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江湖-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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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替唐冰将眼泪抹干,暗道:“无论雨姊姊还是凌姑娘,都曾提到,如要彻底治好冰儿的内伤,最后必须以强大的内力输入她体内,完全逼出毒质,待脱胎换骨,内伤方可愈合无虞但以内力疗伤,对周遭的环境要求极严,期间若稍有差池,不但前功尽弃,祸及双方,甚至走火入魔丢了性命,都是极有可能的事。
眼下凌姑娘提供的石室已被人发现,自然无法使用,但若到人迹罕至处,又恐有豺狼野兽骚扰对啦!出家人慈悲为怀,适才少林寺钟声滚滚,或是他们晨课诵经的时间,我何不趁此潜入寺中,找个僻静所在,即使被他们发现,也不会驱赶伤害两个疗伤的人。”他主意已定,但才走两步,突然想起适才与自己交手的吕老大何徐老二使的正是少林武功,若这二人确是少林子弟,自己带着唐冰进入少林寺,岂不正是自投罗网么?念及至此,李玄停下脚步,心下犹豫不决起来。
唐冰见李玄抱着自己,先是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了下来,眼睛望着山下少林寺方向,沉思不语,便摇摇他的肩膀,奇怪地看着他。李玄歪头看着唐冰,微微一笑,正想解释,却听山下少林寺又传来九长三短的滚滚钟声。他心下一动,暗暗道:“这钟声长长短短,虽有规律,但却隐含急迫催促之意,难道寺中出了大事么如真出了事,倒是一个极好的机会。看来只有冒险一试了。”心下想定,歪头对唐冰笑道:“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兵行险招方可有出奇制胜之功效哈哈,咱们到最危险之地疗伤如何!”言毕,见唐冰眉头紧皱,隐有忧色,便又安慰道:“你放心吧!这次有我在,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别人再将你抢走。”
李玄言毕,负着唐冰便往少林寺而去。
少林寺位于少室山五乳峰下,始建于北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建寺之初,是为了安顿东来僧人拓跋修行所在,其时僧人百余。后来灯火转移,僧人渐少,直至北魏孝明帝孝昌三年,达摩禅师一苇渡江,入驻少林,不但弘扬佛法,更将中原武学融东贯西,重新梳理,发扬光大,这才奠定了名扬天下的少林武学。但到了北周建德三年,武皇帝下令禁止佛道二教,尊崇儒家,致使僧人流亡,寺庙损毁严重,其间更是发生了上官枭雄率众夜入藏经阁,强抢明盗之大事。若非时任少林传功堂的知愚禅师率十八罗汉誓死护佑,说不定藏经阁中经书还会丢失。直到隋文帝即位,复归佛教地位,重修少林庙宇,钦赐佛祖金身,少林寺香火才又隆旺起来。
李玄脚程极快,不过片时,便已到了五乳峰下。他见古柏森森之中,红墙黄瓦的僧舍高低错落,有百间之多。此时,虽正值严冬,荒草凄凄,山石路间并无点滴红花飞瀑镶缀,更无慕名而来之虔诚香客,但少林寺巍巍庄严的气度,仍让他肃然起敬。
二人从山后下来,斜转到寺庙西侧山坡。
李玄远远见了少林寺的红墙黄瓦,正暗自盘算如何越墙进入寺内,突觉百丈外的红墙下有密集的呼吸声。
他暗暗吃惊,心道:“难道我一路疾奔而来,已被少林武僧察觉了,在此设下了埋伏么?”
李玄不敢大意,斜身拔起数丈,瞅准几株连环生长的古柏老松,连续几个纵跃,已离红墙近了五六十丈。借着松柏婆娑遒劲的枝叶望去,只见离红墙几十丈外的草木丛中藏有无数刀光。他约略的数了数,只眼前这一块草丛中竟然埋伏着百余名刀手。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并不是少林的子弟,他们手执利器埋伏在这里做什么?他们要围攻少林寺么?
李玄暗道:“看来该是如此。怪不得先前寺内钟声隐有急促之意!”若是旁人见此情势,或回转身离去。但李玄早知少林得道高僧甚多,向来极少理会世俗之事,无论恶贯满盈或穷凶极恶之人,寺中人都能以慈悲心怀视之。但是如此情势绝不能硬闯。
他站在松柏树头,略略察看了一下周遭情势,心下忽动,轻轻摘下几枚干枯的松果,运足劲力,先以三枚松果往草丛中众刀手附近的怪石上抛去,同时又用三枚松果射向七八名刀手身侧的几株老松。霎时间,松果各自激射而出,啪啪啪的响声,错落有致,好似有数十人在众刀手身后或身侧踏足发声,制造一种悄悄逼近的声势。
众刀手自然不知这是李玄声东击西,引开他们注意力的计策,闻声皆惊,纷纷转头警戒。
李玄见时机恰好,负着唐冰,闪电般跃入寺中。
寺中极为安静,庙堂与路间没有僧人来往。李玄微感奇怪,正隐隐不安,却听正南寺庙大门方向传来衣袂舞动,游斗呼喝之音。他心下道:“看来因寺外强敌来袭,诵经僧人藏了起来,而武僧则到前面御敌了不过照此情形,埋伏在草丛中的这些快刀手为何不乘势而入,却在这静静潜伏,藏而不出,一副围而不打的模样?”
正南寺庙大门方向呼喝声越来越响,此起彼伏,似乎相斗二人旗鼓相当,很难分出胜负。
李玄知晓少林武学冠绝天下,就连自己修习的宝源神功亦与其千丝万缕。莫说江湖奇人异士,大帮大派不敢到此撒野,即使当今朝廷中蛮横霸道的内外五府也不敢轻易到此造事。如今,什么人敢率众包围少林寺,而且还在佛门圣地门前呼喝打斗呢?
如此打斗必然精彩!若能亲眼目睹少林武学风采,倒也不枉此行。可是此时唐冰身体有恙,自己岂能因好奇而舍大寻小。李玄正踌躇,只觉肩头被唐冰推了一下,回头看她,见她望着寺庙大门方向,示意自己去看看,不由心下大喜,暗暗道:“冰儿知我心思,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既然暂时不忙着疗伤,且到门前看看也无妨。”他不敢独自丢下唐冰,因此负着她一路迂回,往寺庙南大门的方向奔去。
二人才到庙门附近,听见呼喝声越来越响。李玄瞅准观察角度,跃上一株古柏向外望去。
此时少林门前已聚集了不下三十几人,分为南北相对站立。庙门额匾下向南站立约莫有五六人。这些人衣着打扮,僧俗各色,虽长身挺立,但大多都神情严肃,如临大敌。而他们身侧,另有七八个神情痛苦,盘膝坐地之人,看样子似已恶斗过,但都受伤败下阵来。而在这些人对面,面对庙门方向约有二十几人。这些人俱装束奇特,或布衣书生打扮,或莽汉恶像装束,或玄衣道人穿着,或凶悍异人架势,总之望过去,皆非善类。门前三十多人丝毫没有察觉李玄与唐冰悄然隐身树上,均目不转睛盯着场上的恶斗。李玄见场上二人恶斗正紧,其中一个身穿麻衣长衫,脸色蜡黄,手持九耳镔铁快刀的汉子渐渐落了下风,攻守之间,已被对面那个手持蛇形钻天锥的六旬老者逼得步步后退。这个老者似乎一心要将麻衣汉子置于死地,每次出手招式,得势不饶人,不但不给对方喘息机会,盘旋凌厉攻击时,口中还不住地狂笑道:“蓝济安,你这手‘飞天追风’刀法怎如此差劲,就凭你这样的身手,还能装模作样的替人看家护院”言犹未了,蛇形钻天锥荡开麻衣汉子的九耳镔铁刀,左掌划过一道弧线,‘嘭’的一声,击中麻衣汉子肩头。
麻衣汉子蓝济安闷哼一声,蹬蹬退后三步,还没站稳身形,见六旬老者足下一蹬,猱身切入自己怀中,哪还顾得肩头剧痛,右手九耳镔铁刀一记横扫,斜斩向老者腰际。
老者纵声长笑,本来突进的身形,蓦地向后滑退三尺,堪堪闪过麻衣汉子蓝济安斩来的这一刀,又乘势伸手往刀背上一推,麻衣汉子蓝济安来反应虽快,但还是晚了半分,手中刀式收势不住,嗤的一声,竟将自己腹部划开一道口子,顿时鲜血直冒。
李玄见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曾在无尘山庄拍死黑云逸,后又在不老洞前大战辛氏兄弟的丁苍穹,不由暗暗惊异,心道:“丁苍穹不待在无尘山庄,却怎么跑到少林寺了?”
他游目四顾,仔细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在丁苍穹身后不远,夹杂在诸多汉子中竟有从冰火山逃脱的丁乾坤,真君子何忘我,奇君子秦似我,及一个高大威猛的中年汉子。其中真君子何忘我脸色蜡黄,盘膝而坐,似乎正在运气疗伤。而奇君子秦似我和那个高大威猛的中年汉子则肩头与腰间裹着白布,隐隐有血水渗出。
面对此景,李玄惊异之心可想而知。但更让他意外,甚至难以相信的是,这些向来自命不凡的人,如今却老老实实地站在一个年纪不过二十七八岁,头戴方巾,斯斯文文端坐在方铁打造成的轮椅上的青年书生身后。这个青年书生是谁呢?他能让这些武功极高之人老老实实的站在身后,若非权势极大,便是自身武功非凡了得。
麻衣汉子蓝济安一招不慎,划伤自己腹部,危急之下,手中九耳镔铁刀猛地甩出,趁丁苍穹躲避间隙,倒纵三五丈,虽说是脱了险境,却再也支撑不住,噗通摔倒在地。
丁苍穹见麻衣汉子蓝济安倒地,哈哈大笑:“吕逸衣,徐散谷你们既已赶了过来,难道还要袖手旁观么?”李玄见丁苍穹话音才落,少林寺额匾下便走出两个人。这二人正是先前在少室山中想要劫走唐冰,又被李玄快如电火的三五招击败的吕老大和徐老二。他心下暗道:“原来你们唤作吕逸衣和徐散谷他们因何在此恶斗呢”正思索间,却觉身侧唐冰突然颤抖起来。李玄讶异地看了看唐冰,见她脸色苍白,紧皱着眉头。他正不解,唐冰却轻轻的将李玄的手捉过来,在他手心缓缓写道:“玄哥哥,你是否有把握帮助额匾下这些人,击败丁氏兄弟他们呢?”
李玄微微一怔,附在唐冰耳畔道:“为何要帮助他们?虽然丁氏兄弟不是善类,但吕和徐二人劫持过你,一定也不是好东西若是等到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我再现身出来,手刃了丁乾坤,让他为折磨你而付出代价,然后咱再找个地方给你疗伤。”
唐冰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写道:“丁乾坤虽然该死,却不应因我而死,此事咱们以后再你看,额匾下诸人若是邪恶歹人,岂能得到弘扬佛法,普度众生的少林寺僧人来相助?”李玄闻言,深觉有理,见吕逸衣和徐散谷已走到场中央,只留下三个身穿灰布僧袍的白眉僧人站在额匾。他不由叹息一声道:“照你分析,吕与徐二人该是良善之人。但他们为何要劫持你难道名扬天下的少林寺只剩三个枯瘦老僧来支撑场面么?”言毕,看了看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的唐冰,他心下一紧,不由豪气满怀,微微笑道:“冰儿既有这样提议,我答应了你又何妨呢!”
他正想从树上跃下,忽又担心因此暴露了唐冰的行迹,所以抱着她重又跃回寺内,一路疾行,一路轻声安慰道:“我先给你找个安稳地方藏起来好冰儿啊,莫要撅着嘴巴,不高兴啦你若在我身旁,我心下记挂着你,肯定会放不开手脚。”
唐冰见李玄一脸认真的样子,想了想,也有道理,尽管她很希望亲眼看到丁苍穹诸人被成功击退的场面,却也担心李玄因牵挂自己而分神。倘若李玄因此出什么差池,自己将是最大的罪人。她忍不住叹息一声,紧紧抱着李玄颈项,怔怔着无言出神。
第一七零章 事势难料
李玄在少林寺内兜转几圈,见大多数殿门紧紧关闭。庙宇神圣,纵使情况万分危急,也不能胡乱推闯。因此,他只能耐着性子仔细寻找可以让唐冰藏身的最佳所在。
转了数圈,不觉穿过几座人迹空无的佛殿,寂静的气氛,当真让人愈发焦急紧张。他正仿徨无计,却见左侧偏殿殿内恍惚有日出东山般灿烂的金色光芒在缓缓流动。
李玄不由驻下脚步,隔着门缝向内望去,只见殿内陈设古旧,虽布局与其他偏殿并无二致,却更加纤尘不染。他心下好奇,暗道:“如此异象偏殿,难道是暗示我将冰儿藏在此处可保无虞?”他轻轻推开殿门,抱着唐冰闪身入内,环顾殿内,见并无可以发出金色光芒的物事,正心下奇怪,才发觉面南背北端坐的佛像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写‘达摩面壁诵经殿’,心下不由暗喜:“原来达摩禅师曾在这里面壁修行,看来找对地方了哎这么重要的地方,竟没有僧侣值守?”
唐冰见李玄痴痴不动,缓缓松开手,转头看向匾额,示意李玄将自己放下之后,恭恭敬敬跪在蒲团上,拉过李玄的手写道:你去吧。我就在这处修心所在等你。那些贼人厉害,你可千万小心!从这时刻起,我要为你祈福,你要毫发无损的回来!
李玄点了点头,柔声道:“你莫着急,我去去就来。”言毕,出了偏殿,展开轻功向少林门前奔去。可是他还未走近,少林寺门前恶斗已到了白热化。原来他离开片刻,吕逸衣便与丁苍穹交上了手。丁苍穹适才连斗关西神拳佟连鹏、追风刀王蓝济安,已经耗费了不小内力。所以二人甫一动手,吕逸衣便发动强攻,占了上风。
呼呼拳风,烈烈劲招,窜高伏低,生死一瞬。
李玄心知丁氏兄弟,以及秦似我与何忘我认得自己,若自己以真面目与之相对,或给至今未能隆兴的天神帮惹来多余麻烦。因此,他一路往大门奔去,经过寺内伙房,见内有几件丢弃的僧袍。该是少林被困,几名伙房和尚匆匆躲藏落在这里的。
他拣了件大少合身的僧袍穿上,又扯了块袍布将头发裹紧,而后再将自己满脸以及僧袍涂上锅灰,片刻间,已把自己弄成一副脏污的样子,这才缓步走向少林大门。
李玄到了寺门额匾下,故意做出小心翼翼的样子站在三位白眉老僧身后。此时,只见吕逸衣正凭借深厚的功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所用功夫虽然仍为少林罗汉拳,但一招一式,千锤百炼,不但刚劲凝重,且声威兼具,赞叹之余,心知自己先前在少室山中能于三招间将其击败,除内力招式强过对方原因,亦有侥幸成分。
眼见丁苍穹接连被吕逸衣逼退三步,身形尽管有些散乱,但依旧咬牙,苦苦支成着。
李玄不由暗道:“丁苍穹老于江湖,明知自己接连剧斗,内力耗费甚巨,却为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他哪里知道,丁苍穹之所以指名道姓让吕逸衣和徐散谷出来,正是因为他已看出,额匾下仅余的五人中,只剩下吕、徐二人是方外人士。他们此次倾全力出动,除了奉江都郡丞王世充的秘密指令,前来捕杀重要人物,其实并不想惹怒名动天下的少林武僧。要知少林毕竟是少林,虽然历经兴衰,几度焚毁,但仍以顽强坚韧的生命傲笑天下,占据江湖武学尊崇之地位。所以,他们一行人来之前,早就秘密商定,确定下了‘困而不破,去叶砍枝’之策略。
所谓‘困而不破,去叶砍枝’是不入少林寺,只将其牢牢围住,待重要人物走不脱后,再集中所有好手专斗重要人物身侧的几名高手。期间倘若少林武僧参与动手,便可凭此借口,毁掉少林寺。所以,此役丁苍穹诸人是有备而来,并没费什么周折,便将少林寺围得水泄不通。如此再拿下吕、徐二人,便可以逼着少林出手。
到了这时,丁苍穹确实该咬牙坚持。
李玄出现在门前额匾下,并未引起场上诸人的注意,因为此时,原本胜券在握的吕逸衣突然间怪叫一声,跃起三丈,在空中捂着胸口嘶吼喊道:“丁苍穹你好卑鄙,竟施暗算手段”一语未毕,摔落下来,在地上痛苦翻滚不止,最后竟抽搐着晕了过去。这一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