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仙-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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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上的夜莲看到了他,眼里的讥诮嘲弄越发浓郁;她心想难道你以为这是自己所经历的那一次?果然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夜郎终归会走上灭亡之路,而且是自找的。
……
“谁在结婴?谁敢在须弥结婴!”
阵外圆台上,几大巨头齐齐惊呼,院长的目光也为之一凝,眉间闪过一丝担忧。
银须老者眉头紧锁,试探说道:“此次道院大比,听说有位学子曾引动天劫,却没有成功跨阶破境,会不会是他?”
廖湘眉接替了大先生的位置,摇头思索后说道:“恐怕是夜莲。”
“你怎么知道?”逍遥王好奇问道。
院长淡淡说道:“除了她,没有人有这个魄力。”
他没有朝十三郎身上想,不是不愿,而是知道不可能。至于其它学子,正如其所说的那样,绝无这个魄力胆量。
大比天劫之后,院长自然察看过十三郎的情形,结果让他很无语,十三郎得了一次天大机缘,距离元婴的距离非但没有因此缩小,反倒还拉大不少。他就像一个原本快要定型的瓶子,在天劫的刺激下再度扩大,容量自然也随之增长。然而他将甘霖通通运用于肉身修复与提高,法力只增加了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几可算原地踏步。
换言之,他的法力精纯远远超出同阶,修为也非寻常结丹修士可比,然而距离破阶……
还差得很远。
老人一面思索一面摇头,心想老夫等了这么多年竟然等到这样的一个蠢货,怎可谓是痛并快乐着,值得回味余生。
“姥姥亲传弟子,果然不凡。”
银须老者诚心赞叹说道:“我辈不能及也。”
逍遥王听得莫名其妙,说道:“这样很聪明吗?我不信她不知道天劫会伤及封印,就算她一个晚辈不懂,五雷也应该讲过。如今这样,算怎么回事?咱们该怎么做?”
他说的没错,须弥震动越来越大,已不仅限与山脚范围,连紫云城内都有所感应。一旦封印破裂,影响的可不是区区一座分院,而是整个灵域。
银须老者问道:“院长的意思,要不要采取行动。”
“不用,咱们继续……”院长淡淡给出回应。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从山内传来,恰好打断了他的话,圆台剧烈摇晃几次,仿佛要被人从地底掘出来一样。
院长望做那道在此地都清晰可见的火焰升腾到空中,脸色变得阴沉似水,再不肯吐出一个字节。
几人面面相觑,心想你说的继续什么,难道继续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
轰鸣中,十三郎倒卷而回,体外飓风七零八落,震散不成摸样。他的身体被余波所及,仿佛被一只大锤击中,踉跄欲倒。
唇边再次溢出鲜血,他眼中精芒爆射,拔出子午剑,朝身前的虚无劈砍。
剑芒伸缩不定,子午剑的嘶鸣好似穿透天地,然而和雷柱与大鸟虚影的撞击相比,无疑只是山前一叶,不值一提。
四剑之后,身前狂涛般的压力稍解,十三郎背后双翅弹出,再一次向前飙射。
没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夜莲不知道,她身边的严萌也不明白,却认为自己明白。
“哥哥不要!”
眼看那条桀骜无双的身影朝山上狂冲,萌妹子显然为这一幕英雄救美的戏码所打动,珠泪连连,感动到一塌糊涂。
“愚蠢!”
夜莲冷喝一声,眼里带着怜惜怜悯说道:“去吧。”
她想不通,随即便决定不再去想,随手指着山脚说道:“你要去,就去好了。”
严萌愣愣地望着她,不明所以。
夜莲说道:“你我约定已成,你帮过我,我现在也算带你过了山,自然没理由再限制你的行动。”
她说的不算错,此时的火山已快要变成冰山,什么火灵什么凶煞都在天劫之下苦苦支撑而不得活,再无一分难度可言。
夜莲说道:“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
不用再讲下去,严萌将速度展开到极致,身体如一溜青烟飘往山下,哪里还听得到她的话。
“可怜的丫头……”
望着那一头飘飞在风中的长发,夜莲不知是自嘲或是嘲笑严萌,竟然笑了笑,随即朝呆立一旁神情迷茫的蓝灵说道:“你也去。”
蓝灵没有应声,如木偶一样朝山下而去,身后夜莲抬起头,脸上带着不可遏制的兴奋与激动,低声喃喃。
“还有五息,最多七息……本座大功可成!”
……
“昂!”
尖锐嘶鸣中,虚幻大鸟翔空而上,与雷柱发生第二次碰撞。
它的身体在第一次碰撞中缩小了一圈,且更加虚幻透明,其眼神黯淡却闪烁着不屈的光芒,死死盯着那道轰鸣仿佛无尽的劫云之柱,没有半分退缩。
其身体外,亿万火灵被雷霆摧灭,此时已不足三分之一;地底仍有火灵涌出,声势大不如前,数量也不如此前密集。
反之那道雷柱的消耗也不小,天空上劫云消散,再没有后援补充。
即便如此,雷威非但没有降低,反似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咆哮嘶鸣中竟透出几分羞怒之意,砸落火云之中。
轰鸣再起,一圈圈波纹从核心处散发,宛如一道道炫目的环,八方席卷。
山体在摇晃,山顶的冰霜如同被锤子击中的冰面现出道道裂纹,随之溃散成碎片,与蕴含的神辉一起朝山下滚落,加入到对火云的围剿之中。山路上,一条娇俏的身影艰难穿行,身体外闪烁着一圈迷离的光,略显黯淡。
山前,十三郎的身形再次倒卷,却不如之前那样狼狈,略一停顿便重新扑上,速度更增一筹。
他的身体笼罩着一层带有一丝黑气的厚厚红芒,一面朝前飙射,他不停地用口猛吸,将散落周围的火灵吞入腹中,融入丹田。
随着这个过程持续,他的气息越来越狂暴,越来越强横,也越来越接近……那些火灵。
“轰!”
第三次碰撞随之传来,雷柱余下数丈长的一截,且被狠狠弹到空中,仿佛天威用尽,再不能施展雷罚之力一样。
那只火鸟已不成样子,身体彻底透明,仅能从周围闪烁的波动中判断,它依然存在。
山地再无火灵涌出,山顶之上,白莲释放的神辉没有了阻碍,如水银泻地一样朝下方蔓延。
所过之处,一片圣洁。
“差不多了。”
夜莲从白莲上下来,眼中透出几分疲惫,抬手将它倒过方向推送到空中。
九片洁白的莲叶徐徐展开再徐徐合拢,前端扭转相接,构成一个彷如反转的瓶。
神辉不在望四方分散,而是从瓶口出聚集成一道光束,笔直投向山下。
笔直地对着那只鸟。
“摄魂之光。”
夜莲檀口微启,神情肃穆庄严,仿佛一位负责超度的……女神。
也就在这个时候,最后一次碰撞声响起,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谁都没有预料得到。
……
又一次碰撞,也是最后一次碰撞,劫云在一声愤怒不甘却有带着快意的咆哮声中,彻底消散。
它失败了,那只被其视为大敌的火鸟并没有当场会为虚无。
它也成功了,那只鸟随后就会死,很快便死。
咆哮之后,一声叹息响彻四方,天空渐渐开了口子。
劫难已过,天道便需要展现怜悯与大度,准备降下赏赐。
由其显露的征兆看,很可能是一次甘霖。
……
空中波纹闪过,火鸟身形已看不见,唯那双微红的双眼尚可分辨,它高昂着头颅,仰望着更高天空上的那个虚洞,神情露出几分追忆向往。
它看到了过去,看到了未来,也看到了那个白莲化成的瓶子。
它认出那个瓶子中的气息,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摇了摇头。
它转过头,看向须弥山。
须弥山方向,一声声饱含愤怒的尖锐嘶吼不断传出,在阵阵雷霆的无情打击下沉寂,又浮起,再次沉寂……
死一样的循环,凄厉,而且无助。
火鸟听着那如呼唤般的声音,眼里在流泪。
火一样的泪,血一样的泪。
它没有眼眶,泪水滴落便飘在空中,变成火焰消散。
它想回应一声,却没有嘴可以发出声音。
它在心里叹息,再次朝那方凝望,准备死去。
……
目光经过十三郎的身影时,它神情微顿。
它发现,刚才传出一抹熟悉波动的那个人背后多出两只翅膀,手里拿着两件东西。
一根羽毛,一截木头。
闪说晶亮之光的羽毛插在乌起码黑的木头上,显得更加剔透晶莹。
火鸟的目光为之凝固,闪过一丝迟疑,还有问询。
“过来,我养你。”十三郎说道。
第332章踏须弥(十六)
火鸟望着那个徐徐靠近的身影,神情露出疑惑。
在它的感受中,那个人的气息很奇异很复杂,很熟悉又很陌生,让它觉得渴望,还有几分……恐惧。
漫长的岁月里,恐惧这个词从来没有在它脑海中出现过,哪怕经历万年封印,火鸟也不认为有什么人什么事物能让自己害怕。
然而今天,它的确感受到了一丝恐惧。
恐惧来源于那个弱小到几可忽略不计的人类,他身上交织着好几种气息,其中一种,赫然就是火鸟所向往的。
它向往的不止一件,还有那截木头。
火鸟想不明白,这两种东西怎么会落在一个如此弱小的人类手里,且又如此沉寂。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运用,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偏偏这么白痴愚蠢的人竟然堂而皇之的对它说:“过来,我养你。”
他的声音温和,态度随意,仿佛呼唤亲人,又好像叫的是一只鸡。
火鸟屈辱而愤怒,很想宁死不屈。
就在这个时候,神辉将至,一股磅礴且越来越大的吸扯之力从上方传来。
就在这个时候,火鸟听到须弥山方向传来一声焦急哀切包含凄厉的呼唤,但仅仅发出半声,便被雷霆所镇压。
火鸟知道,自己很难再听到那个声音。
冲击封印非一时之功,靠的是一点一点的磨;盲目硬闯,很可能让他神智溃灭,重新变为当年无忆无识的状态,历千年乃至万年方能苏醒。
火鸟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也不能轻易的死。
它回过头,朝山顶的方向看了一眼,火红的双眼中似乎流露出一丝嘲讽,然后转过身,燃烧起来。
火红的眼睛在火焰里燃烧,一幕凄美与绝艳。
燃烧的火焰将神辉逼退,随后跳跃了一下,闪烁般来到十三郎面前,融入那截木头。
空中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传遍火灵之地,传遍四方,传入须弥。
须弥山沉寂下来,再无一丝响动。
十三郎这边,木头化作火焰般的虚形,自觉钻到他的嘴里,消失无踪。
火鸟知道,单单是这截木头还不足以令它重生,唯有沉入拥有那道拥有吞噬能力的另一种火焰的那个人身体里,它才拥有一线生机。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但是因为有了它,这个过程会比以往要快一些。
还是很漫长。
或许十年,或许百年,或许更久,火鸟无法判断。
它已用尽最后一丝魂力,回复当初进入此地时的摸样,余下的,要看那个人类自己。
这是一次投注,也是一场赌博。
赌博的结果,是山顶传来的那一道愤怒无可想象的嘶喊,与一声悲戚惊喜幸福委屈怨艾的哭喊。
“萧,十,三,郎!”
“萧哥哥!”
“我在。”
萧十三郎朝山顶示意,随后向严萌伸出手,说道:“我在。”
……
虚光缭绕,绚丽的彩霞铺满整个火灵之地的天空,投影到那座被冰霜覆盖的山,反射出种种玄奇。
一颗颗晶莹酝酿已毕,准备落下天空,准备给予降服邪魔的人,以赏赐。
山顶上,夜莲收拢心神,手握莲花盘膝白莲之上,再不看十三郎一眼。
她的气息不断攀升,身体周围好似包裹着一层厚厚的茧,丹田处灵力涌动,渐渐趋向凝实。
她准备迎接赏赐,凝出远超寻常修士所能想象的……最强元婴!
预料中的第一件收获已被抢,这是她的第二收获,哪怕明知道被十三郎窥视,她也不能不搏。
为了得到这次机缘,她,还有她的师尊筹谋了太久太久,付出了太多太多,不容有失。
她有把握,这一次的甘霖,足以让她如愿以偿。
就在这个时候,那道叹息声响起,天空陡然一震。
哑巴开口说话,聋子听到了声音,死了三天的人在眼前复活。
天空迷惑地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它确认不了,疑惑却已无法消解。
天空,犹豫了。
彩霞消散,虚光不再,代之以一颗光溜溜的洞;洞口对着夜莲的方向,洒下一缕神辉。
与白莲喷吐的那种冒牌货不同,这是真正的神辉。
神辉珍贵,珍贵到修士梦寐以求,但它不是甘霖。
因为那声叹息,天空的赏赐,打了折。
沐浴神辉的夜莲神情大变,再次从牙缝里迸出几个音节。
“萧,十,三,郎!”
十三郎听到了她的叫喊,说道:“又不和你抢,激动什么。”
……
“简约而不简单,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听严萌讲了事情经过,十三郎衷心赞叹道。
以修为突破引动天变,以灭绝火灵撼动其根本的办法触动火鸟之魂,进而激发天劫,再以入梦之法回避,驭魂之道逼迫火鸟暴露气息,并用那颗引雷珠做导向,最终达到李代桃僵的目的;夜莲的计划环环相扣,实可谓算到了极致。
算计天劫,先不说其魄力,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其结果均不可想象;以夜莲的能力,根本不足以与那种程度的天劫抗衡,纵有白莲护身,怕也要当场化作飞灰。
或许,她的计划仍未显露全部,假如真走到那一步,她很可能还有其它安排,又或者干脆破釜沉舟,争取第二次重新的机会。
周密,细致,狠绝,果断,十三郎想不出这个计划有何破绽;演变成如今这副摸样,只能说是天意。
反过头来思考整个过程,他又不禁要问,难道夜莲早就知道自己会走火灵这条路?还是说,她可以掌控?
如果不然,她便只有一个办法,从其它路进,须弥山下再掉头,重新进入火灵之地。
可即便是这样,她又上哪里去找另外一个严萌,还有蓝灵?
难道说,即便没有她们两人的帮助,夜莲也有其它办法解决?
越是细想下去,十三郎越是觉得她深不可测,神情不觉有些犹豫,难以做出决断。
山顶上,夜莲凝婴的过程在持续,气息持续攀升。
“听说修士进阶的时候受上天眷顾,是其气运最足,最难被打败的时候,有没有这回事?”
“有。”
严萌给出肯定地回答,担忧的目光望着十三郎,说道:“连师尊都认可这个说法。”
“那就算了,看在萌萌没受委屈的份上,不和她计较了。”
气运之说有些迷信,十三郎本来不屑一顾,只是他清楚这一战如果打起来,自己注定不能轻松获胜,最可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谁都讨不到好处。眼下须弥山结果未定,自己已经抢了一个明显与山中神兽有关的大鸟,犯不著如此冒险。
另外一方面,他也不认为夜莲结婴成功就能如何,一来对方与自己有同样的顾忌,二来刚刚破境的修士元婴未稳,巩固修为都来不及,哪有功夫立马寻仇生事。
愤愤说了一句,十三郎拉着严萌的手,说道:“萌萌表现不错,走吧。”
严萌听得不时太明白,暗想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听起来恁别扭。
她惊异说道:“不管她了?”
十三郎点点头,回答道:“嗯,不管了。”
严萌以眼神示意,说道:“那她怎么办?”
此她非彼她,十三郎看了看木然如僵尸的蓝灵,说道:“你说咋办就咋办。”
严萌想了想,说道:“她受到反噬,神智迷失,怕是没办法走下去。”
十三郎依旧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