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江湖-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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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与段啸天皆道:“一个恶人?”
林东图咬牙切齿,大声道:“正是一个恶人,这恶人出现后,不但将谢信打成重伤,还打乱了我的计划,更将我日思夜想的那些财宝悉数夺走了。”李玄奇道:“是谁如此厉害,能打败‘云魔鹰爪’谢信前辈?”林东图道:“便是燕无敌这恶贼。”李玄与段啸天诧异道:“燕无敌?这又是怎么回事?”林东图道:“那时燕无敌可威风得紧啊!他在北周武帝朝廷内任职,属于内外五府中缉盗天下的领军。”
李玄哦了一声,心道:“原来燕无敌曾是官家的人。”
林东图似乎怕李玄二人不明白,又道:“你们自然不会知道,北周朝廷的内外五府,权力最大的莫过于缉盗天下这个职责。它虽名为缉盗天下,其实是受北周齐王掌管,负责朝廷内外所有拘捕、暗杀的任务。若发现不忠于朝廷之人,哪怕仅仅是怀疑,便可行使生杀大权。”
段啸天喃喃道:“那可是令天下谈之色变的衙门啊!”
林东图叹息一声,道:“不错,所以能在这个衙门内任职之人,武功必然非同小可。”
段啸天很不以为然,道:“我怎的没听说过其他人的名头?怕只有燕无敌一人武功高强吧?”
林东图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个井底之蛙,又有何见识?如燕无敌的武功,在缉盗天下总衙门中只能算是中等,即使在他所居的小衙门内,顶多排在第三位的座次。”
李玄惊问道:“他只排在第三位?”林东图点点头,道:“北周武帝朝中的缉盗天下衙门,共分为天、地、武、医四小衙门,而武小衙门中以武功而论,统共分为酒、色、财、气四个座次,恶贼燕无敌属于财字座次。嘿,他不是第三,难道会是第一不成?”李玄道:“那酒、色、气这几个座次又是什么人呢?”林东图似乎不愿细谈那几个人,道:“小朋友,你应该问我燕无敌为何要争夺谢信的财宝?”
段啸天闻言,仿佛突然听到天大的笑话似地,哈哈大笑,正要说话,却因这一笑,牵动了腿伤痛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如纸,竟一时说不出话来。林东图听他笑声满含讥讽,怒道:“小子,你因何发笑。。。。。。你说说,为何发笑。。。。。。快说啊!”
第四十章 拒邪跃崖
段啸天忍住疼痛,笑道:“燕无敌既然排在财字座次,不为钱财,还会为了什么?”
林东图恨恨道:“算你说对。”顿了顿又道;“酒、色、财、气座次不同,职责自然不同。燕无敌司职财位,正是为北周朝廷刺探、夺取、聚敛世间财宝。要知北周战时频繁,所需军饷极大,为了保证统一天下,北周武帝授权给齐王,只要能扩充军饷,尽可不择手段,所以燕无敌才敢如此放肆,甚至不惜以明抢手段将谢信多年聚敛的财宝夺去。”李玄闻言叹息一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其实自古帝王将相为了夺得天下,何止万古枯,只怕背后因保护自己可怜家私,丢掉珍贵性命的人不止千骨万骨吧!”
段啸天点头叹道:“为名为利舍了身家性命,值当么!”
林东图不理会二人的感慨,道:“管他万古枯,还是千万骨枯,反正燕无敌坏我计划,便是我的仇人。让人可恨的是,谢家不但没有去向燕无敌追讨财宝的下落,反而质疑我为何如此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李玄听了,隐隐明白林东图为何离开谢家,问道:“他们便是因此将你逐出了鹰爪谢家么?”林东图呸了一声道:“何用他们逐出林某,是我自己不干了。谢信受了重伤,所有弟子还有谁能拦得住我!我出了谢家,自己在江湖上自由自在,逍遥快活,岂不胜过在谢家百倍!”
李玄心道:“沈无惧前辈说此人被逐出谢家门墙,从此成了独行大盗,看来不虚。”想了想,问道:“您既然出了谢家,漂泊江湖,自由自在,为何却在大漠隐居?”这话先前段啸天曾问过林东图,但他没有回答。如今李玄重又问起,林东图闻言,脸颊抽搐一下,一双小眼睛盯了李玄半晌,长叹一声道:“这与你不相干,问来何用。。。。。。嘿嘿。。。。。。你们既已知道了我的身世,就此死了也会瞑目了吧!嘿嘿。。。。。。小子,快把富贵镖交出来。”李玄听他再次逼要富贵镖,心下蓦地灵光一闪,问道:“不着急,目下情势,富贵镖已是您的了。。。。。。不过,我心下有个疑问还要请您解答。”林东图不耐道:“什么疑问?”李玄道:“您在路旁摆下茶棚是为了富贵镖?”
林东图仰天一笑,道:“是又怎样?”李玄摇了摇头,道:“恐怕您不止于此吧?”林东图哦了一声,奇道:“为何这样说?”李玄冷冷道:“您到这里若只为富贵镖,何必去受风霜之苦。嘿,凭您本事,直接追上威盛镖局的镖车,痛痛快快出手,他们岂是您的对手!而且那样的话,既痛快又可得镖,省事多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因此晚辈猜想你此行必有其他目的。”林东图点点头,道:“如此年纪,就有这份见识,不简单。。。。。。嘿嘿。。。。。。确是如此,老夫若要取威盛镖局的镖车,就凭徐仁峰那一帮酒囊饭袋自然阻挡不了我,更何况,威盛镖局的镖车自会有人去处理。我摆下茶棚,只是要找我想要的东西。”李玄不解道:“您想要什么?”林东图淡淡道:“凡有江湖阅历的人都知道威盛镖局的镖车,只是富贵镖乱局中的一颗棋子。嘿,虚虚实实的富贵镖,或藏有真镖,但其真正目的不过是扰乱江湖而已。而我想要的东西,正是一个更乱的江湖。。。。。。哈哈。。。。。。江湖大乱。”
段啸天听得糊涂,但听林东图一语道破富贵镖的玄机,忍不住问道:“更乱的江湖,为什么。。。。。。您如何断定威盛镖局的镖车是颗棋子?除了这颗棋子还有什么?”
林东图不屑道:“我自有知道的方式。”李玄见段啸天满脸尽是失望之色,其实他自己心中何尝不充满疑惑!但他知道,林东图绝不会说出真相,因此也不再追问。略略沉默,李玄才又淡淡一笑道:“前辈要找的东西,该是在这充满玄机的松林中吧。。。。。。对了,您必定早知道燕无敌会到此处。”林东图闻言道:“这又是你猜想的?”
李玄点点头,道:“若我猜的没错,与你同到关中的伙伴绝对不会少于两个人吧?”
林东图哦了声,问道:“哪两个人?你说来听听?”李玄道:“一个贪得无厌且凶狠残暴的胖子,一个善于易容但形貌百变的人,对不对?”林东图闻言似乎很吃惊,道:“继续说。”李玄见他并不反驳,对自己的猜想更加确定,微笑中淡淡道:“你们都与飞驼有关?”林东图听了,突然凶恶起来,道:“是又怎样?既然你会猜,那你再猜猜我为何早知道燕无敌会到此处?”李玄看也没看脸色铁青的林东图,望着远山幻变不定的云絮,缓缓道:“我记得您在茶棚中讲过,大将军宇文仇所率的平叛大军遭遇大风后,听从一谋士的计策,到君王山寻找奇人红叶龙的故事。”林东图道:“我是说过这个故事,那又如何?”李玄道:“这里就是君王山啊!”林东图嘿嘿一笑道:“这里确是君王山,但君王山与燕无敌毫无关系啊?”
李玄一笑,道:“您说过,宇文仇及其部下在君王山上一片紫色花海中神秘消失,而我恰好见过那片紫色的花海。”林东图听了,不禁回头看看坡下的那片松林,眼神瞬间掠过一丝恐惧,仿佛担心会有怪物出现。李玄见他如此神情,淡淡道:“前辈莫看了,曾让宇文仇神秘失踪的怪物不会出现了。”林东图闻言,想也没想,脱口问道:“你怎知道那怪物不会出现了?”李玄道:“因为燕无敌已将那怪物打得一败涂地,逃之夭夭了。”段啸天虽没听林东图讲过宇文仇所率平叛大军被黄风吹伤,后来到君王山寻访红叶龙之事,但却看见过燕无敌与钟楚勇斗巨蟒的整个经过。他虽鲁莽,却是个老江湖,心下将这两件事略加联系,已明白过来。
段啸天叹息一声,看了看李玄,见他神色淡然,虽落入窘境,却依旧不卑不吭,心下暗赞,底气也莫名足了起来,微笑着对林东图道:“我明白了。你摆下茶棚,其实是为了留意燕无敌的行踪,而且您也知道燕无敌到这里是为了斗杀那怪物。”林东图脸颊抽搐几下,笑道:“怪物是什么?”段啸天得意笑道:“那怪物是长着鸡冠模样的巨蟒。”
林东图脸色阴晴不定,突然道:“不错,我早就知道燕无敌会来到这里,只是拿捏不准他何时到来,因此摆下茶棚,探寻消息。我更知道他要斗杀那条鸡冠巨蟒,而且定会大败而归。”
此言一出,轮到李玄和段啸天吃惊了,二人齐道:“你怎知他会失败?”林东图狂笑数声,道:“因为他得到的闯阵秘图是假的。”顿了顿,又道:“那条巨蟒神奇无比,他又拿着一副假图与之相斗,哈哈。。。。。。即使他有通天本领,也必死无疑。。。。。。咦。。。。。。不对呀!不对。。。。。。燕无敌将巨蟒打的落荒而逃?这怎么可能!”
李玄暗道:“先前见你在林中转悠,看来是没找到‘诸葛亮乱阵’。”略略思索道:“我们亲眼所见,燕无敌将鸡冠巨蟒打的落荒而逃。。。。。。看来燕无敌当年破坏了你盗取谢信财宝的计划,致使您心生怨恨啊。。。。。。”林东图不等李玄把话说完,恨恨道:“不错,我与燕无敌有当年的旧恨,与今之任务合二为一,所以才要燕无敌死无葬身之地。”李玄问道:“今之任务。。。。。。我以为你只为了报当年之恨。”
林东图大笑道:“不错,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嘿嘿。。。。。。我们圣主曾言,盛世之利不过是金银财宝之物,而乱世之利,却是名垂千古之大事。。。。。。我不求能名垂千古,只想完成圣主使命,顺便消去心头旧恨。”李玄奇道:“你们圣主?是啦。。。。。。你们既然与飞驼有关,又因为藏身在大漠深处。咦,难道圣主叫做飞驼圣主?”林东图面色凝重,对天抱了抱拳,恭敬道:“不错,二十年前,我们圣主由飞驼转世,成了一位泽被苍生的天人。他降临乱世,是为普救众生于大苦大难中。”
李玄道:“二十年前你们圣主转世。。。。。。难道他不过二十岁?”林东图闻言摇了摇头道:“我没见过圣主,不知道圣主是什么样子,是男是女,更别论年龄几何了。但圣主所训,无不字字真金。圣主言:世道越是狂乱,我们普救众生之功德愈会无量无限,我们绽放的圣洁之光亦会光耀千载万秋。哈,名字会被代代颂扬。”
李玄听他满口圣主,神态痴痴,言辞中尽是些被人蛊惑的情不自禁的阿谀之词,哪有半分武林中人的豪爽磊落,不禁暗自摇头,心道:“原听说瓦岗寨的寨主翟让与那位神秘的侯公子设下富贵镖,其意是让江湖更乱,从而达到他们虏获人心从中渔利之目的。而今不但莫名跑出一个圣主,还让假包林、季潭,以及眼前这个林东图打着普救众生的口号,从大漠来到关中各地,搅乱江湖,让乱象丛生的江湖更乱,并在狂乱中谋取自己‘名垂千古之事’,这岂不是当世最令人悲叹之事么!唉。。。。。。天下大乱,必有妖孽。这些妖孽,总是不遗余力的将自己包装成‘神’与‘圣’的模样,以此蛊惑人心,而这个飞驼圣主到底是年轻人还是老人?”
林东图见他们二人不语,暗黄的眼珠一转,对李玄道:“小朋友,我观你年纪轻轻,但天资不错,倘若你是有意,我倒可将你引荐给圣主,为普救众人出一份力。”说着,冷冷地看了看段啸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道:“当然废人就免了。”
段啸天闻言脸色大变,看了看李玄,见他正摇着头对林东图冷冷道:“依晚辈看来,你们圣主虽是个志在天下之人,却未必是个行侠仗义之人。嗯,况且我只是个微不足道晚辈,在江湖上,无论心智能力都与你们毫无用处。”说着,将头偏到一旁,似乎再看林东图一眼,都会被沾污。林东图被李玄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眸中寒光一闪,杀气隐隐升腾起来,但转瞬间,却干笑几声,道:“此言差矣。在圣主面前,我这样的身手虽是小角色,但对圣主普救众人的千秋大业来说,唯有忠心二字最可靠。。。。。。哈哈。。。。。。至于武功高低名气大小与否,却不甚重要。”
李玄见识过林东图非凡的武功,听他竟自称小角色,心下暗暗吃惊。但他见林东图谈起所谓的圣主,畏惧恭谨,早就心生厌恶,暗道:“若说瓦岗寨寨主翟让和神秘的侯公子在天下乱势,是试图颠覆当今朝廷的汹涌力量,那林东图口中称呼的圣主,岂不也是其中之一么。。。。。。照目下看来,他们都志在天下,但行事方式却不尽相同。很明显,一个擎着明晃晃的逆天大旗自立为王,以七分力量明抗朝廷,三分手段暗中搅局江湖,走的是正迎,而这一个圣主却是以拜神拜鬼蛊惑人心之伎俩收拢心中充满仇恨之人,为私欲扰乱天下,走的是邪路。。。。。。如此你未唱罢我又登场的乱局,对身处水深火热的黎民百姓以及渴盼天下隆昌的侠义志士来说,是祸非福啊。。。。。。”他正胡思乱想着,听林东图说到忠心二字,便随口道:“这个纷乱的江湖里还有忠心吗?林前辈,我再说一遍,我只是个最普通的人。”
林东图闻言,看了看脸色阴晴不定的李玄,缓缓道:“你不普通。。。。。。小朋友,圣主曾说过,若遇到顽固不化,无意甚至要坏圣主大业之徒,我们定会毫不留情。”
李玄闻言淡淡道:“顽固不化。。。。。。哈哈。。。。。。是不是就像不听你劝,不愿与你协力对付燕无敌的沈无惧!哼。。。。。。若反对不义之举是顽固不化之人,那么算我一个。”
林东图恨声道:“沈无惧正是顽固不化之人。嘿嘿。。。。。。似沈无惧这样不识抬举之人,圣主早晚会派人来收拾他。”李玄道:“你假冒袁文门,试图兵不血刃的让诸葛东方归于圣主门下,也是圣主的安排?”林东图正色道:“笼络可笼络之人,为我所用,正是圣主对我们的明训。至于手段,当可随意。”到此时,李玄已完全明白林东图为何摆下茶棚,为何冒充袁文门,又为何现身在燕无敌与巨蟒相斗的离阵周遭。他沉吟道:“你要富贵镖不是为了富贵财宝,不过想以此要挟那些在联络信中签名之人,为你所用?”林东图哈哈大笑道:“正是如此。你不愿追随圣主也罢,但要交出富贵镖,而且还要留下命来。。。。。。大路与悬崖,你自己选择。”
段啸天看了看李玄,心知以李玄性格必不会轻易交出自己给他的竹管。但生命可贵,人心难测,在这生死攸关当头,又有谁能保证一个人为求存活,其心不变呢?他略加思量,眼神突然坚定异常,喘息一番,对林东图道:“目下我二人性命已悬于你手,生死不由自己。不过,杀剐之前能否允许我对李家兄弟说几句话呢?”
林东图冷哼一声,道:“你这是要交代后事么?可笑至极。”指着李玄对段啸天道:“他不愿随我投靠圣主,我岂会让他舍你而独活?嘿嘿。。。。。。幽冥路上很寂寞,有人陪你同赴阎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