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江湖-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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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影展开烂银钩的劈、勾、展、拉、斩、推、缠、绕八字口诀,辅以卫家独门步法,一阴一阳一攻一守,将丁乾坤逼得展不开手脚,闪跃纵跳之时,不得不疲于招架。
电光石火间,二人斗过三十几招。
丁乾坤心下焦躁,暗道:“刚才若没将酒和尚丢出,而是留在身前,或可使姓卫的小子投鼠忌器,不敢如此毫无顾忌的放开手脚他奶奶的,若不是我穴道才解,内息不畅,就凭这对破钩子能拦得住我么啊呀,这招‘勾连江河扬帆行’招式好不厉害!还好当年他兄长曾在我面前展示过此招嗯,先抽身再说。”
他一面见招拆招一面后退,恰好碰到了倒地不起满面痛苦的李玄,于是右手将卫影攻来的银钩招式化解,左手一探,使出四两拨千斤之精巧劲力,提起李玄砸了过去。
卫影也非平庸之辈。他甫与丁乾坤交手,便察觉到他内息不畅,心知这是麻穴才解,体内奇经八脉仍未完全恢复之症状。既然明白这些,他自然不会再犯之前大意之错。待见丁乾坤便斗边退,岂敢稍有松懈!卫影一招紧似一招,斗得性起,突见丁乾坤提着李玄砸来,百忙之中,身形一拧,矮身变招,左手烂银钩以勾、拉之式攻其腰间,与此同时,右手烂银钩展开缠、推招式,护住头颈,双足连环踢出。
李玄丹田内虽痛苦不堪,但耳目却明晰依旧。他倒在地上,已将卫影与丁乾坤之间的问答听得一清二楚,惊怒之余,内息更如烈火浇上热油,难以控制。便在这时,卫影与丁乾坤斗了起来,眼见二人难分难解,他岂能想到自己会被丁乾坤拿来做兵刃,砸向卫影!李玄耳听‘砰砰’数声,腰间剧痛,正是卫影闪开之际,飞起连环双足踢在自己身上。卫影此时红了眼,为求迅速击败丁乾坤,每招每式,不是以命相搏,便是攻多守少,早不顾忌自己生死,哪管双足踢出后,李玄的生死!
丁乾坤满以为卫影与李玄一起上山,即使利用他,也不会不顾其生死。但却没想到,卫影完全无视李玄的性命,待要变招,已来不及,只觉手腕巨震,李玄脱手而飞。
酒和尚猝不及防,被丁乾坤拿住腕间要穴丢了出去。他人在空中,半边身子麻痹不已。若非卫影应变及时,将他接住,只怕是会摔得脑浆四射。酒和尚好不容易摇摇晃晃站起来,正要上前助攻,猛见李玄被卫影踢飞,摔向自己,一口怒火正无处宣泄,低喝一声,斜引一掌,‘嘭’的一声,借力打力,将李玄远远的摔了出去。
李玄受了卫影数脚,又被酒和尚一掌劈出,虽说接连挨打,受伤不轻,但这些疼痛,远不如丹田内的煎熬厉害。此时他浑身鼓胀欲裂,脑际混乱至极,横飞出去,凌空连翻几个筋斗,‘噗通’一声,跌入一半寒冷如冰一半沸腾如煮的冰火汤池中。
冰火汤池自古便有,但由何人何时开凿而成,却无从可考。
李玄浑身动弹不得,落入池中,便如一块掉入水里的铁块,水花四溅中直接扎向了池底。池水清澈无比,池底光滑如镜。他扎入水中,只觉奇寒澈骨,脑际激灵一下,清醒过来,见入水这侧的池底是一种死亡的青灰色。他在水中翻滚几下,双脚触底,尽管隔着鞋靴,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可瞬间让人僵硬如尸的寒气从足底涌泉穴透入。他不禁暗惊,心知自己不能动弹,倘若不尽快浮出水面,必会命丧于此。
他正心下惶恐,发觉青灰色的池底边缘有数十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这些孔洞泛着蓝黑的颜色,不知有多深。而更令他恐惧的是,蓝黑色的孔洞还不停地往里呼呼的吸水。池水若是从这里流走,为何汤池却没有干涸?身在极寒水中,李玄感觉身体逐渐僵硬,心跳已然缓慢下来,胸中仅存的气息已到了枯竭的边缘,正无奈绝望时,突然觉得池底有暗流喷涌过来。一股热浪如一双巨大的手在他后背大力推动。
这股推力尽管发生在一瞬间,却将他在水中向前推行了丈许。池底怎么会有热浪袭来?
李玄还没反应过来,发觉池底坚石不知何时已变成了火红颜色。足底火红的坚石散发着炙热的气息,似乎要将池水烧开。若非他身在水中,全身僵硬,遇到如此怪状必会喊叫出来。李玄凝目看去,见这火红的水底,亦有数十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这些孔洞呈红碳颜色,不但与适才见过吸入池水的孔洞颜色迥异,而且还间歇性的向外咕咕冒着热气。热气遇到池水便将其催热,这便是他感到如坠热锅之原因。
原来冰火汤池的池水竟这样形成。
李玄见了眼前奇景,难免一呆,正惊叹,发觉自己又被池底水流推到奇寒澈骨的一侧。
如此往复循环,不过呼吸间的事。
但李玄身在池底,在忽而寒冷,忽而炙热的水中变换来去,这种呼不出喊不得的无奈感觉,如同跌入地狱。而与此同时,他胸中气息已将枯竭,生死尽在一线。丹田内被空虚酒催生的内息愈来愈膨胀,好似快要爆裂的气囊,只待一根银针刺来,必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但他有些绝望,身不由己中,任池底水流推得来回旋动。不知到了第几个轮回,李玄突然觉得百会穴一跳,似被巨凿凿穿,出现一个透气孔洞。那些无法回流,被阻住的浑厚内息嗤的一声,忽然从百会穴喷射了出去。
被阻住的浑厚内息喷射出,犹如堰塞湖被打开了一道口子,而被空虚酒催发膨胀在丹田内前呼后拥踩踏动荡的内息,因百会穴被打开了,瞬间整好队伍冲向任督二脉。
任脉主血,为阴脉之海,起于腹内,下出会阴,上行后沿前腹经脉到达咽喉部,再环绕口唇,经面部入目眶。而督脉主气,为阳脉之洋,起于腹内,下出于会阴,向后行经脊柱,上达风府穴,入脑内行至巅顶,下达鼻柱部。要知李玄此时丹田内的气息因被空虚酒催发,不但凭空多出了许多能量,而且又历经多时的压抑与膨胀,早不知比平时高过几倍。至此,丹田内息破关,入了任督二脉,当真意气风发,势如破竹,高歌猛进,约三分之二平日迟滞不畅的穴道,竟被悉数攻破。如此行过九个周天,他体内尾闾、夹脊、玉枕三关大穴已通联顺畅,圆转如意,不再迟滞。
李玄没想到会有这等好事发生,先惊后喜,先忧后乐,尽管一切有些让他如坠云里雾里,但体内气息阴阳相汇气血交融,海天宇宙和谐宁祥,还是让他情不自禁手舞足蹈起来。二脉通,则八脉通,八脉通,则百脉通,百脉通,岂不预示着阴阳合纵已修成!他浑然忘了自己身在水中,更忘了本已僵直的身体不知何时已活动自若。他随着冰火汤池旋动不息的水流,不断往复循环,冰冷与炙热的外力不断摩擦他周身大穴,丹田内息在奇经八脉中自然涌动川流,内外力量相合之下,气与神归一。
酒和尚一掌将李玄击落冰火汤池内,再也没看,虎吼一声,猱身扑向仍与卫影缠斗的丁乾坤。
丁乾坤见卫影不顾李玄生死,将其踹飞出去,不禁喝骂道:“卫小子,你心比你死鬼兄长狠多了哈哈,来来,敢跟随老子入屋内决斗么?”说着,拆解过数招,抽身后退。卫影见酒和尚上前助拳,低声道:“莫要让老贼进屋,说不定有古怪暗器等着咱们呢!”酒和尚点点头,见丁乾坤已在两丈外,伸手在脚底一抹,嚷道:“丁老贼莫走,吃洒家暗器。”‘呼’的一声,大手一甩,将一枚黑乎乎的物什射向丁乾坤的红白怪脸。丁乾坤不知飞来何物,听到风声,不敢用手去接,左手袍袖一卷,竟然毫不费力的接住来物,正奇怪,突觉得一股奇臭涌入鼻端,定睛一看,酒和尚射来之物竟是脚下破鞋,不禁怒道:“奶奶的,和尚果然很臭。”
卫影趁丁乾坤挥袖卷住破鞋,身形微挫之时,飞身跃上近前,舞动着烂银双钩,与酒和尚一起将其牢牢缠住。三人正斗得难分难解,整个冰火山顶忽然微微颤动起来。
这股颤动的力量起先很弱,像情人密语,也好似鼓槌轻轻敲打鼓面,但没过片时,渐渐变成了愤怒嘶吼,或者奋力擂打的情势,又过片时,颤动已不再是颤动,而是变成了剧烈的抖动。抖动越来越厉害,越来越猛烈,直至整个山顶变得地动山摇。
卫影、酒和尚与丁乾坤三人惊愕不已,彼此罢手,退后几步,抬头看天。只见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暗起来,铅灰色的天空堆满了蓬松如棉的黑云。这些黑云边缘呈金红色,像初期点燃的棉堆,没有火光,只有滚滚浓烟不断冒出。黑云冒出黑云,黑云翻翻滚滚,越来越多,越来越低,几乎要贴近冰火山山顶。如此景象前所未见,几人正张慌骇异,四顾茫然,却听在旁的金银童子齐声大呼:“你们快看,这冰火汤池怎了?”三人循声看去,见原本微有波澜的池水,不知何时已飞旋起来。池水不断旋动,如被无形巨手搅动,青红色彩不断幻变,交替往复的寒热之水,时而热气四溢,时而寒雾氤氲,不但蔚为奇观,而且还发出嗤嗤不绝的怪声。
丁乾坤在山顶住了多年,平日也到池边散步,无论春秋寒暑,清晨黄昏,从未见过冰火汤池有如此奇景。他红白诡异的脸上满是惊骇,不住喃喃道:“山要坍塌了么?”
卫影听丁乾坤如此说,狞笑道:“山要塌了!那你也要留下贱命在此。”说话声中,正要合身扑上,却觉得脚下山石一震巨抖,被惊了个趔趄。勉强稳住了身形,他看了看满脸惊异的酒和尚,见他看向自己时,还不住嚷道:“卫兄,咱们扯呼吧!若山顶真塌了,咱可犯不着陪这老贼殒命在此啊。”便在这时,‘轰’的一声,山顶数间青石屋禁不住摇晃,稀里哗啦倒塌下来。丁乾坤历经两朝,无论所见诡异怪像,或是所闻天地异事,都没有比眼前景象更为奇特。他勉强稳住了身形,怪笑一声道:“二位,若真有报仇之诚意,就随老夫到山下,找个安稳地儿再比拼如何”他口中说着,不敢发力狂奔,因为此时山顶地面已如波浪,极其不稳,只能一步一步挪开,待到平稳间歇,这才纵身跃起数丈,往山下奔去。
酒和尚见丁乾坤逃走,忙伸出左右双手奋力将金银童子抓起,趁着山顶平稳之间隙,对卫影低喝一声,道:“卫兄,咱们快走吧。”卫影见丁乾坤逃走,忙答应一声,与酒和尚一起携着两童子往下山路口奔去,岂知才近路口,却听身后‘蓬蓬’几声巨响,抬头看去,只见头顶山石夹着豆大的雨滴呼啦啦而来。天上落下雨和石头?
卫影见飞雨裹夹的乱石如天神端着巨盆泼洒而来,大呼一声,抱头鼠窜,连滚带爬时,心中不住暗道:“幸亏走得及时,若再晚一些,在山顶说不定会被砸成肉酱了。”
第一五九章 意外相逢
李玄被冰火汤池流动的阴阳之水推得停不下脚步,加之任督二脉初通,丹田涌动的内息在奇经八脉中川流不息,整个人好似吃足风力的帆船,轻身如燕,在池底疾奔起来,忘乎所以。他越奔越急,渐渐地,人与回旋的池水搅成一个巨大涡流。涡流不断扩大,催生出的巨大涡力把冰火汤池池壁撑得咯咯作响,到最后竟然池摇水动,坚硬的池壁承受不住涡力扩张的巨大力量。俗话说,千里长堤溃于蚁穴,池壁先被撑破一道细小的裂缝,随后几百道裂缝因之出现,而他亢奋之余,毫无知觉。
直到‘蓬’的一声巨响,膨胀无比的池水再也不愿被池壁禁锢,终于将其撕碎,而李玄被抛向半空,才悚然警醒过来。他人在数十丈半空,俯空看去,见冰火汤池池水犹如爆裂的烟花,化成了数以万计的大小水珠,裹夹着碎裂的池壁石块,涌向天空,又被滚滚黑云中突然而来的罡风吹开,如天女散花般由半空向半山腰飞落而去。
任督二脉既通,李玄感觉身形比之前不知轻盈几倍,阴阳合纵之内息,随意念而动。他缓沉一口气,使出千斤坠功夫,如秋风落叶,飘飘自然,轻轻地落在崩塌的冰火汤池边上。他平抑了一下有些茫然的心情,环顾四周,见原本宽阔的山顶,此时早已面目全非。半数倒掉的青石屋,歪斜俯卧的大古树,扭曲不平的路径,干涸崩塌的冰火汤池总之,极目之处,尽成废墟衰像。山顶仍摇摇晃晃,四处依然传来‘咯吱咯吱’的怪声。山顶一切,似禁受不住风吹草动,会随时崩塌。
李玄暗暗讶异,微微闭目,暗自思索,心道:“这一切是丁乾坤、卫影、酒和尚三人打斗所致,还是因我被池水旋流涡力推动,形成张力造成的或是天灾所累?”
他正疑惑难解,突听头顶传来‘咕嘎咕嘎’的鸣叫声,仰目望去,见两只飞翼鹏鸟如两片巨大的灰褐云,在头顶往复盘旋。他心念一动,突然记起黄大同临终前让自己打开余五风水留下的书卷,问自己是否看到一枚指甲大的绿宝石。
黄大同的话在他脑际盘旋:“这是余五风水老弟的宝贝。据说,此物为西天昆仑镇山三宝之一,名曰:碧镶。如将此入怀,不但天下蛇虫猛兽不侵,而且还可凭此对它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李玄心下暗道:“飞翼鹏鸟对我如亲如故,任我指挥,难道是因这枚小小的绿宝石么?”他伸手往怀中摸了摸,发现不但那枚绿宝石尚在,黄大同交给自己那张薄如蝉翼的炼丹秘方及余五风水遗留下的书卷,甚至连早先沈无惧交给自己的那枚铜牌和信封亦在。这绿宝石、炼丹秘方、铜牌不怕水,而是以特殊的桑皮纸制成,尽管遇水,也只湿了封皮,唯沈无惧交给自己的那封书信,被池水泡过,皱皱巴巴,破损开了口。
李玄心下记挂飞翼鹏鸟是否与绿宝石有关,匆匆将书信夹在书卷中,回忆着银神在红石谷教给自己的口诀,向着兀自盘旋未落的飞翼鹏鸟连连长啸数声。
飞翼鹏鸟闻声,迎合着‘咕嘎咕嘎’鸣叫数声。
它们在空中已然看到李玄,其中一只展开双翼,缓缓飞落下来,而另一只则在空中盘旋往复,久久没有飞落。
李玄见落在自己身前三丈外的那只飞翼鹏鸟,瞪着幽蓝眸子,闪着极为柔和的蓝光,盯着自己手中的绿色宝石。他定了定神,微微笑道:“飞翼鹏鸟,绿宝石在我手中,可否愿听我指令?”飞翼鹏鸟闻声,似解其意,昂首向他‘咕嘎咕嘎’鸣叫数声,缓缓靠近之后,竟举起双翅扑闪几下。李玄见它举动,对自己似有敬畏之意,不由大喜,将绿宝石收入怀中,问道:“你既答应顺我之意,我也不该对你唤之无名。嗯,这样吧,今后我便叫你无忧,你的伙伴叫做”他一言未毕,见飞翼鹏鸟摇了摇头,在原地转了一圈后,竟把头别转过去。它如此神情,是什么意思?李玄沉吟片时,问道:“你不满意这个名字么难道是因为这名字不够雄亮么?”顿了顿,突然记起石婉柔在藏剑山庄石室中,向自己介绍其中藏剑时,曾提过一对上古雌雄宝剑,便拍了拍脑袋,指着飞翼鹏鸟,郑重道:“那就你叫做翱风,你的伙伴唤作翔云如何?”飞翼鹏鸟闻声,藏在鸟首中的双耳动了动,而后兴奋地‘咕嘎咕嘎’鸣叫数声。李玄见它聪敏,不禁苦笑一声道:“在下愚笨,想不出好名字,也只能借那对雌雄剑的名字给你们命名了。”就在人鸟互通之时,空中的翔云突然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