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相全功-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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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虽然苍老,却自有一番威严,再加上“人质”在手,夏、江、范三人当即止住脚步,惊怒交加的看着那老和尚。
“冤有头,债有主!”那老和尚目光冷冷扫过夏、江、范三人,道:“不是江家的人,不必强自来出头。老衲是出家人,慈悲为怀,也无心去伤旁人,休要不知好歹!”
“你先放了我丈夫!”夏颍大声说道。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时各自飞。”那老和尚道:“你不姓江就好,还管姓江的做什么?!”
“老和尚,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江道复说:“你跟我们江家到底有什么梁子,尽管说出来,我们奉陪到底!”
“你们奉陪不了。”那老和尚幽幽的看着他,满脸讥讽之色,隔着老远,我都能感受到他那眼神中的寒意浸人!
江道复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似乎是想要动手,可终究是不敢轻举妄动。
“呼!”
那老和尚突然朝着江道成的手掌吹了一口气,江道成手掌中的纸符竟在这一口气中化成了灰烬!
我顿时惊得瞠目结舌!
江道复、范瞻冰、夏颍更是面如死灰。
连五大队诸人也都白了脸。
那老和尚的手段如此惊人!
“看来江家的命术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那老和尚冷冷一笑,道:“符纸中蕴含如此微末的灵力,也敢拿出来献世,不知死活!嘿嘿……”
那老和尚冷笑着,手上似乎越来越用力,那江道成额头上渗出来的汗也越来越多,显然是极为痛楚。只是江道成为人刚烈硬朗,纵然是痛极,也要死死的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大师,请你手下留情!”我忍不住说道:“江家都是好人,你跟他们有什么误会的话,说出来大家都听听。千万不要弄伤了人!”
“你说什么?!”那老和尚一怔,看向我的时候,神情变得极为古怪,就像是他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最滑稽的话一样:“你说江家都是好人?!”
“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幅神情,道:“这两位江师兄都是侠肝义胆,范师姐和夏师姐也都是巾帼不让须眉,我很佩服!”
“你很佩服他们?”那老和尚阴}的盯着我,突然连珠价似的问道:“你凭什么佩服他们?!你凭什么说他们都是好人?!你算什么东西?!”
“我……这……”我一时间有些愕然,这几个问题,好像都比较难回答。
“大师像是谁都看不上啊。”叔父背放着手,慢悠悠的朝着那老和尚走了过去,那老和尚的神情立时变得警惕起来,道:“老衲还看得上你!你也别动!”
“动不动你说了不算!”
叔父一出手,当真是快的无与伦比,暗中我几乎是什么也没有瞧见,但听得“呼”的一道风起,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击掌之音,那老和尚往后稍退,江道成则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夏颍赶紧上前接着:“那恶和尚伤着你哪里了?”
“多谢相尊!”江道成先是冲叔父喊了一声,然后又对夏颍低声说道:“胳膊像是脱臼了!”
这时候,叔父和那老和尚相对而立,间隔两尺多远,都是一动不动。
刚才两人交手一招,叔父便解了江道成的束缚,那老和尚算是稍稍输了。但也许他只是输在猝不及防而已,所以叔父也十分谨慎。
“好厉害!”那老和尚盯着叔父,道:“你这样的本事,你们中国少见,你是谁?”
叔父稍稍骤起眉头,道:“你不是中国人?”
那老和尚道:“老衲是方外之人,无所谓何国何人。”
叔父道:“那你还问我是谁?”
老和尚道:“怕是故人。”
叔父道:“肯定不是故人。”
老和尚道:“可你跟老衲的一个故人很像。”
叔父道:“谁?”
老和尚摇摇头,道:“他不让老衲说出去,他要别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说了半天全是废话!”叔父道:“我问你,你是哪个庙里的?手段厉害的很啊!像是命术一脉,但是又不是很像……”
老和尚道:“老衲为了结一段孽缘而来,不愿留下任何痕迹。”
叔父皱眉道:“跟江家有关?”
老和尚点点头。
叔父道:“要杀人?”
老和尚“阿弥陀佛”一声,道:“是超度。”
江道成听见这话,又忍不住大叫道:“老秃驴,你到底是谁?!”
江道复却道:“十三哥,不要打断相尊说话。”
江道成愤愤的啐了一口。
我道:“大师,他们真的都是好人!你有什么心结请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免得误会!”
那老和尚道:“是好人也罢,不是好人也罢,老衲都叫他们超度到地狱去!”
这话说的太过恶毒,江、范、夏四人无不恼怒,只忌惮那老和尚的本事,强忍着没吭声。
我也深觉这老和尚固执乖戾,起了与江家的同仇敌忾之心,道:“江家没做恶,他们都是好人,有我们在,你怕是超度不了!”
那老和尚冷冷道:“凭你们,老衲超度十次也是举手之劳!”
叔父嘿然一笑,道:“那你试试?”
那老和尚稍稍一惊,盯着叔父道:“你也要管?”
叔父道:“没听我侄子说‘有我们在,你超度不了’么?”
那老和尚不吭声了,目光却越来越冷,越来越毒。
我的手心中暗暗捏了一把汗。
天色渐渐发亮,东方天际的曙光已经照耀进这片林子里,淡淡的雾霭升腾,看上去无比的祥和,无比的宁静。可谁都知道,这祥和宁静中埋着生死!
“不好,山语动了!”薛笙白突然嚷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被这句话引开了。
刚才,那老和尚弄灭灯笼的时候,所有的山语全都筋疲力竭,晕倒成一堆儿,过了这会儿功夫,有几只山语醒了过来,颤巍巍的站起身子。薛笙白一喊,那些醒了的山语纷纷吃惊,朝我们看来,这一看之下,众山语更惊,怪叫声中,竟全都伸起仅有的一只爪子来遮住自己的脸!
我又是惊奇又是好笑,这些山语果然如江道复、范瞻冰之前所说的那样,它们是羞于见人的!
“要跑了!”薛笙白又叫。
那些山语捂着脸,跳着就要逃窜。
“来来来,都不要跑,都不要跑……”那老和尚突然轻声曼语的吟哦起来,音调诡异,像是念诵经,却又不像。
说来也怪,那些要逃窜的山语,竟然真的一个个又回来了,围在四盏灯笼旁边,簇拥成四堆儿,越聚越多……更奇怪的是,它们全都放下了原本捂着脸的爪子,脸上的神情如痴如醉,都像是变傻了一样……
“复哥,你看!”范瞻冰突然失声道:“咱们的灯笼里开花了!”
第162章 消弭无形(七)
晨曦中,四色灯笼上各自盛开着一朵花!
不知名的花,不同的颜色,很小,三片指甲盖大小的叶子簇拥着一朵硬币大小的花,却鲜艳的很。
可是灯笼上怎么会突然长出花来?
我看见江道复和范瞻冰、夏颍等都在吃惊,那就是连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子。
“念珠里有花籽。”邵如心突然说道:“念珠打进在了命丹蜡烛上,然后开出了花。”
那老和尚一惊,回顾邵如心,道:“好厉害的小姑娘!”
“花蛊!”许丹阳突然惊惧交加的看向那老和尚,失声道:“南洋三大邪术!你是南洋来的!?”
那老和尚又是一惊,道:“看来在场的都是高人,老衲倒是眼拙了。”
我心中凛然,早就听说自古以来,中土奇能异士奔赴海外的极多,无论是东洋、西洋还是南洋,都遍布着华人的踪迹。他们在外繁衍生息的同时,也把中土的玄术带到异域播种发芽,开花结果,东洋固然有忍术、巫术、武术,甚至连他们的中医也不输于国内。
至于南洋,亦是不乏能人。
而今活跃在东南亚泰国、越南、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地的玄门高手,精通山、医、命、相、卜的多之又多,其中尤以蛊术、酢⒔低肥跤跋熘辽睿刮耪呱洌叩ê《馊中酰诠诒怀谱鳌澳涎笕笮笆酢保�
老爹曾经说过,术其实无所谓正邪,正邪只在人心,心邪则术邪,心正则术正。南洋三术之所以多被称邪,就在于施术者多谋私利害人,而非为人。也说其中施术者多行为乖戾之辈,术法手段旁门左道而不常见。
南洋三术之中,蛊术的分派甚多,有虫蛊,有鸟蛊,有蛇蛊,有毒蛊,有石蛊,有骨蛊,有药蛊,有花草蛊……甚至还有人蛊!它与国内苗疆之蛊术,都是驰名天下,各擅胜场!
当下,这老和尚无疑是承认了自己就是南洋来的,而且所用的术也正是蛊术中的花草蛊!
听见那老和尚自认身份,许丹阳的神色便更是凝重,他便朝计千谋、薛笙白、袁重山都使了使眼色,三人各自会意,悄无声息的,不约而同朝那老和尚围拢。
维护国内术界安危,不容外族外人侵犯,这是五大队职责所在,也正是他们令人敬佩的地方!
那老和尚十分警觉,五大队的四人几乎是甫一动身,那老和尚便发现了:“怎么,诸位是要合力对付老衲么?莫非都是江家的人?”
“呵呵,大师误会了……”计千谋笑嘻嘻道:“我们跟江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好奇大师的来历。请问大师来自哪个国家?又是怎么来的?来我们中国又想干什么?”
那老和尚道:“老衲原本也是中国人,现在重归故土而已。老衲刚才也说过了,出家人,不论国别。而且,老衲并没有安什么坏心。”
薛笙白冷冷道:“偷偷摸摸潜入我国内,还能安什么好心?!支支吾吾不说来历,我瞧你就是个特务!”
“特务?”那老和尚眉头一皱,道:“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奸细!”薛笙白道:“再说直白点,就是汉奸!”
那老和尚的面色顿时稍稍愠怒,道:“老衲自知生是汉人,死为汉鬼,纵然出家,纵然出过,也绝不忘本,更无背族之贰心!亦从未做过汉之事!你竟说老衲是汉奸?!凭什么?!”
“凡是术界人士,由国外入我国内,我们必定知情。”袁重山道:“可是对于大师,我们一无所知。既然一无所知,那便是秘密入境。若是为公为正,何不光明正大?”
“老衲为私怨而来!”那老和尚道:“非公非正,可也问心无愧!”
许丹阳道:“大师是冲着江家来的,对?”
那老和尚道:“不错!”
许丹阳摇头道:“外人秘密到我国内,还意图伤我国人,那可就不行了。大师得跟我们走一遭了。”
那老和尚道:“你们也要管这闲事?”
许丹阳道:“我们一定要管,但这不是闲事。”
“好!好!”那老和尚环顾众人,最终把目光落在江道复、范瞻冰等四人身上,缓缓说道:“老衲跟踪这四人多时了,本来早就想动手,可是心中念他们年轻,稍有不忍,所以路上反复思量,才会迟入这林中,待老衲终于下定了决心,却又遇着了你们拦阻,看来也都是天意!”
这话说的江、范、夏四人面面相觑,那江道复不禁问道:“老和尚,你怎么一直都不愿意说你到底是谁?!我们江家的人虽然在术界江湖的敌人有不少,可是我们却从来没有跟南洋的术界扯过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弄错了?”
那老和尚不答,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虽有佛性佛心,却终难除却魔念,唉……罢了,罢了,生死随缘,先超度超度这些孽障……”
说话间,那老和尚走向山语群中。
薛笙白待要拦他,许丹阳却摇了摇头,容那老和尚去了。
那老和尚拿起一盏黄色灯笼,又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命术不是用来杀命的,是用来救命的。”
他揪下灯笼上的那朵花,摘下三片花瓣,放在掌心中,又伸手去取了红色灯笼、绿色灯笼、白色灯笼上的花,都是摘了花瓣,置于掌中……而后双手合十,轻轻碾搓。
他口中念诵着古怪的经,手掌越抬越高,渐渐越过头顶,空中忽簌簌飘下无数花粉似的尘屑,落入山语群中……
那是老和尚将花瓣搓成了粉末。
众人都呆呆的看着,也不知道这老和尚到底要干什么。
林间越来越亮,透过林中的光也越来越多,一个须发皆白的黑衣老僧仰面虔诚诵经,双手高向苍天,掌中的花粉飘散着,越发的光彩夺目,煞是好看……
那些山语突然一只只都动了,但却不像之前那样慌张,而是一只只都从容弹跳着,远去林中。
“这……”薛笙白道:“那些害人的畜生都跑了!”
“他对那些山语下了蛊。”许丹阳说道:“那些山语应该是受了蛊之惑。”
计千谋道:“那山语会受他的控制来伤我们吗?”
许丹阳摇了摇头:“看起来不像。”
山语终于全都逃散,我心中一阵轻松。原本,我不忍心以灭绝的手段来杀戮这些山语,可是也无法自保,所以内心纠结难忍,而今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了。
那老和尚放下了手,回头看向计千谋道:“它们的本性并不害人,是人的怨念执念不消,仍要害人。老衲所下的蛊,会把它们体内的冤魂厉祟给吞噬掉,还它们个自由身,从此无害无孽。”
我心中大喜,道:“大师真是功德无量!”
老和尚道:“老衲尽力而为罢了。只是它们的身体异变太大,已经无法繁衍,只能活此一世了。”
我心头一震,看着那些远去的只有一条胳膊、一条腿的宽脸野猴子,口中渐渐泛出一丝苦味儿来……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杀戮,没有伤害,又哪里来的冤魂厉祟?又怎么会有山语存在?又怎么会有更多的人被害?
以杀止杀,绝非善计。
义不杀人,当从我而起。
“好了!”老和尚拍拍手,道:“老衲心愿已了!今番是生是死,就要看诸位的本事了!”
叔父道:“你还是要害他们?”
老和尚道:“老衲本就为此而来!”
“大师!”我忍不住道:“你对那些野猴子尚且如此善意,为什么对人就如此苛刻?!”
老和尚道:“野猴子无伤于老衲!”
我道:“你这不也是心存怨念和执念吗?”
“怨念不消,越来越怨!执念不除,愈来愈固!”老和尚道:“杀尽江家,方消我怨执!”
“老秃驴!”江道成终究还是忍不住那老和尚的辱骂,也还骂道:“你有种就来江家去杀!看看是谁的秃头先搬家?!”
这话说的计千谋十分不悦,他也是个秃头。
“大师!”袁重山道:“鄙人看你的面相,左瞳深聚,右瞳大散,是善恶两极之兆!大师的脾性分化太过于严重,长此以往,必定不利。”
“多说无益。”那老和尚缓缓走动,朝众人逐一看去,道:“动手之前,先叫老衲记清楚诸位的面容,好向我佛告罪……”
所有人也都瞧着他,只见他走的甚是凝重,步速也十分缓慢,神情虽然如常,但是在隐隐之中,我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厌烦。
“你捣鬼?!”那老和尚从叔父身侧走过去的时候,叔父突然大喝一声,纵身朝那老和尚扑去,那老和尚却“哈哈”大笑:“晚了!”
眼见叔父恶狠狠的抓下,那老和尚却喝道:“落!”
“落”字甫一出口,叔父便“咚”的一声,直挺挺摔在地上!
我大吃一惊,急往前扑,却听见那老和尚又喝了一声:“倒!”
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