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风流谈笑间(花残剑)-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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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逍遥功聚双目,低声道:“绝杀与蜀中唐门仇深似海,如果决心报复不可能不精锐齐出,偏偏袭击住所和唐姑娘的杀手全都只是二流人物。”
尹双双若有所思道:“你是说其中另有玄机?”
任逍遥断然道:“对,我甚至怀疑,唐姑娘根本不是他们狙杀的目标。”
晓明肃容问道:“何以见得?”
任逍遥分析道:“唐姑娘乃名门闺秀,岂容深夜外出,就算游览寺中古迹也必左拥右簇,绝杀中人行事素来谨慎,除非恨天亲自出手,否则不可能攻击唐姑娘。我想寿州三雄很可能是在前往与其他杀手汇合的途中发现唐姑娘落单,觉着机会难得,这才按耐不住,施以围攻。”
唐云鹤愕然道:“那五大杀手到哪去了?”
任逍遥沉声问道:“两个时辰前……唔,大约是唐姑娘遇袭时,我曾遇见唐定南,不知唐安西、唐镇北是否也未待在居所。”
唐天鹰回答道:“他们仨先后离开,迄今未归……啊!莫非绝杀……绝杀的真正目标是……”
任逍遥一字一顿,缓缓接道:“唐门三少。”
第二章 欺人太甚
唐天鹰倒抽口凉气,神色大变,忽然猛一顿足,转身朝殿外冲去。
没跑两步,殿门轰然中开,四大护法中位列第二的唐立昂迎面跑来,气喘吁吁道:“门主,不好啦!定南、安西、镇北他们全都……全都……”
说到一半竟晕厥在地。
众人悚然动容,唐云鹤大步抢上将他扶起,手忙脚乱的捣腾半天,唐立昂这才缓缓苏醒,哑声道:“安西、镇北的尸首给悬在立雪亭外,定南……定南……”
唐天鹰大急道:“快说,定南怎么啦。”
唐立昂露出心如刀割的表情,惨然道:“天哥,我……我说不口,你自己去后山树林看罢。”
唐云鹤当机立断道:“双双,你留下照顾滟儿,天叔,咱们走。”
“且慢!”
任逍遥阻止道,“少林骤遭突袭,群雄大乱,绝杀必趁我等赶往后山之际从中取事,还请晓明方丈坐镇寺内,主持大局,唐大门主立即返回居所,收拢弟子,且莫自乱阵脚。”
众人均知任逍遥足智多谋,均各依言而行。
嘴唇苍白,双眼紧闭,骨骼支离破碎,裆部血肉模糊唐门三少之首,江湖中赫赫有名少年侠客“九宫飞星”唐定南如今已然成为一具毫无生息的尸体。
横躺在他身边的艾云静浑身赤裸,业已死去多时,放大的瞳孔里充满了恐惧,劲部一道齐刷刷的伤口,显是被利器一击封喉。
围观在侧的群雄数以百计,瞅见他俩凄惨无比的死状,个个心惊胆战,毛骨悚然。
众人赶到时,艾飞絮正抱着毛毡掩盖着的女儿尸体,哭得泣不成声。
此时的她俨然是个痛失爱女寻常妇人,哪有半分飘花宫宫主高傲靓丽、娴淑清雅的影子。
任逍遥暗暗叹息,没多久前还在林子恩爱缠绵的一对恋人转瞬间竟死在绝杀中人的屠刀下,倘若对方的行动提早稍许,恰好撞上自己与南宫凤仪共赴巫山,翻云覆雨,兴奋到无以复加的当儿,岂非……
饶是他胆大包天,念及此节也不禁遍体发寒,艾飞絮瞪着唐天鹰,怒斥道:“唐老三,是你……是你儿子害了我女儿。”
唐天鹰像忽然衰老几年般,狠狠道:“哼,要不是女儿勾引犬子夜半外出……”
说到这他目光呆滞,老泪纵横,再也无法言语。唐定南不仅是他唯一的骨血,更承载着蜀中唐门未来的希望,如今死在绝杀的暗算下,于公于私均叫唐天鹰难以承受。
艾飞絮现出悲伤欲绝的神色,犹自喋喋不休:“绝杀要对付的是唐门三少,与我飘花宫扯不上半点干系,可怜云静她才十六岁就这么给唐定南害啦。”
唐天鹰怒道:“是你自己管教无方,看不住女儿,再说……再说我儿子少年得志,名动江湖,身边漂亮姑娘多得是,用得着去搭理飘花宫的小贱人么?”
他一急之下,连粗口都说了出来。
艾云静热泪泉涌,不住摇头道:“云静啊,娘给你介绍过多少美少年,为什么你偏禁不住唐定南的花言巧语,他……他乃是花丛常客,不知糟蹋过多少姑娘家啊。”
唐天鹰听他辱及爱子,大怒道:“艾飞絮,你少血口喷人,我儿子风流倜傥不假,但也还没到滥交的地步,倒是你飘花宫的徒众没一个三贞九烈,尽是些荡妇淫娃。”
两人俱受丧子之痛,全然不顾江湖高手的身份,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差点还动起手来。
见局势即将失控,晓尘双手合十,沉声喝道:“绝杀犹自环伺在侧,难道我等还要相互倾扎,自乱阵脚吗?”
他并没有蓄意提高声线,仍是字字清晰,气脉悠长,如在群雄耳边诉说,足见易筋经得修为已至登峰登造极的境界。
罗汉堂首座一开口,众人顿时沉寂。
唐天鹰、艾飞絮都是几十年的老江湖,尽管一时失控但也很快清醒过来。
唐天鹰心灰意冷,萎靡不振道:“艾宫主,死者已矣,我等就随他去吧。
艾飞絮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亦心生不忍,怅然道:“罢罢罢,你死了儿子,我死了女儿,飘花宫和蜀中唐门谁都不欠谁。”
唐天鹰转向任逍遥,肃容道:“任少侠说两个时辰前曾见过犬子,不知当时情形如何?”
艾飞絮紧咬下唇,呜咽道:“对,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任逍遥心忖,我要照直陈述,飘花宫和蜀中唐门非颜面扫地不可。于是压低声音道:“请大护法、艾宫主节哀,事情的来龙去脉稍后我自当禀明。”
唐天鹰、艾飞絮知他用意,当即分别命人收敛尸身。
“砰!”
“砰!”
塔林附近倏地爆开两朵焰火,自山门至后殿绵延数里的范围内竟尔响起十几处喊杀声。
围观众人大惊失色,发一声喊正待遁逃,独孤宇仰天长啸道:“诸位放心,晓明方丈正在达摩堂主持御敌,丐帮九大分舵的弟子与少林众僧将少室山团团围住,绝杀中人一个也休想逃走。
这话前半句真,后半句假,但从他嘴里说出愣是有着让人信服的魄力。
群雄的情绪立刻稳定下来,纷纷摩拳擦掌,欲予绝杀迎头痛击。
晓尘心念微转,振臂高呼:“诸位英雄,绝杀欺人太甚,我等且先返回寺中,共商破敌良策。”
第三章 夜袭少林
望着满天遍野的任逍遥不禁冷汗涔涔,狙杀唐门三少不过只是绝杀行动的幌子,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借机袭取少林,一举歼灭中原群豪。
幸亏自己事先有所察觉,这才不至于堕入对手的圈套。
晓尘神色凝重,肃容道:“看来绝杀此次是倾巢而出,不易对付啊。”
任逍遥沉吟道:“寺中群豪的实力远在对方之上,无奈各自为政,不相统属,面对训练有素的杀手,但恐……”
独孤虹顿足叹道:“唉,要是早些推举出武林盟主,统率群豪,区区绝杀何足俱哉。”
要知江湖中人多桀骜不逊,自以为是,除非由武林盟主出面,否则其余指示很难让他们遵从。
任逍遥断然道:“当务之急,必须立刻选出发号施令的代理盟主。”
众人深有同感,纷纷点头称是。
晓尘口宣佛号,正色道:“请独孤前辈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暂且执掌中原武林。”
大敌当前,不容推辞,独孤宇正要答应,少林寺东、南二角竟又升起两簇流焰,在这漆黑的子夜显得分外耀眼。
独孤虹愕然道:“这……这是神火堂的霹雳弹,莫非四大世家已有准备。”
任逍遥恍然大悟,失笑道:“唉呀呀,怪我一时失察,怎生忘了算无遗策的诸葛先生。”
诸葛文杰的智计韬略举世无双,绝杀的任何举动焉能逃过他的运筹帏幄。
几乎是在同时,呜呜呜的尖锐哨声从西面传来,响彻四野。
林非凡喜道:“泰山派,泰山派也有准备。”
群雄见状,士气大震,独孤宇趁机发号施令道:“晓明方丈,劳您派遣少林僧众前往西面守御;非凡,速率本派弟子支援泰山派,并知会嵩山、华山、黄山三派,请他们立刻出手相助;晓尘大师,速往熊帮主处,调动丐帮弟子封锁少室山。”
艾飞絮、唐天鹰相继告辞,人人均知他俩必各领麾下向绝杀疯狂报复。
任逍遥旋风般转过身去,将他俩拦住,沉声道:“艾宫主、唐大护法,若我所料不假,蜀中唐门和飘花宫内必有绝杀安插的眼线,倘贸然出击,恐变生不测。”
艾飞絮杏眼圆睁,凤目带煞,娇叱道:“飘花宫上下定要绝杀血债血偿。”
说罢,纤手一扬,当先抢出。
任逍遥拦他不住,只好将目光投向唐天鹰。
唐天鹰拂袖而起,狠狠道:“定南是我儿子,如今他遇袭身亡,我这作爹的能袖手旁观么。”
任逍遥目光灼灼,盯着唐天鹰道:“你是唐天鹰的父亲没错,但更是蜀中唐门的首席护法,大敌当前是你儿子的仇重要,还是蜀中唐门的兴衰存亡重要。”
唐滟似要泄愤地重重一掌拍在任逍遥肩膀处,不再言语。
任逍遥顿了顿,续道:“唐定南、唐安西、唐镇北相继遇害,唐滟险遭不测,唐门弟子必人心惶惶,若您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如何安抚他们。”
唐天鹰为之哑口无言,脸色阴睛不定,良久后才叹道:“难道定南的死就这么算了?”
任逍遥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唐大护法何必急于一时。”
唐天鹰忿忿道:“不成,艾飞絮都去了,我岂能……”
任逍遥压低声音,打断道:“飘花宫与绝杀并无深仇大恨,而蜀中唐门却……再说大护法您身份特殊,行事更得谨慎。”
唐定南长长吁出口气,以舒泄积蓄胸臆的愤怨,似平复下来时,虎目忽然涌出热泪,指天立誓道:“定南,有朝一日爹爹定手刃恨天,将他剖肝沥胆,祭你在天之灵。”
任逍遥恐他仍心有不甘,油然道:“大护法放心,待我替你先杀几个歼人泻愤。”
言毕,足点微点,纵身远去。
唐天鹰眼中露出感激神色,喃喃道:“好一个风流盗侠,不枉十八年前我背离……救你一命。”
任逍遥毫不犹豫,直奔少林寺西。
南宫凤仪、南宫凤姿有诸葛文杰照料,安全绝不是问题;林毓秀自身武功较强,独孤虹也会紧紧陪伴在侧,想来没有危险;唯独水芙蓉孑然一身,随时有被攻击的可能。
东、南、北三面俱已形成严密防护,唯独西边战局混乱,水芙蓉素性好战,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去那“过手瘾”了。以她习自易天寒的掌法,自保本绰绰有余,但水芙蓉完全承继了乃师暴躁执拗的脾性,遇敌勇往直前,一味拼杀,不知不觉间深陷重围也未可知。
果然,任逍遥抵达时,水芙蓉正被十数名黑衣杀手困在一块方圆五六丈许的圆坪中,饶是她运掌如风,来回扑击,始终无法闯出。
原来领头的黑衣杀手目光敏锐,瞧出她使得乃是逆天神掌,特别叮嘱手下与其游斗,切勿硬拼。若被困阵中的是易天寒,自然可凭广及七尺的雄浑掌力强行破敌,但换成他的嫡传弟子水芙蓉却相异迥然。
一则水芙蓉是女子,且正值芳龄,许多近身搏击的招式根本无法运使;二则她的内功仅有易天寒三成火候,逆天神掌的浩翰威力难以尽数发挥。
水芙蓉酣斗良久,没能占着半点便宜,不由心急如焚,气恼间竟置身后袭来的七八样兵刃不顾,“轰”的一掌将面前手持短棒的黑衣杀手震得鲜血喷溅。
杀手头目心中大喜,暗忖:这次看你还不刀剑加身,横死当场。
可惜他忽略了在旁观战的任逍遥。
第四章 做戏做全
“唰啦!”
冰魄玄霜剑劈风而啸,悠悠不绝,剑锋指处如砍瓜切菜,黑衣杀手纷纷倒毙。
“呆子,你来作甚么?”
水芙蓉没好气的瞪了他眼,娇斥道。
“当然是来救你的。”
任逍遥与水芙蓉背靠背站着,从容笑道。
“哼,去陪你的林妹妹吧,谁要你帮。”
水芙蓉显是余怒未消,轻啐道。
“那就当我是来欣赏水女侠大展神威的看客吧。”
任逍遥说着右手持剑矗立,左手使出逍遥无极掌稍加挤带,两名黑衣杀手立刻失却重心,左右包夹的朝水芙蓉站脚处跌去。
水芙蓉毫不客气,一掌一个统统了帐,心中畅快无比。
任逍遥大笑道:“芙蓉,过瘾吗?对付绝杀中人可不能手下留情。”
水芙蓉娇笑连连,解颐道:“呆子,杀够一百个我就原谅你。”
说话间一计“推山填海”击出,牵动无穷巨力,逼得杀手头目连连后退。
任逍遥神态昂扬,故作惊讶道:“折个中,五十成么?”
水芙蓉微耸肩胛,俏脸上露出个可令任何男人意乱神迷的娇憨表情,坚决摇头道:“不行,不行,少一个都不行。”
他俩自顾自的“讨价还价”浑然没把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的绝杀放在眼中。
杀手头目惊怒焦急,明知自己和手下决计不是任逍遥、水芙蓉的对手,但首领下达的却是杀进寺内,屠戮一应江湖中人的死命令,要是他临阵脱逃,后果比死还严重百倍。
任逍遥一心替卫思函报仇,掌下毫不留情,被他“送”到水芙蓉面前的黑衣杀手不是经脉受制便是手足瘫软,加上水芙蓉打得性起,招招式式雄猛浑厚,一时骨折肉裂之声响彻四野,加上黑衣杀手临死前凄厉的惨呼,委实叫人不寒而栗。
水芙蓉倒底是个姑娘家,见此一幕难免害怕,手头略略一缓,险些给随后而来的黑衣杀手撞个正着。
趁她心神微分之际,杀手头目霍然出手,身如重矢之发,直朝水芙蓉冲去,左手五指紧并,成手刀之形,迎面击出,右手星芒电闪似劈将下来。
余众见状,纷纷呼喝着冲上,刀抢并举齐齐攻向水芙蓉。
任逍遥正待挺剑相救,脑中忽然灵光一现,登时作罢。
水芙蓉见人数骤增,心感不妙,脚下方自站稳,两名杀手已刀剑齐至,当下不加思索,扬手一计“风卷残云”挡开二人兵器,玉足连环踢出,逼退对方。
水芙蓉衣袂舞动,莲步微挪,使出浑身解数,在一众黑衣杀手间穿梭来去,犹如穿花绕树,自在无拘,对方人数虽众竟无一人能阻她一阻。
水芙蓉喜形于色,嫣然笑道:“知道姑厉害了吧,我要你们一个个……”
背后劲风骤起,杀手头目的犀利攻势在她大意失察的瞬间猝然迸发。
水芙蓉心念电转,娇躯急往前倾,堪堪避开,后脑却受掌力波及,瞬间一阵眩晕,再也无法止住身形,“扑”的栽倒。
杀手头目随即追上,左掌直出,拍向水芙蓉胸口。
“轰”掌力击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杀手头目尚来不及欢喜,小腹倏地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冰魄玄霜剑赫然从中洞穿,鲜血顺着剑刃潺潺泻下,而他倾尽全力的一掌击中的也仅仅是任逍遥左肩。
“啊!”
任逍遥惨呼着跌退数丈,冰魄玄霜剑随之离体。
“轰!”
杀手头目生机尽绝,高大的躯体缓缓倒下。
他的唇角犹自带着丝满足的笑意,以自己一命换来任逍遥身受重伤,值!
“呆子——”
水芙蓉悲呼着扑入任逍遥怀中,泪水潸然道,“你……你为什么那么傻,非要替我挡招。”
任逍遥一抹嘴角鲜血,双目露出像烈火般炽热的感情,微笑道:“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分毫。”
言毕,身如飘羽而出,冰魄玄霜剑划开苍穹,方圆丈许内真劲激荡,萦绕不绝,正是他为水芙蓉悟出的“相见时难别亦难”水芙蓉芳心颤动,涕下沾襟,任逍遥对她的无私付出虽不能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