子上已经青筋毕现,恶狠狠道:“唯一合理的是什么!?你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吐不快,我也豁出去了,道:“你非要我说,那我就说,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你抛弃了叔父!你是故意的!从来江湖上都流传你的本事不如叔父,叔父光风霁月,你却城府极深,为了你的族长大位,为了你的尊严威望,叔父栽了,你未必伤心多过欢喜!”
    老爹听着听着,他的面孔渐渐扭曲了,忽然间,他抬手,一巴掌打过来,“啪”的一声响,我嘴里已经有了血味儿。
    老爹伸手指着我,哆哆嗦嗦,道:“你,你,你,你,你滚!”
    老爹一连说了五个“你”字,才接了一个“滚”字。
    我脸上先是毫无知觉,继而火辣辣的疼,心中却觉前所未有的舒畅,自伏牛山归来以后两年多的时间里积下的胸中块垒,直到此时此刻,才算是消融了。
    我转身推门出去。
    却见明瑶、弘德、娘都站在门外,一个个脸色煞白,看着我,像看见鬼似的。
    我和老爹吵闹的声音极大,他们应该是都听见了。
    娘指着我骂道:“你这混账东西,你怎么跟你爹说话的!?”
    明瑶也道:“你快跟咱爹去赔个不是!”
    我道:“咱爹让我滚,我现在就滚。”
    说着,我便大步往外而去。
    老爹在屋里吼道:“出了家门,别再回来!”
    我道:“是!”
    “砰!”耳后一声巨大的响动,不知道老爹把什么东西给打烂了。
    一步步走得飞快,明瑶和弘德在后面喊我,我也不应。
    直到出了村子,我才缓下步伐来,但茫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又走了片刻,忽见是颍上镇到了,蒋家村近在眼前,我迟疑了片刻,便往岳父家里走去。
    还没进院子里,就听到一阵孩子的嬉闹声,大门是虚掩着的,我推门而入时,看见五岁的蒋梦白已和三岁的蒋梦玄,一人骑着狗,一人骑着猪,正满院子里追逐着玩,瞧见了我,两人都从猪、狗上下来,叫嚷道:“姑父!姑父……”
    我过去一手搂了一个,抱在怀里,岳父听见动静,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道:“是弘道来了啊,就你自己个?我那元方外孙呢?明瑶呢?”
    我道:“是我自己来了。哥和嫂子呢?”
    岳父道:“出去照管鸽子了。我瞧着你脸色不对啊,惹啥事了?进屋里来说——梦白,梦玄,你们俩自己玩去,让姑父进来!”
    “好。”梦白和梦玄下去了,我跟着岳父进了堂屋。
    

第467章 父子约定
    进了屋,岳父说道:“喝什么酒?”
    我一愣,忙道:“您知道我不喝酒的。”
    岳父笑了笑,道:“看你拉长个脸,跟催账会计似的,跟你爹囔嘴了?”
    我奇道:“您怎么知道?”
    “我咋知道?”岳父端了茶水过来,道:“坐吧!”
    分宾主坐定,岳父说道:“肯定不是跟明瑶吵架了,跟她吵架你不会来我这里。明瑶又没有跟着你来,那肯定是在家里帮你安抚长辈。你娘现在得了孙子,心里头顺畅,不会找你的闲事,所以除了你爹,你还能跟谁吵?倘为你二叔的事儿吧?”
    我沮丧道:“是。”
    岳父道:“都囔唧啥了,给我学学嘴。”
    我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给岳父听,岳父听罢,用手指着我道:“你呀,平时闷葫芦似的,咋一开说,句句都能把人噎死呢?”
    我道:“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就不该这么想!”岳父道:“你爹容易吗?你爷爷早早的撂挑子不干,你爹操持这么大的家业,刚做族长的时候,外有仇雠,内有叛逆,上要接得住姻亲曾家,下要顾得住五千口子,那十年,对于玄门来说,又是古往今来所罕见的浩劫,多少世家大族、门阀派别在那十年里从世上消失?又有多少绝技在那十年里失传?你爹几乎是独撑大厦,把你家保全的完完整整!你居然敢说他对你二叔有异样的心思,这不是该打你那脸,撕你那嘴吗?”
    我愣住了。
    岳父又说:“你知不知道你二叔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惹下了多少仇家?他本事没有大成的时候,又创下了多少祸?最后还不都是你爹给平下去的?你爹但凡有一丁点容不下你二叔的心思,你二叔早死一万遍了!论起心眼儿来,别说你二叔了,就是你爷爷加你二叔再加上你,也比不过你爹!还有,你娘的脾性你也知道,如果不是你爹一直护着你二叔,你二叔能住在你们家那个院子里?到现在,你二叔出事了,你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你爹头上去,不要良心了?!”
    我听得冷汗涔涔而下。
    岳父又说:“你约摸着你爹不疼你不亲你?历来有句老话,君子抱孙不抱子,太宠儿子,怕儿子不成器,所以你爹疼你是疼在心里,不说出来而已,小时候,你出去乱跑,哪次不是你爹悄没影的跟着你,暗地里护着你?五岁的时候,你偷偷下水,差点淹死,河里突然漂了一截木头,让你抱住了,你才上了岸,你以为真是凑巧?那是你爹扔进去的!六岁的时候,你往岗上跑,碰着了三头饿狼,你踢了三脚,一脚踢死一头,回来还吹牛,你以为真是你厉害?是你每踢一脚出去的时候,你爹都在暗地里用石子打狼的脑袋!这两件事儿是我听说过的,我没听说过的还不知道有多少。这些事情你爹从来不说,怕说出来伤你面子,你不丁点大的时候,你爹都知道照顾你的自尊,护全你的脸面,你长大了却拿话把他朝死里塞?!有你这么不孝顺的儿子吗?!养你还不胜养个牛犊!”
    我立时坐卧不安,站了起来,浑身无处措手足,想起来自己和老爹吵架时候说出来的话,真是该打!
    “咋了?”岳父道:“知道错了吧?”
    我羞惭道:“知道了。”
    岳父道:“赶紧滚回去给你爹赔礼道歉!我这儿也不留你的饭。”
    我嗫嚅道:“就是怕我爹不原谅我,我这次估计是大伤他的心了。”
    “你还知道大伤他的心了啊。”岳父道:“这回没有好台阶,我看是不好下了。问问明瑶咋办吧。”
    正说话间,外面蒋梦白叫道:“姑姑!”
    蒋梦玄也嚷了起来。
    岳父道:“说曹操曹操到,明瑶来叫你了。”
    我和岳父出门,明瑶一手拉着蒋梦白,一手拉着蒋梦玄,正亲昵呢。
    见我们出来,明瑶说道:“爹,梦白跟我说你教他喝酒?”
    岳父道:“这小赖种,敢告我的状!?”
    梦白赶紧躲到明瑶身后,道:“不是我告的,是我姑姑闻到了我身上有酒气!”
    岳父道:“男子汉大丈夫,不喝酒会中?”
    “胡说!”明瑶瞪眼道:“你以后再灌他们俩酒,我就带他们到陈家村里过,让你见不着孙子!”
    岳父道:“你敢?!”
    明瑶道:“你看我敢不敢?!”
    岳父瞪了一会儿眼,不由得又软了下来,道:“你这妮子不孝啊,天天吵你亲爹。还有陈弘道,也是个不孝子,你们俩真是一家的……”
    明瑶道:“再胡说?!”
    岳父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明瑶对蒋梦白、蒋梦玄说道:“你们爷爷再让你们干什么你们不愿意干的事情,就告诉姑姑,姑姑治他!”
    蒋梦白、蒋梦玄齐声道:“嗯!”
    明瑶这才看向我道:“走吧,回家吧。你这次可真把咱爹给气得不轻。”
    我道:“我不敢回去了。”
    明瑶道:“我安排好了,你跟我回去吧。人家都是媳妇儿往娘家跑,你这倒好,女婿往丈人家跑。”
    我尴尬的跟着明瑶走了,路上,我道:“你怎么安排的?”
    明瑶道:“回家你只管跪在门前就行了。”
    我一阵心虚加懊恼,从小我就听话,基本上没有惹过爹娘生气,这一次一惹,就是惹的收不住。
    战战兢兢的回到家里,老爹在屋里,娘还在劝慰他,老二在院子里直跟我使眼色,我走到屋门前,“噗通”一声跪下,道:“爹,是儿子错了,儿子那会儿昏聩了,说的都是混账话,求您不要生气了。”
    “滚!”老爹在屋里咆哮道:“你不是打算不回来了么?!滚出去!”
    我不敢再说话,只是跪着。
    忽然元方步履蹒跚的走了过来,到我跟前,说道:“爸爸不孝!”
    我一愣,回头看向明瑶,见明瑶正朝元方努嘴。
    元方又大声喊道:“爷爷不气!孙子疼你!”
    老爹便不吭声了,道:“明瑶,抱好你儿子。”
    “是。”明瑶过来要抱元方,元方却嚷嚷道:“我给爷爷出气!”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丁兰尺,忽然就戳在我脑袋上了。
    这小混蛋手劲儿奇大,我也没防备他,更不敢运气,怕那丁兰尺反弹回去伤了他,这倒好,生生把我脑袋给凿的汩汩冒血。
    明瑶、老二、郑玲都齐声惊呼。
    明瑶急忙过来抱住了元方,老二则大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爹,元方把我大哥的脑袋捅了个窟窿!血快止不住啦!”
    老爹急忙从屋里出来,按着我的脑袋一看,便骂老二道:“闭嘴!喊什么喊?!去拿药!”
    老二忙不迭的去了,过来把止血的药粉撒了撒,用绷带缠了一圈,老爹说元方道:“你这孩子,怎么能打你爸爸?”
    我忙道:“儿子不孝,惹怒老爹,儿子的儿子因此来打儿子,是儿子应得的。”
    老爹道:“什么儿子的儿子来打儿子,说贯口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一场父子争执,总算是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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