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武侠-第6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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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笑道:“寇仲那点散兵游勇,我们当然看不上,但他往东占了东海郡,可通过海运与我阀联系,不虞被人封锁,往南有淮水、长江天险阻隔,不论是东山再起的李密,或是刚刚铩羽的宇文阀,都很难威胁到他,往西则水路纵横,易守难攻。如此,他进可威胁关中与洛阳,退也可轻易自保,正是我宋阀求之不得的江北飞地。”
风萧萧笑着点头道:“通过寇仲,贵阀就可不再局限于岭南一隅,进可攻,退可守,就算寇仲最终被人吞并,你们也无分毫损失。”
宋玉致总算明白点了,蹙眉道:“说的好听,还不是需要我阀子弟拿性命相拼?”
风萧萧知她乃是宋阀保守派的领袖之一,她的个人意见对宋阀做出什么决定至关重要。
所以他十分耐心的解释道:“玉致小姐说得大致不错,本来也的确如此,毕竟寇仲离岭南太远,就算贵阀全力支援,也只怕远水救不了近火。不过飞马牧场和竟陵却近在咫尺,一过洞庭湖,贵阀便能通过这两地为根基,溯着汉水,旬月之间就可兵临关中。”
他冲一脸不服气的宋玉致斜了眼,道:“李阀欲得巴蜀,也是处于同样的目的,只是方向正好相反,他们欲顺汉水南下,陈兵岭南之侧罢了,你不想妄动干戈,别人可不这么想。”
宋智捋着长须,笑看两人赌气似的对视,欣然道:“关中雄关处处,东有潼关,西有大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居四关之内,故称关中,其易守难攻古今闻名,到时却不得不因为王世充、寇仲和我方的威胁,分重兵把守数个方向,还要北拒东/突/厥,兵力必定捉襟见肘,耗费糜多,每况日下。我阀则进退自如,的确大有可为。”
宋玉致总算彻底冷静下来,秀美锁得更紧,道:“两方对峙相持不下,岂非征战连连,更难以收场,百姓也更苦?”
风萧萧淡淡道:“玉致小姐你又错了,只要能兵抵关中,贵阀就等若坐拥中原半壁江山,威赫天下,只要筹谋得当,各地大小诸侯要么望风归顺,要么如李阀般困守一隅,不成威胁,大可分而击破。到时贵阀便是天命所归,逆者便是无道匪类,以有道伐无道,天必助之……我说的。”
宋智蔚然长叹,起身道:“虽然细节处尚有不少疑虑,不过这份礼物已然足够分量,也足见诚意,在下谨代表大兄,代表宋阀,诚心邀请圣帝往宋家山城一行。”
宋玉致不满道:“智叔……”
风萧萧忙跟着起身,道:“恭敬不如从命。”
宋智与他相视而笑,完全无视了一旁气得直跺脚的宋玉致。
随后,宋智万分讶异的瞧着师妃暄随风雪一同登船,眉头登时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他倒不是怀疑风萧萧和师妃暄走一起有什么不对劲,毕竟两人的天然身份,就注定他俩不可能勾连什么,而且之前也不是没同行过,只是奇怪这么重要的事,为何没从巴蜀传来消息,稍一联想,便猜测是否宋阀在巴蜀的情报网出了问题。
很可能就是解晖动了手脚,也只有他的身份,才能让精干的宋阀子弟畏首畏尾,举措失当,甚至为他人所把控,只传来被人过滤后的消息,难怪解晖的动向来得那般迟,若非风萧萧横插一手,等他宋智知道,早就木已成舟,徒呼奈何了。
谁都要给慈航静斋传人面子的,宋智自然也不例外,隆重相迎,一阵招待后,便匆匆离席,显然是去下达命令,彻查巴蜀的情报网。
宋玉致自然对师妃暄大有好感,席间一直贴近在旁,虽没和她说什么话,但给人感觉就亲近极了。
师妃暄则正襟危坐,仙容不变,仍旧那副古井不波的美样儿,随口应付着宋玉致,只少少的夹了几口菜,便停箸不动,静静瞧着宋玉致不时刺风萧萧两句,而风萧萧满脸苦笑,又无可奈何,她心中暗叫不妙。
师妃暄虽然从不去瞧伺候在风萧萧身旁,一直沉默不语,只不时温柔的帮风萧萧夹菜添酒的风雪,却能明显感觉到来自她内心的不悦。
就如同镜水面下的澎湃暗涌,这种不悦根本无法察觉,只有切身体会过的人,才深知其中的大恐怖。
第三百五十四章 院门三道,门有九重(四)
瞧着宋缺与风萧萧肩并着肩谈笑同出,本来焦急等候在磨刀堂外的宋智和宋鲁两人神情各异,但都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们显然是怕宋缺怕的不行,谁曾想过一向威严之极,不苟言笑的宋缺居然和人谈笑甚欢?
他两人却不敢多嘴,行过礼后,便远远的跟在后面,一副生怕听到两人对话的诚惶诚恐样儿。
宋缺笑道:“山城内,也只有这位自幼就侍候我的方叔不怕我。”
他说着话,冲庭园一位正修剪花草的老人点点头,而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果然只斜瞥两人一眼后,便视若无睹的继续工作。
风萧萧笑道:“高处不胜寒嘛!可以理解。”
宋缺微微一笑,道:“午宴即开,可需要叫上清惠那徒儿师妃暄?”
风萧萧摇摇头。
宋缺以闲聊的语气道:“邪帝可曾与石之轩打过交道吗?”
风萧萧哑然失笑,道:“没想到阀主居然也有这样一面,你直接问我和妃喧是何种关系不就成了。”
宋缺往他瞧来,双目奇光电闪,喃喃的道:“听你的口气,似乎与我所想无二?”
风萧萧瞥他一眼,没有吭声。
“此事我从没有告诉任何人。”
宋缺目光转远,轻叹一口气道:“当年我遇逅清惠的时候,碧秀心尚未出道,后她为石之轩那奸徒所辱,清惠二度下山,我与她重遇江湖,那时我击败如日中天的‘霸刀’岳山,清惠已对我另眼相看,与我把臂共游,畅谈天下时势、古今治乱兴衰。”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道:“看来我在阀主的眼中,大约也属奸徒一流了?”
宋缺苦笑道:“如果只有一个石之轩,我当然会这么想。现在则开始怀疑错的是我自己了。”
风萧萧跟着苦笑起来,少许后敛容,道:“如果当年阀主的心肠同石之轩一样,只怕会是另一个结果,不过这另一种结果究竟是好是坏,谁又说得准呢?”
宋缺神情微怔,叹道:“是啊,好坏谁也说不准。”
他思索一会儿,摇头道:“邪帝可知我在想什么吗?”
风萧萧吸了吸鼻子,道:“阀主行事莫测高深,风某只能稍作猜测。看阀主试探我与师妃暄的关系,是否原有联姻之意呢?”
宋缺神色不动的道:“难怪邪帝能够只手便翻云覆雨,果然厉害。”
以他的身份,就算心里曾想过将女儿许给风萧萧,也绝不会直说出来,间接承认都已是勉为其难了。
风萧萧皱起眉来,道:“这确实有些麻烦,阀主可还有什么好法子吗?”
他倒不是在意宋玉致嫁不嫁给他,而是联姻本就能使双方少掉很多顾虑,如果少了这一环,极难让宋阀对他更加信任。
风萧萧其实很早便动过这个念头,不过旋即打消,盖因他从不拿自己的感情做交易,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这是底线。
宋缺缓步沉吟,而后叹道:“如果邪帝不是邪帝就好了。”
风萧萧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若他不是魔门中人,完全可以收宋玉致为徒,这种关系其实远比联姻更加牢固,可惜宋缺绝不会同意自己的女儿加入魔门。
风萧萧忽然眼睛一亮,笑道:“我还有位妻子出身与魔门无关,武功也还算过得去,不知宋阀主可有意割爱,让贱内也有机会得一佳徒呢?”
宋缺脚步都差点错乱,深吸口气,道:“你居然还有一位妻子?”诧异的语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了。
以他的定力和智慧,脑子都几乎乱掉。
师妃暄嫁给魔门邪帝也就罢了,毕竟有石之轩的先例,肯定是使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逼得慈航仙子不得不以身饲魔,不过当年“邪王”石之轩却也是专情之极的……
堂堂慈航静斋的传人,梵清惠的徒儿,居然会与其他女人同侍一夫?
风萧萧一时兴奋失言,被宋缺这么一逼问,也甚觉尴尬和对不起师妃暄,赶紧低头闭嘴。
宋缺目闪异光,却也没说话了。
两人默默而行,终进入与磨刀堂同样规模宏大的明月堂,只见数名宋家的年青武土,正为他们摆开一桌丰盛的午膳,宋智、宋鲁两人则赶上来虚位以待。
众人见宋缺时无不恭敬之极的神态,显示出宋缺在宋阀内无上的威权。
分宾主坐下后,宋缺挥手让众年青武土退出楼外,向宋鲁道:“玉致呢!”
宋鲁答道:“她仍在梳洗整装,该快到哩!”
风萧萧好奇的向他问道:“师道兄呢?我与他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宋鲁好似吓了一跳,偷瞟宋缺一眼,忙将头垂下,更不敢做声。宋智也悄悄的往后缩了缩,由此可知宋缺肯定曾为宋师道大发过电霆之怒。
宋缺忽然问道:“师道是否爱上那高丽来的女子。”
这话宋智和宋鲁显然不敢插口的,当然在问风萧萧。
风萧萧哪知时隔这么久,宋师道居然还没把这事摆平,才明白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他往宋智、宋鲁各投去个抱歉的眼神,向宋缺干笑道:“少年人情爱来得快,去的也快,没什么大不了的,往后不让他们见面就是了,阀主也不必过多苛责。”
风萧萧老气横秋的口气,居然没有引起宋缺等人的不协感,显然如今邪帝的身份,已能让人忘了他看起来颇为年轻的样貌。
不过他这句话说完,宋智和宋鲁的神情更见怪异,活脱脱一副恨不得拔腿就跑,却又不敢的见鬼模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缺目光扫过两人,淡淡道:“师道不久前刚刚离开,据说是去护送那叫傅君瑜的师妹返回高丽。邪帝如何看待此事?”
“傅君瑜?”风萧萧扬了扬眉头,笑道:“让二公子去高丽游玩一下也好。”
傅采林欲来中原,傅君婥肯定会随行的,宋师道自然会扑个空,错过佳人。
宋缺明明对此心知肚明,却仍煞有介事的来问他意见,明显是借题发挥,真好手段,难怪连宋智和宋鲁这等人物,都会怕他怕的不行。
第三百五十二章 院门三道,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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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缺说罢,露出思索的神情,举步负手,踱步而行。
他目光射出深刻的感情,投注于庭院的槐树处,道:“我大汉从不乏有志之土,在胡人乱我中土的生死存亡威胁下,均知不自强便难以自保,转而崇尚武风,一洗汉武帝以来尊儒修文的颓态,多有汉人长期为军中将领,日积月累,才有杨坚登上皇位的结果,看似偶然,实则必然,就算没有杨坚,也会有张坚李坚。”
风萧萧走到宋缺身侧,叹道:“阀主看得的确透彻。”
宋缺续道:“自汉朝败亡,天下不断出现南北两分之局面,皆因长江天险,实难逾越,无论哪方能够寻到过江的支点,都将一统天下。只不过一直少人能够寻到这个支点,或是寻到了,其时的形势又并不允许。”
风萧萧道:“风某学浅,本也无计可施,但好在有前人开道,一时间便令我豁然开朗。”
宋缺沉声道:“慈航静斋。”
风萧萧点头道:“假若巴蜀在师妃暄的劝说下归顺李阀,那时南方将因李家得巴蜀而无长江之险可守,只要有足够舟船战舰,李家大军将顺流西下,到时谁可力抗?不过反过来也一样,只要能设法越过长江天险,贵阀大军也能以同样路径兵临关中……”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道:“飞马牧场与竟陵便是关键支点。”
这两处皆在风萧萧的影响之下,加上已在东面站稳脚跟的寇仲,便是风萧萧来岭南的全部筹码与自信。
宋缺背负双手,昂然道:“所以我才会见你,并想问你一个问题。”
风萧萧轻笑道:“我知道阀主想问我什么,也知道阀主缘何心生疑虑,其实答案很简单。风某斗胆反问阀主一句,如果你有能力决定让半胡化的汉人问鼎天下,还是让尽力保持血统的汉人问鼎天下,你会做出何等选择?”
宋缺眸光大亮,射到他的脸上,锐利如实质刀锋。
风萧萧并没在意,似乎自言自语的道:“如果没得选,我自然选李阀,如果有得选,我当然选宋阀。其实没有什么大道理可讲,也没有什么对错可辩,我是汉人,选择宋阀岂非天经地义?谁让你们是天下公认的汉人正统呢?不知阀主对这答案可还满意?”
宋缺没有答他,再次仰望屋梁,摇头道:“真不是时候。”
为此刻见面,风萧萧曾考虑过很多,但宋缺如今的反应仍旧出乎他的预料之外,忍不住问道:“什么?”
宋缺自言自语的道:“若你能早到一天,我便一口答应下来又如何?但际此时刻,却令我进退不得。清惠啊!你真懂得挑时间。”
风萧萧吓了一跳,失声道:“梵清惠来了?”
他虽没什么证据,却也开始隐约感觉师妃暄之前像是在有意耽搁他的行程了,沉吟道:“阀主是有大智慧的人,应该不会被人光以言辞便打动,更不会受人之威胁吧?”
宋缺雄躯猛挺,浓中见清的双眉下嵌得那对像宝石般闪亮生辉,神采飞扬的眼睛,竟爆起此前未见过的慑人精芒,沉声道:“她相约我与宁道奇一战。”
风萧萧深深锁眉,心叫不妙。
宋缺双目透出无奈的神色,轻轻道∶“我不用瞒你,来下战书的乃是清惠本人,我瞧着她的眼睛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何况天下能令我动心的事物并不多,宁道奇正是其中之一。既然决定,宋缺又岂会反口改变。清惠太清楚我的个性和对她的感情,着实命中我要害。”
风萧萧面上血色褪尽,那种感觉,就好像只差一步就要抵达终点,却被人照肚上狠很踹了一脚。
宋缺居然对梵清惠有此等深刻的感情?梵清惠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太狠了!
一旦失去宋缺的鼎力支持,不管风萧萧手上握着多么大的牌面,却等若失去了赌局,连打牌的地方都不存在了,什么好牌当然都成了废牌。
风萧萧定下神,冷冷道:“梵清慧一厢情愿,阀主何必放在心上,不理也罢!”
宋缺瞟了他一眼,摇头道:“邪帝是否怒急蒙心?以你的境界,当知这场约斗我既已答应,就无法以回避,也不能回避,否则自信便会土崩瓦解,我宋缺也必将一蹶不振,何谈以后?”
风萧萧深吸口气,冷静下来,缓缓道:“阀主可愿为汉人中兴的理想,牺牲自己的境界么?”
宋缺盯着他,淡淡道:“正是因为汉人中兴的理想,所以我才不能牺牲自己的境界。”
风萧萧垂目不语。
不错,同样的情况下,换作是他也绝不会答应的。
宋缺乃是宋阀的至高武力与最后决策者,没了宋缺的宋阀,就像没有了牙齿的老虎,别的先不说,如何保证在没有宋缺威慑的情况下,风萧萧能够贯彻结盟的诚心,而不便半途变心,甚至鸠占鹊巢呢?
完全相信任何盟友都是愚蠢的行为,首先你得有相匹配的实力,才有相应的话语权,所谓盟友也才能够一直保持善意,何况魔门善于背信弃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