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歌行(幻花铃)-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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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碰触到娘亲的手臂,身子却好像给人重重推了一下,顿时跌了下去,脑袋磕在地上,疼痛难忍,岳小珂痛的大叫一声,蓦的睁开眼睛!眼前哪有什么荒村雪地,只有在火光下仍旧泛着冰冷光泽的石板,她刚才那阵剧痛只不过是睡梦中后脑磕在了背后的巨石门上。
岳小珂茫然睁着眼睛,呆呆发愣,寒烟村,大雪,娘亲,火光……
火光!她猛然一惊,霍然抬头,眼前的的确确有一簇火光,就在她身子不远处,明明灭灭,火光之后,影影绰绰站着两个人。
岳小珂伸手揉了揉眼睛,定睛看过去,火光还在,那两个人影也没有消失,此时她双眼已经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明,终于可以看得清楚。
那是一只蜡烛,拿在一个人手里。
那人的身量并不高,竟是个少年,十二三岁模样,一身白衣甚是洁净,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的玉带,头发也用一只玉冠束着,即使是在烛光之下也仍旧漆黑如墨,同样漆黑的还有他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下闪耀出墨玉般的光芒,轮廓分明的唇抿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岳小珂呆呆怔住,一时也忘了害怕,这个少年竟是…这般好看……,他…是谁?
“大哥,她就是那个大魔头岳千帆的孽种么?”说话的并不是那个手拿蜡烛的白衣少年,岳小珂这才看见,在这少年身旁还站着一个穿紫衣的少年,身量比白衣少年稍矮一些,同样玉冠玉带,容貌俊秀,刚才那还略带一丝童音的话便是这紫衣少年说的。
白衣少年唇角一撇,甚是轻蔑,淡淡“嗯”了一声。
“我爹爹不是大魔头,他是大侠!”不知为甚么,白衣少年那毫不经意的一个神情,却比紫衣少年那句伤人的话更令岳小珂满心愤怒,对着他们两人大声怒吼。
“大侠?哈哈哈,江湖之上人人皆知,你爹岳千帆是个卖友求荣的卑鄙小人,伪君子,大魔头!”紫衣少年得意洋洋的看着她道。
“你胡说!”
“我没胡说!你爹就是大魔头,是个狗贼!你是个孽种!”
“你爹才是狗贼!你才是孽种!”岳小珂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手里攥着那柄红色短剑,向着紫衣少年一剑刺去!她心里的悲愤痛苦实在太多,此时被紫衣少年一激,终于像疯了似的爆发出来,看这紫衣少年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只想将他一剑杀了才能宣泄满心愤恨!
那两个少年与她距离甚近,只须一步便可刺到,紫衣少年见她疯了似的扑过来,嘻嘻一笑,向着白衣少年身后一缩,岳小珂一剑刺空,便想往白衣少年身后追去,冷不防眼前白影一闪,手腕一麻,手指不由自主的松开,短剑坠落在地,她吃了一惊,还未及发愣,脸上已经重重挨了一巴掌,力道甚大,打得她身子一晃,站立不稳,坐倒在地,伸手捂住左边脸颊,怔怔呆住。
“这是给你的一点教训,在唐家堡,还没人敢这样骂我爹爹。”说话的是那白衣少年,左手仍举着蜡烛,右手衣袖一拂,背过身后,稍稍俯下身来,笑吟吟的看着她。
岳小珂放下左手,小脸上五道清晰的红色指痕上还沾着刚刚滴落的晶莹泪珠,从他脸上移开目光,不声不响,探身去捡掉落在地上的短剑,手指刚刚要触到剑柄,一只很好看的手忽然伸出来,抢在她前面拿起了那柄短剑。
“还给我!”岳小珂抬起头,大声道。
白衣少年手握短剑,斜斜看她一眼,微微一笑道:“你便是这样与我说话的?是不是还要我再教训你一次?”
紫衣少年在旁边笑道:“大哥,这小妞真是泼辣,野性难驯。”转头冲着小珂道:“小妞,你敢这样对我大哥大呼小叫,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本公子发发善心,教一教你,我大哥是唐家堡的大公子,今后你要叫他‘大少爷’,叫我‘二少爷’,听见没有!”
岳小珂恨恨的瞪他一眼,从地上爬起来,站在白衣少年面前道:“把我的剑还给我!”
白衣少年下颔微微扬起,带笑看她,“方才我二弟的话,你没听见么?”虽是在笑,眉目之间,却带着一种冷冷的傲意。
岳小珂咬一咬牙,突然伸手,想从他手里把剑抢回来,谁知还没摸到剑柄,手腕已经给人握住,用力一捏,剧痛难忍,差点连眼泪都痛下来,身子被人向前一带,踉跄一步差点扑倒,一只手突然捏住她的下颏,强迫她抬起头,正对上白衣少年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闪闪发亮。
“你叫甚么名字?”
“我干嘛要告诉你!你放开我!”岳小珂怒极,抬起唯一能动的左手去拉那少年捏住她下颔的手,却一点儿也拉不动,她平生还从未给人如此欺负,急怒交加之下,好像疯了一样,抬手向那少年脸上打去。白衣少年将头一偏,眉头皱起,松开她的下巴,正想再给她一点颜色,忽听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从身后传来,“傲儿,你在做甚么!”
白衣少年愣了一下,立时放开了抓住岳小珂的手,转回身来,恭恭敬敬叫道:“爹爹。”
紫衣少年手里拿着蜡烛,走上几步笑嘻嘻的道:“爹,大哥在教训那个岳千帆的孽种。”
岳小珂终于脱离了白衣少年的钳制,后退几步,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这座本来漆黑一片的石室,此时竟然已经燃起了灯火,一片明亮,石室的另外一端,也有一扇石门,此时那扇门已敞开,两个人正从那扇门中缓缓走了进来。
方才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四十余岁年纪,面如冠玉,俊美儒雅,身着一件松纹宽袍,大袖飘飘,极是倜傥,在他身边跟着一个女子,少妇模样,一身白衣,满头乌云般的秀发松松绾了一绾,鬓边别了一朵浅蓝色的小花,俏丽别致,几缕青丝散在肩头,更觉风姿绰约。
岳小珂呆呆的看着那个女子的脸,她不是没见过美貌女子,她的娘亲,还有唐灵儿,都是美人儿,但这女子的美,和她们都不一样,这女子美得像冰,又像雪,就是那种在遥远寒山的顶峰,金色阳光照映的白雪,美丽,却又冷的不敢触及。
那个中年男子听见了紫衣少年的话,脸色一沉,“霏儿,不许胡言乱语!”一双凤眸转向小珂,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开口道:“你就是岳千帆的女儿?”
岳小珂看这男子神色虽说不上温暖,倒也温文,心中稍稍安定一些,点了点头。倒是那个白衣美貌的女子,听见那男子的问话,眸光一闪,盯在她脸上,小珂和她对视一眼,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像是掉进了一个冰湖里,心里说不出的冰寒,赶忙移开目光。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温声问道:“你叫甚么?”
岳小珂抬头看他,见他眸中神色温和,咬了咬嘴唇道:“岳小珂。”才要低头,却见那白衣少年和紫衣少年一齐回头瞧她,白衣少年脸上仍是似笑非笑,紫衣少年却笑得很是不怀好意。
中年男子威严的目光扫了两个少年一眼,轻轻咳了一声,两人立时回过头来,老老实实垂手站着。
“这里是唐家堡,你可知道?”
“知道。”
“我便是唐门门主唐九炫,这一位是我的夫人,苏映雪,”略带温柔的目光从那白衣女子绝美的侧脸移开,转头看站在一旁的两个少年,“这是我的两个儿子,唐傲,唐霏。”
岳小珂愣愣看着唐九炫,又看了看他身旁冷若冰霜的苏映雪,不知该说甚么,唐九炫刚才那番话,似乎并未将她当作一个小孩子看待,而她却明明只是个小孩子,他越是这样,她便越是不知所措。
唐九炫看她一眼,忽然迈步向她走来,岳小珂看着他,心中明明害怕,却连后退似也忘了。唐九炫走到她面前站住,低头凝视着她,忽然道:“你娘是鸳鸯剑沈雁冰。”
岳小珂点头,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唐九炫忽然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瘦小的肩头,“你爹的事,想必你也已经听说。”
岳小珂感受到从他宽厚手掌传来的温度,心中不禁一暖,眼泪掉的更凶,抬起头看着唐九炫道:“唐伯伯,我爹爹是被冤枉的,对不对?他不是大魔头,是不是?”
唐九炫凝目看了她半晌,别开目光,“岳千帆杀了自己的至交好友,又勾结官府,在瑶山夜宴之上害死众多英雄好汉,此事的确是真。”
岳小珂心中本还存着一线希望,祈盼唐九炫能给自己一个真相,还爹爹一个清白,却没想到,真相她的确听到了,却是如此残酷。她的心如同坠入冰窖一般,向后退了一步,呆呆看着唐九炫。
“你也想要藏宝图么?”很久,岳小珂终于缓过神来,轻声的问。每个人都说爹爹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每个人都想要他死,每个人都在找那张传说中的藏宝图。
唐九炫眸光一闪,淡淡的问:“你有么?”
岳小珂摇头,“我没有,你杀了我吧。”
唐九炫微微一愣,似是有些意外,“你要我杀你?为何?”
“因为我知道,我爹爹定然也是你的仇人,而且我没有那张藏宝图,对你没有别的用处,只能杀了报仇。”她年纪虽小,说出来的话却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老成,绝望凄凉,令人心酸。
唐九炫沉默片刻,缓缓道:“岳千帆的确是我唐门的仇人,我也相信你的确没有那张藏宝图,但…我不会杀你。”见岳小珂抬起一双泪眼看他,淡淡解释:“我唐门绝不会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不过,也同样不会放你,你此生都要留在唐门,不得踏出一步。”
岳小珂霍然抬头,“为甚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因你是岳千帆的女儿。你本不应该再活在这个世上,但我方才既已说过不杀你,便由得你在我唐家堡自生自灭罢。从今日起,你便待在这间石室,终生不得出去。”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几分儒雅,没有一丝残忍狠毒之感,却已在这嘴唇开合之时决定了一个人悲惨痛苦的命运。
“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不要!”岳小珂大声叫喊,她从未见过世上还有这样的人,目光慈悲,言语柔和,却在瞬间定人生死!她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人,但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是真的害怕。眼见着唐九炫握着苏映雪的手,转身离去,岳小珂不顾一切的追上去,她要问问这个唐门门主,有甚么权利可以决定她的命运!可是她只跑出了一步,便摔倒在地上,紫衣少年收回绊倒她的一只脚,嘻嘻的笑,岳小珂此时已顾不上理他,拼命抬头去看唐九炫,大声喊道:“你回来!不要走!”唐九炫便像没听见一般,头也不回,倒是苏映雪在临出门口之时回头一撇,风刀霜剑,尽在这一抹盈盈眼波中。
剑歌行 正文 第四章 一诺终生(一)
章节字数:3636
“唐九炫,你不要走!我不要待在这里……”岳小珂趴在地上,泪水一滴滴的滴落下来,她不要待在这个一片漆黑的石屋子里,这个地方太黑暗,太冰冷,太……孤独,虽然她只在这里待了短短的一段时间,却永生都不愿意再待片刻,她要离开,离开唐家堡,回寒烟村,她要回去陪着娘……
“姓岳的小丫头,你再敢直呼我爹的名讳,我就打断你的腿!”穿紫色锦衣的唐霏走上来,蹲在她眼前,笑嘻嘻的道,看着她绝望愤恨无助的双眸,眼珠转了转,笑道:“爹不许你离开这间石室半步,想来你也不会听话,不如现在就把你的腿打折,免得你到处乱跑!”说着果真站起来,几步绕到小珂身后,抬脚狠狠向着她腿上踹去。
唐霏年纪虽小,却也是自幼习武的,眼看着这一脚踹下去,只怕也真会把她的腿踹断,忽然另一条腿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巧巧架住了唐霏的一脚,唐霏愣了一下,抬头叫道:“大哥?”
唐傲收回自己的腿,微微一笑,“要她不乱跑,只要一根铁链子便可,何必弄得如此血腥,再说我们以后常要在这练功,若天天看着一个断了腿的残废,岂不烦闷?”
唐霏想了一想,拍拍手道:“大哥说的也是,那就依你,我去找根锁链来。”说着扬声向外头叫道:“来人!”门外立即进来一个蓝衣的唐门弟子,向着唐傲和唐霏躬身行了一礼,“二少爷有何吩咐?”
“去找一根铁链来,要能锁人的,粗一点的,快去!”
那弟子看了地上的岳小珂一眼,说了声“是”,转身去了,过不多时又转回来,手里果然拿了一条鸽蛋粗的铁链,环环紧扣,打磨的光滑闪亮。正要去交到唐霏手上,却见唐傲伸手出来道:“给我。”他声音向来不高,甚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但听在这弟子耳朵里,却好似有一种奇异的威严之感,教人不敢抗拒,立刻将那铁链弯腰放在唐傲手上。
唐傲看了那铁链一眼,将手握紧,回身走到岳小珂面前,半跪下来,看着她。
岳小珂此时已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唐傲唇角淡淡的笑意,情不自禁的将身体向后缩去,“不要,我不要被锁起来!”
唐傲一双黑眸盯着她脸,微笑道:“戴上一条铁链总比断了腿好,你说是么?”
“我不要!”小珂绝望的大叫,她不是狗,她是人!一个人怎么可以像狗一样被铁链锁起来,永远失去尊严和自由!手上用力,便想撑起身子逃跑,但她刚动了一动,唐傲的手已经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少女肌肤柔嫩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愣,不由自主的向她脸上看去,却见她一双泪水迷蒙的明澈眸子,正怨恨的瞪着自己,心中一动,这小丫头有一双好美的眼睛,手上却不再迟疑,将那条铁链绕过岳小珂左脚脚腕,在那铁链端头有一把小小的铁锁,将铁链用力收紧,刚要锁住,手指却停顿片刻,将锁链又放松了一环,才将那把铁锁锁上。
唐霏已经兴冲冲的拿着锁链的另一端,找来找去,最后锁在了东面石墙上的一个石环之上。回过头对唐傲道:“大哥,好了,这下这小丫头可再跑不了!”
唐傲点头,又看了岳小珂一眼,站起身来,“这里是我和二弟日常练功的地方,爹将你囚禁在这里……真是匪夷所思。”顿了一顿又道:“不过爹爹既然说不杀你,定然言而有信,不会将你饿死。”说完转身向着那扇石门走去,“有你在这,我也没有兴致练功,你好生待着罢。”
“把我的剑还给我。”
唐傲回身,向着她微微一笑,“你若叫我一声‘大少爷’,我便将剑还你,怎样?”
岳小珂咬牙瞪他,“休想!”
唐傲懒洋洋的笑了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唐霏眼珠转了转,也跟在唐傲身后出去,石门重重关上,偌大的石厅里又只剩下她一人,只不过这次墙壁之上燃着灯火,不再是一片漆黑。
岳小珂在地上坐了半晌,听见没人回来,这才低头去看脚腕上的锁链,方才唐傲手指的温度似乎还留在她的肌肤之上,他锁她的时候有意放松了一点,让铁锁不至于紧勒她稚嫩的踝骨。只是虽然留有缝隙,却还是无法挣脱出来,岳小珂咬牙忍痛挣扎了半天,却只是将一只脚腕弄破了皮而已。
眼看着这里无计可施,只得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铁链的另外一端,用力去掰那嵌在墙壁里的石环,纹丝不动,岳小珂红着眼睛,用拳头打用铁链砸,那只石环却好像生铁铸成的一般,没有丝毫损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