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君-第3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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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休皱眉,这事他也早就察觉到了,他那个徒弟似乎对牛有道有什么成见。
可又能怎样?他最终也没了再继续逗留茅庐山庄的兴趣,也没有让易舒向牛有道赔礼道歉,就此离去。
牛有道有伤在身,也没有再去送行,实际上龙休一离开留仙宗,牛有道立刻转移躲了起来。
刚刚有伤在身时,面对龙休他都保持着高度警惕,龙休一离开,怕有意外,他迅速转移,也没有回茅庐山庄,而是去了驻军防守区域下蛛网般密布的地道内。
没让太多人知道他的去处,只有管芳仪一个人陪了他离去。
卷入了这天下的风云跌宕中,许多事情不得不处处小心,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入了地道,在一间储存兵器的地下室内坐下,搀扶牛有道的管芳仪一放开他,便摸出了一粒天济丹,问:“现在可以服药了吧?”
天济丹价钱可不便宜,牛有道有点意外,摆手道:“这点伤犯不着用这么好的药。”
“老娘可不愿陪你窝在地道里,闷死了,早点好早点出去。”管芳仪一把捏了他嘴,强行将丹药灌入了他的口中。
松开手后,发现牛有道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她立马挥手收了月蝶,地下室内立刻陷入了死寂黑暗中,彼此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牛有道无语,正要调息炼化腹内丹药。
管芳仪嘀嘀咕咕的声音响起,“你倒是好,年轻姑娘屁股的便宜你占了,还得我花钱给你买药。记住了,天济丹的钱记在你欠我的账上。”
牛有道在黑暗中叹了声,“你和圆方真是天生一对。”
“呸,少拿我跟他比,他连给老娘提鞋都不配。你还不知道吧?之前龙休一到,老熊那厮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卷了东西带着一群和尚从后门溜,想逃跑,结果被大军合围给堵了,才没能跑成。你准备怎么处置他吧?”
这事是管芳仪事后听说的,她现在算是越来越深刻理解了,为什么袁罡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就对圆方狠揍,实在太贱了,连她看了都想动手。
牛有道:“唉,有什么处置不处置的,我不勉强他,他是自由的,他想走随时能走。就如同你一样,如果你哪一天要离开,我绝不拦你。如果连我身边的人都不愿再留在我身边了,不是你们的错,一定是我错了。”
管芳仪静默了一阵,忽又在黑暗中幽幽道:“你也有够狠的,为这么点事,竟狠的下心来让人把自己给伤成这样。其实话又说回来,有逍遥宫的背景未必是坏事,娶了易舒,能得逍遥宫相助,前路也许好走许多。”
牛有道:“好走吗?逍遥宫只是三大派之一,站了这个队未必是好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管芳仪不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既然这样说,想必有他的打算,这人的心思高深莫测,自己也理解不透,不过仍然好奇,趁着这个机会明白问了问,“究竟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入你法眼,莫非你真打算终身不娶?”
牛有道宛若低吟,“江湖走马,风也好,雨也罢,往来不苦,世间不坠,少一份羁绊多一份从容而已。哪有什么法眼辨别色相,身不由己,就只能是克己!邵平波杀弟弑母又何尝不是如此。”
管芳仪若有所思,这种状况其实说起来修行界大多人皆是如此,许多人修行一生,终身不娶,不就是不想有羁绊吗?
只是身边这家伙做的有点绝,似乎从不近女色,这份定力哪像是年轻人能有的,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被那群和尚给感染了。
静默中,牛有道盘膝打坐疗伤。
黑暗中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空洞的地道内隐传来脚步声,管芳仪警觉,慢慢起身。
牛有道淡淡提了声,“猴子!”
管芳仪黑暗中回头,不知他何以断定是袁罡。
稍候,室外通道中有火光逼近,待一只火把晃眼在洞口,照亮的正是举着火把的袁罡的高大身躯,身后背着三吼刀。
袁罡走到牛有道跟前,看了看牛有道身上的血迹,目露寒意,“听说那个易舒把你打伤了?”
闭目中的牛有道徐徐道:“不用你多事,我不让她伤我,她也伤不了我,此事我自有分寸。这个时候,要随时关注南州和定州的局势,你们两个要留一个看家,不能都离开,回去!”最后两字有训斥的意味。
袁罡没有多话,转身出去了,火光在外面通道远去。
管芳仪再回头,已是一片黑暗,看不清了牛有道的人影……
下雪了,茫茫大雪铺天盖地。
轩阁三面垂帘,一面半挽,邵平波一身裘披儒雅,站在半挽的竹帘下,怔怔出神看着湖面雪花淹没的冰层,几根残荷老枝突兀在雪白上。
晋国大内总管陶略出现在入口,双手抬起垂着的竹帘,让了个人来,正是晋皇太叔雄,一袭黑裘披。
轩阁内四角摆有火盆,两名黑水台的信使正蹲在火盆前烧纸,并非祭奠谁,而是将从黑水台那边抄来的消息焚毁,邵平波看过后既焚。
见到太叔雄和陶略到,两名信使立马站起,正要行礼,太叔雄抬手打住了,不让他们惊动沉思中的邵平波。
陶略接了两人手中没烧完的东西,挥了挥手,示意两人退下了,他继续蹲在那烧。
太叔雄坐在了放着火盆的案旁,看着桌面的一张纸,只见上面七零八落的写着不少名字,之间画了不少的线牵连,他看了半晌也没看懂什么意思。
忽然一阵寒风卷入,令邵平波回过神来,紧了紧裘披转身,见到太叔雄,愣了下,旋即赶紧上前行礼,“陛下。”
太叔雄笑着起身,“听陶略说,你已选定了派往齐国的人手,想到天寒地冻你那病恹恹的身子,顺便过来看看你,没打扰你想事情吧。”
“没有,闲思而已,倒是微臣没有恭迎陛下……”
“诶,是孤王不让他们通报的。”太叔雄摆手一挥,这个话题就此过去,盯着陶略焚烧的东西,问:“情报都看过了?”
“看过了。”
“茅庐山庄遇袭,宗元折戟,赵雄歌出手保卫茅庐山庄倒是让孤王有些意外。”
“陛下,倒也不算意外。”
“怎么说?”
邵平波当即把自己当初放走上清宗等人的原因说了下,“上清宗余孽之间,本就藕断丝连,赵雄歌出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茅庐山庄所展现出来的底气,也是牛有道立足的底气,陛下若想再趁机招揽,怕是有难度。”
他的真实想法倒不是觉得招揽有什么问题,而是茅庐山庄展现出的强大防御能力,只怕就算想借刀杀人,晋国这边想得手也没那么容易。
太叔雄嗯了声,点头道:“孤王已让那边暂停了,免得冒冒失失让人笑话。现在反倒是南州突然对定州出兵,很是出乎孤王的意料,难道燕国三大派不会介入吗?这仗能打下去吗?这事你怎么看?”
邵平波刚才正为这事神伤,现在提及,他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感,幽叹了声:“微臣也是现在才明白他之前杀宋使的真正目的,此前仅以为是迫于燕庭压力为了给南州解围,谁想此局是一环套一环,一环掩饰一环,真正是深不可测,微臣心服口服……我不如他!”
第六一八章 治疗过程实在是吓人
一句‘我不如他’却是让太叔雄极为欣赏,看向邵平的眼神中满是赞许之色,这世上人不如人的人很多,能甘心承认自己不如人的却不多,尤其是对手之间。
他下面的臣子当中可没几个能对他说出自己无能不如别人的。
邵平波继续道:“万洞天府守成之心,怕金州大乱,是不敢声张海如月中毒的,能公开招来鬼医弟子,应该是牛有道的主意。为海如月解毒,杀宋使挑拨燕宋关系施压燕庭退兵,保住了南州,进而又以南州人马逼进赵国,与金州呈联手之势,逼退赵国朝廷人马,保住了金州。”
“本以为仅仅是如此,谁想他又调转人马,以南州大军集结好的战前准备便利挥兵攻打定州。谁能想到燕国三大派坐镇下的大燕,他敢出兵攻打?谁都没有想到,可他偏偏就这样干了。”
“定州抢掠商朝宗的女人纯粹是个出兵的借口,之前南州还迫于朝廷的大军压境战战兢兢,现在哪来的胆子反过来攻打?原因无非是杀了宋使绑住了燕庭的手脚。如此一来,燕庭偷袭茅庐山庄可就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事情闹成了这样,不管燕庭有理无理都变成了没理,一顶‘昏君’的帽子戴在了商建雄的头上,他怕是很难摘下来了。”
“牛有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逆势而转,变不利为有利,其造势的手段令人叹为观止。保南州、稳金州,更借燕庭之手一举奠定了他在南州的地位,从此没人敢再对茅庐山庄轻举妄动。大禅山动不了茅庐山庄,商朝宗一系人马又是牛有道的人,至此大禅山在南州就成了他牛有道手中的提线木偶,南州内部至此再无后患。”
太叔雄颔首,目光闪烁不已道:“真乃当世之奇才!”
邵平波:“平定了南州内部。向西是金州,金州乃南州抵御赵国的屏障,牛有道暂时只会保,不会动。向南是茫茫大海,非用兵之地。看遍周边,只有东北方向将南州压制在一隅的定州,俨然成了南州眼中的肥肉。南州想扩张,就必然要取定州,陛下觉得牛有道会放过定州吗?”
太叔雄:“你的意思是这一仗还会继续打下去?”
邵平波:“应该不会,再打下去只能便宜了韩宋,真要逼得燕国三大派成了丧家之犬,没了燕国三大派的庇护,对南州不是什么好事。在没有足够的实力扩张之前他不敢乱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迟早是要吞并定州的。”
“在孤王挥兵东进之前,不希望东四国有人坐大,能稳住就好。”太叔雄点了点头,“只是孤王看这战况,南州大军像是在占地盘,不像是只为出口气。”
邵平波:“牛有道既然做了,捞不到便宜他是不会白白耗费南州这些资源的,吃进去了想让他吐出来,怕是没那么容易,他也不会白费这工夫,应该是能占多少算多少。只恨燕庭无人,竟让他如此肆意妄为。”
太叔雄摆了摆手,“燕庭未必无人,能从众多倾轧中爬出来的,哪个能简单?只是公心、私心之分而已。”说到这个,他的语气神态似乎特别有感触。
邵平波躬身,“是,微臣受教了。”
太叔雄似乎也不想多说这个话题,叹了声,转身招了下手。
陶略会意点头,出了轩阁,稍后双手捧来一件白色裘披,毛茸茸雪白,没有一点杂色。
太叔雄伸手摸了摸白毛,“天寒了,下面人给孤王进献了一黑一白两件裘披,这件是银狐皮毛制成,白乎乎的本王穿着矫情,倒是符合你的气质,孤王就顺便给你带来了。”
邵平波连忙推辞,“陛下的裘披,微臣怎敢附身。”
太叔雄不容拒绝:“孤王说行就行,穿上给孤王看看!”
陶略也笑道:“邵大人,穿上吧。”
盛情难却,邵平波只好笑纳,抬手解开身上裘披的脖子系带。
站在外面落了一身雪的邵三省赶紧进了轩阁内伺候。
一件纯白裘披上身,越发增添了邵平波的儒雅气质。
“好看,像是孤王的银狐!”太叔雄哈哈大笑,就这样大笑着转了身,扬长而去。
陶略微笑着对邵平波点了点头,继而转身跟了去。
“不用送了。”
邵平波正要跟去相送,太叔雄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喝了声,喝的邵平波止步在轩阁台阶上目送。
待外面来人通报,告知太叔雄的确已经走了,邵平波才慢慢转身回了轩阁内。
他又走到了那卷竹帘前,迎着寒风独立,一身儒雅蹙眉,思绪沉陷,忧思难解。
如同他之前对太叔雄所言,牛有道已经摆平了内部隐患,他真的很羡慕,又痛恨!
燕国内忧外患,正是他的用武之地,却被逼得逃离,如今便宜了牛有道,想想都心疼。
邵三省轻轻为他拍打掉身上的落雪……
天下人皆知,南州乃燕国拥兵自重的诸侯之一,定州则归燕国朝廷直接管控,南州攻打定州,无异于向燕国朝廷开战,此事一出天下动容。
加之茅庐山庄遇袭,宗元折戟而沉,令天下惊异,没想到区区一个茅庐山庄居然有这么强悍的实力。
挫败偷袭,又向朝廷挥兵,一时间天下各方势力的目光皆集中在了这交战之地。
彩虹客栈,坐在柜台后面的楚安楼听着伙计们在柜台前嘀嘀咕咕的议论。
有客人,伙计停嘴迎接去了,楚安楼也从柜台后面起身了,漫步进了客栈后面那绿意盎然的园子里,思绪略有飘摇,偶尔发出一声轻叹。
没想到,真有点没想到,才短短数年,那个牛有道便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到了敢对燕国朝廷公然动手的地步。
本已淡忘的事,在牛有道脸上拍的那几巴掌。
倒不是怕牛有道,他的背景也犯不着怕。
可话又说回来,当初若换了是皇烈,他顶多警告,不会给予羞辱性的几巴掌,当初无非是因为觉得牛有道弱小。
如今那几巴掌,倒是让他自己有些耿耿于怀了……
草原裹白,风雪入塞,英王府内,昊真与邵柳儿坐在火盆前取暖。
看过了手中消息,昊真随手递给了邵柳儿,感叹了一声,“难怪能将你哥哥赶出北州,这个牛有道厉害呀!”
邵柳儿看着纸上情况不语,良久后放下了手上纸张,问的却是另一件事,“听说鬼医弟子今日要给西院皇叔治腿,鬼医弟子施展妙手,机会难得,王爷不去看看吗?”
昊真摇头,“步寻去了,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邵柳儿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胜亲王府邸,也就是齐国西院大王昊云胜的府邸,大门开了,步寻领着数人出来了。
出门后,步寻回头看了眼王府匾额,突然浑身哆嗦了一下,凭他的修为似乎也感到了寒冷,紧了紧身上裘披,似乎一刻都不愿多留,快步上了马车而去。
马车直奔皇宫,进入宫城畅通无阻。
宫内下车后,步寻又直奔一座富丽堂皇的暖阁。暖阁外除了裘披,净了脚上的冰雪,方入内。
暖阁内暖洋洋的,坐在案后批阅奏章的昊云图抬头看来,等他行礼后,立刻问道:“那个鬼医弟子给老五治腿治的怎么样了?”
步寻尴尬道:“已经完事了。”
昊云图发现了他的脸色不太对,问:“什么叫已经完事了,朕问你治的怎么样?”
步寻苦着脸道:“陛下,老奴觉得,还是不说的好,治疗过程实在是吓人。”
“有什么吓人,尸山血海朕都见过,还会怕这个,说!”昊云图搁笔喝了声。
步寻无奈,先摇了阵头,叹道:“陛下吩咐老奴去看看,老奴自然是要亲眼目睹一下治疗过程,然而这过程实在是匪夷所思。那个无心先是在一间弄得光亮无比的屋里将西院大王给弄昏睡了,继而命人杀了一头事先准备好的猪,从猪腿上取了一截筋骨。之后那无心又将西院大王那只瘸腿用刀给切开了,将腿上皮肉中坏死的一些筋骨进行了切割处理,之后将猪的筋骨修理合适了,再镶嵌固定进了西院大王筋骨缺失部位,最后又用针线将西院大王割开的皮肉给缝了起来,就像缝衣服似的。做完这些上了些药,就完了。”
昊云图神情已不知扭曲成了什么样,双眼散发着惊恐神色,明显有些不寒而栗,干咽了咽口水,语带颤音道:“把猪的筋骨安装进了老五的身体里?”
步寻点头:“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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