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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近腹者,黑!-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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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她正在练习女红,要么亲手缝制一件衣衫送他?但那蜈蚣一样的粗陋针脚实在是拿不出门去。
  写诗表达谢意?他定会欢喜!然而半个时辰后,她将黑乎乎的十个手指一甩,扔了手中攥着的狼毫,打扫了一地的废纸填进灶膛一把火全烧了,忙了这半天一个字儿也没想出来,纸上全是黑黑的“蒲团”一样的大墨点子,只得苦着脸放弃。
  她懊恼的叹了口气,师傅常说“胸无点墨”,虽然那墨是臭了点,但要是真能喝进胸中便可以跟师傅一样出口成章,那么即便打出的嗝都是臭的,她也愿意。唉,可惜!胃里有跟脑袋里有完全不能等同。
  
  郑阳长吁短叹,有些沮丧的看着灶膛内红红的火舌。
  突然,她的眼前一亮,双手一击:还是亲自给木骆尘做豆沙千层糕好了!只有这个还算能看过眼去。而且小喜在品尝了自己的手艺之后连连点头赞叹不已,说这是她吃过的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这话郑阳知道很有些夸张,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飘飘然,然后便信心十足的忙活了起来。
  
  郑阳一向认为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这豆沙千层糕即便口味差了那么一点,毕竟是她花了时间认真做的,里面有她的真诚在,因此完全可以弥补手艺上的不足。
  
  寂静的小院中,翠竹掩映的木屋里,一身天蓝衣衫的木骆尘优雅的放下手中的书卷,带着一丝浅笑看了郑阳一眼,然后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盘中的……几坨东西。
  之所以称之为“坨”,实在是因着它的长相太……令人不敢恭维。
  
  木骆尘唇角的弧度更深,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捻起圆不圆方不方的半个所谓的“千层糕”,送入口中。
  慢慢品尝着,冲郑阳点点头,缓缓道,“味道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正说着,可能因为点心太干有点噎到,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下。
  
  郑阳见状立刻起身,“这点心很容易噎着,我去倒水。”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木骆尘见她走远,这才从袖中抽出丝帕捂在嘴上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脸因为急咳而憋得通红,身子剧烈的抽动,声音却是低低的压抑在手掌中。
  
  一阵脚步声传来,木骆尘立刻捂上嘴将尚未止歇的咳嗽压在胸腹中,肩头剧烈的颤动几下,擦了擦嘴角,抬起褪去血色苍白的脸淡然的转头看过来。
  
  进门的是管家李安,一抬头看到少庄主莹白如玉几近透明的面孔心中便咯噔一下。这情形只在少庄主旧疾发作后才会出现。可是刚才他走之前明明还好好的。
  李安的目光落到桌上的糕点上,当他看清桌边散落的碎屑时,顿时面色一变。
  
  “少庄主,你。。。。。。不会是用过这个了吧?”带着不安他试探的询问道。
  木骆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少庄主!”李安大惊失色,“这豆馅跟你服用的药物相克!绝不能沾,您怎会如此大意!”说着,一个箭步冲上前抓起剩余的千层糕就准备扔到窗外。
  
  “嗯—”
  木骆尘凌厉的目光扫来,深沉的音调中带着的威严弧度让李安的手一滞。
  “没那么严重,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这就是好好的?李安皱眉看向少庄主,那额间颈项的肌肤透明的都能看到黛青色血管的脉动,居然还说好好的!
  
  只是,他还从没见少庄主如此严肃过,只得缓缓将糕点放到桌上。
  李安很是疑惑,为什么这糕点会让少庄主如此重视?
  难道是“荣胜斋”的伙计送来的?通常“荣胜斋”有新糕点制成都会拿来让少庄主过目的,只是因着少庄主的身子从来也都是看过便打赏给仆从,尤其是这种豆沙馅的,从来都不会品尝更不会留下。
  为何现在却……
  
  李安注视着盘中的糕点:形状怪异、模样丑陋,那豆沙馅抹得此多彼薄一点也不均匀……
  这显然是个学徒的手艺,而不是出自木府的老字号糕点坊“荣胜斋”。
  
  李安蓦地想到一个人,难道,是郑姑娘送过来的?
  他的目中渐渐拢上一层隐忧,不安的看着自己的少庄主。
  
  少庄主本是人中龙凤,无奈只是身子弱了一点。但即便如此,京城里多少温婉娴淑的大家闺秀依旧仰慕着天人之姿的少庄主,可是这些年来,少庄主却是从未对哪一个多看一眼……
  只除了这个郑姑娘……
  
  李安越发困惑起来,这个郑姑娘家世一般,也没什么相貌,更别提娴熟温婉,举止大方得体也跟她毫不沾边。反倒是任性冲动,想到哪说到哪儿,甚至做到哪儿。
  
  前些日子,她说少庄主的这片竹林太过单调寂寞,硬是给挪来几株向阳花栽到了屋前。并解释道那高高的花盘迎着太阳盛放,像是大大的笑脸,看着就会让人心情愉悦。
  她是小孩心性做事随心,没想到少庄主也任由她胡闹,真的就依了她种下了一片。
  然后,每日清晨开窗看到向阳花之际都要含笑静立良久。
  
  虽然院子里种上了向阳花显得有些不论不类,但李安看到少庄主每日都微弯的唇角后便也释然。有多久没看到他真正舒心的笑了?只要少庄主高兴就好,从此再不去管竹子与向阳花是不是相称。
  有一次,他无意中还听到少庄主的低吟:
  “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永远影随日移,永远有一颗如太阳般明朗、快乐的心。。。。。。
  
  …
  
  郑阳每日都会去“竹林听风”习字,完成一天的课业便匆匆离去,然后赶到牵动着自己心思的地方。
  她的勤快程度已经完全可以胜任王府的侍卫一职。
  
  清晨,她与石狮作伴,守在王府门前。
  朱红大门一开,她注视着迎面走来的王爷,深情款款的喊一声,“王爷,早!”
  岳凌霄扫她一眼,眼角含着冷意,轻咳一下沉声问道,“郑姑娘可是有事?”
  “没什么,就是想听听王爷的声音。”
  岳凌霄眉头一皱,磁性的嗓音顿时暗哑。
  
  深夜,岳凌霄应酬归来,走到门口又被人拦住。
  在冲天的酒气中,郑阳担心该不会是朝堂之上又起争执吧?于是大着胆子上前搀扶;并问道,“王爷,这么晚归,你……没事吧?”
  岳凌霄冷冷的一甩袖子,脱离她的指抓钳制。
  “难道本王回自己府邸是早是晚还要经姑娘同意?”
  “不是不是,”
  郑阳急忙摆手。她看着岳凌霄泛着红云的脸颊,那熏然半眯的眼神一改往日的冰冷;竟有着说不出的魅惑,只觉得一阵心神激荡,被其蛊惑之下不由轻轻细诉:
  “你为酒醉,我……为你醉!”
  
  多年后,岳凌霄在回首间蓦然想起了那个温柔了自己生命中最痛苦最无助岁月的执着女子,不由心中悲喜交织。。。。。。
  
  这,正是应了一首诗,一首郑阳在习字时临摹的诗句:
  情到深处不自禁,纵然有恨别具心。
  蓦然回首空追忆,余生何处觅知音?
  
  
 
作者有话要说:印爪!印爪哦~~~~~~~~~~~~~~~~~泪眼




再赌•;刀俎鱼肉

  寂寂的灯下,岳凌霄竭力的在记忆深处搜寻着郑阳的影子,然而却是徒劳。
  只是,那萦绕心头的身影,那温暖而热切的目光却总是让他觉得熟悉。
  虽然他询问过卫嘉,了解了一些往事,然而自己的记忆里关于郑阳这个人,却是没有一点踪迹。
  不知在何时将她彻底丢了。。。。。。
  
  一念及此,岳凌霄突然起了一身冷汗。
  凭着直觉,郑阳于自己应该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人,一想到会失去,他的心就忽的一紧,不可抑止的剧烈跳了起来。
  
  灯下,缠着布条的手紧了紧,浅浅的痛意袭来。岳凌霄端详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看着掌心布条缠绕间那个小小的结,眉头逐渐舒展,眼神由迷离转而变得坚定。
  失去的,他会尽力找回来的!
  
  思量间,一阵疾风蓦地卷过,烛火明暗间一条人影落在他的身后。
  
  “王爷,人带来了。”
  说话间,卫嘉的手一松,一个瘫作一团唇上留着两撇胡须的男子噗通坠地。
  
  卫嘉抬手狠狠一拍,男子的穴道随即被解开,一阵哀嚎随即传来。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乱抓人?!”一旦可以出声,男子便急吼吼的大喊了起来。
  
  “哼!”卫嘉冷哼一声,一抬脚将他踢翻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再放肆就要了你的狗命!”
  “两撇胡”捂着嘴惊恐的爬起来,看着两人再也不敢出声。
  
  “我们就从眼前的事说起吧,”自始至终岳凌霄动也未动,目光停留在手指间,审视着那深深浅浅的戳痕。
  “昨日,一包砒霜毒杀车夫小六,可是你做的?”
  
  “两撇胡”瞪大了眼,蹲在地上抬起身子向前蹭了蹭,看到卫嘉凌厉如刀的眼神又立刻停住。两只手乱晃着辩解道,“不,不是我,是车夫钱二嫌他几次三番抢了自己的生意才起了歹意,我只是卖给了他一点药罢了。”
  
  岳凌霄依旧背对着他慢慢查看着受伤的手指,不疾不徐的继续说道,“五日前,破庙里被毒死的逃难的女子,是你所为吧!”
  
  惊愕张大嘴的“两撇胡”正要开口,冷凛的声音再次传来,“七日前,你意图谋财将一男子推进河里淹死,你敢说那不是你做的!”
  
  “两撇胡”惊恐的眼神在岳凌霄和卫嘉身上不断游移着,嘴把开合着喉间发出混乱的声音。
  “啊。。。。。。不。。。。。。我。。。。。。”
  
  “还想狡辩?把人带上来。”
  卫嘉一声高喊,门外走来一男一女。
  
  “两撇胡”定睛一看,一屁股瘫坐地上,身子如筛糠般抖作一团,骇然指着两人,“鬼。。。。。。鬼啊!”
  “你这丧尽天良的混蛋!”
  “你才是厉鬼上身了呢!”
  两个遭受迫害的人怒骂着蜂拥而上,一阵拳打脚踢。
  
  “我错了,别打了,两位爷饶命啊,饶命啊—”
  哀求之声不绝于耳,“两撇胡”挣扎着爬到卫嘉的脚下,抱上他的腿,涕泪交流。
  
  “溺水男子未及救下,已经命丧黄泉,你还是跟他去求饶把!”
  卫嘉厌恶的一挥宽袖,将他扫至一旁,转身站到王爷身侧。
  
  “你可认识这人?若所说属实就给你一个好处置。”
  岳凌霄话音刚落,卫嘉哗啦抖开一幅卷轴,将一个女子的画像递到“两撇胡”跟前。
  
  “多谢两位爷,多谢,我一定会如实相告!”“两撇胡”说着擦了擦满脸的血泪,揉了揉眼,跪着向前蹭了几步,认真看着面上之人。
  “这女子,我认识,前些日子向我买了‘迷醉’的!”
  “你可是看仔细了?”卫嘉一吼,让他打了个哆嗦,又看了几眼,忙不迭的点头,“就是她,因为这女子模样清秀。。。。。。我记得很清楚。”
  
  岳凌霄一挥手,“卫嘉,交给你了。”
  “谢王爷!”卫嘉一拱手转身揪住“两撇胡”的衣服,向外走去。
  “两位爷,可是说好了给个好处置的!你这是。。。。。。要。。。。。。”
  “两撇胡”边喊边挣扎着,两脚不断抵着地面身子向后坠着不肯出门。
  
  “铁血王爷向来一言九鼎,你居然敢质疑?我卫氏子孙吐出的唾沫砸在地上都成坑,重信守诺决不食言,你竟敢不信?”
  卫嘉说着,手下一扯,对其怒目而视。
  
  “这位爷。。。。。。信;我信!谢谢王爷;谢谢卫爷!”
  男子一边说着脚下不再抵抗,随卫嘉出了门。
  
  一炷香之后,卫嘉回来。
  
  “王爷,处理妥了。”
  岳凌霄闻言摇了摇头,“这么快?”
  卫嘉冷哼了一声,“便宜他了!”
  想那“迷醉”的确霸道,那混蛋在猪圈里呆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精尽人亡,这个处置是最“好”的了,他也算是自食其果。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在继续追究下去了。”
  “是,王爷。”
  此事已经大致清楚了,没想到会牵扯到王妃。卫嘉虽有些意外,但他并不想王爷为难于是就此作罢。
  只是,这其中还牵连到一人,卫嘉犹豫了一会儿张了张嘴终是询问出声,“那,郑当家的那里。。。。。。”
  
  岳凌霄抚摸着手心中那个有些凌乱的结,沉吟片刻说道,“我会跟她说清。”
  
  第二天本是休沐之日,但宫里却意外的遣了人来将岳凌霄请进了宫。
  
  午后的风带着丝丝闷热吹得人熏然欲睡。
  而岳凌霄来到御花园的万春亭,见到的就是正在小憩的皇帝岳凌云。
  见皇兄睡得香甜,岳凌霄并未打扰他,只是负手立在一旁看着远处的荷塘静静地等着。
  
  微风下,荷塘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漾着,宛如一张硕大的网,密密的锁着整个湖面。
  
  一朵含苞俏立的荷亭亭于绿波碧叶之上,在风中身影轻摇,渲染着遗世的风情,淡淡的暗香浮动。
  那丝丝缕缕弥绕的香气让岳凌霄想起卫嘉给他讲述的往事。他仿佛看到了七年前那个目光澄澈的女子,手捧着荷固执等待的身影。。。。。。一种别样的熟悉感又袭上心头。
  
  为什么就单单将她遗忘了呢?
  岳凌霄眉头微拧沉思着。
  他曾经问过孙大夫,像他这样有选择的遗忘一些人或事,是因为那些事都是在心中刻下了最深痕迹的,亦或者是最痛苦的。这样的遗忘实则是带着一点逃避,只是想给予受伤的心另一种安慰。
  真的是逃避么?
  可是,最让自己痛苦的不应该是母后吗?不应该是在八岁时看到的那件打碎了自己所有的美好,彻底改变自己一生的事么?
  为什么那件事还依旧清晰的记着,而她却被自己全然忘记了?
  难道,她真的令自己更加痛苦?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就在岳凌霄苦苦思索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本想出声阻止,却听到那窸窸窣窣衣料簌簌的摩擦声已然到了身后,而另一侧的万春亭中也传来了慵懒的声音。
  
  “热风熏人,没想到朕竟睡着了。皇弟,累你久等了。”
  岳凌霄闻言垂首行礼,“臣弟也是刚到,不知皇兄邀臣弟前来所为何事?”
  岳凌云揉了揉额头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好久没跟皇弟叙叙,想一起喝一杯罢了。”
  说着,手一扬,道,“倒酒!”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岳凌霄抬眼看去,见来人是皇兄最为宠爱的陈贵妃。
  
  只见这陈贵妃身着翠水薄烟纱,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施礼之后莲步轻移走上前来。
  上茶斟酒之际,一双慧黠黑眸却偷偷在皇帝的脸畔留连。手中的酒兀自倒着,心思却早已飞走。
  小小的酒盏很快斟满,顷刻间溢了出来。
  岳凌霄一声微咳唤回陈贵妃的心思。垂眸中惊见流到桌上的酒水正逐渐蔓延,浸湿了王爷的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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