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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天下道门-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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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十三喜不自胜。刚才他声称苦大师已经指点过梅清六相之法,现在应当由自己出手,抢得了教学先机,拉了梅清到了自己的客房内,说是要传授其符之法。
  在他想来,只要梅清一学这符之法,没个三五月,哪得入门?那时候徒弟媳妇也该救出来了,哪怕梅清不乖乖地跟着自己学下去?
  在其手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一只小小玉砚,上边磨得细细的上等朱砂。一打黄纸摆在面前,张十三手执一管小笔,刷刷点点,一张小符立时书就,手掐法诀,向着东北方向扔出,口中作咒道:“癸未生坎,水灵是则!疾!”
  只见那小符才飞将出来,便化作一团清水。在张十三手掌挥动间,化成了一蓬水雾,消失不见。
  “看到了吧?这便是水灵符。”张十三捻着几根稀稀疏疏的胡子,得意地笑道。
  梅清两眼瞪得老大。原来符之妙,竟然如此!自己还一直以为符就是用来打打杀杀的,却不知道其中竟然还有许多门道。
  看梅清的样子,张十三脸上笑容更盛,却将手中符纸与毛笔都交与梅清道:“怎么样?想不想试试?”
  梅清早就跃跃欲试,听了此言,自然是毫不客气,伸手接过纸笔,先不急着下手,却是在心中默默地将刚才自己看到张十三画符的情形又从头至尾的回想了一遍。
  若说书符画。任何一个进入道门的人自然都熟悉无比,但梅清却是不折不扣的小白。唯一一次画符的经历就是那次追踪符。还弄得其烂无比。要不是靠着秘法硬生生地堆成功的话,根本就没办法让那符发挥作用。
  至于今天用出地灵鹤符,虽然以符为名。事实上更接近于一件法器,更准确地说,接近于役物之术。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符。
  虽然梅清对于如何画符缺乏最基本地实践能力,但他却实实在在的装了一肚子一理论知识,而且由于没有丝毫先入为主的理念束缚,梅清对于符地想法,只怕同这世人任何一个其他修真都有所不同。
  在探察孙不三那道符时,梅清便自觉不自觉的。将画符与书法当成了一件事情来看。
  世间修真从来没有人这般想过。虽然符说来是以云篆书就,但云篆这东西,与寻常小篆字体大异。世间本无识者;何况书符用的云篆,又比通常地云篆不知复杂了多少倍。既然没人认识这种字体,还谈什么书写之法?
  梅清却是不同,他本自识得云篆,又经了在东岳庙那一段译书的经历,对这字体更是认识深刻到了极点。虽然在符上的云篆变化多端,但万变不离其宗。就拿刚才张十三画的那道水灵符而言,其上不过以“水”、“坎”两个云篆为本体,稍加变化。看在梅清眼中。几乎便与写字无异。
  只是张十三在书写过程中。其笔法变化却颇有奥妙,其中起、承、转、合等处。多有意味,隐隐有一股真元贯通,将整张符都带动了起来,居然形成了一个自动运转的小小法阵也似。
  再想到自己以神念探察孙不三那道符时体会到的灵动生机,梅清便想到:画符真正发挥作用地,并非符文本身,而是在其上附着的画符人的真元。@@
  而这股真元,则是依靠书符人以神念带动,在符纸上形成一个具有象征意义地法阵,再通过咒、诀的激发,推动阴阳五行的流行,从而形成各类法术效果。
  因此梅清便按了自己想法,意守丹田,将金丹在日月映射之下,引导真元遥透笔端,神念中按那张十三所书符意,信手一挥,不多时,便将一张水灵符书就。
  张十三一直笑嘻嘻地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心中却早就打好了主意。
  原来这五灵符,乃是任何一个初习符的人都要习练的。其本身其实并无太多的真正用处,但以此为入门之法,便如学习书法的人要炼习笔划一样。也正因此,张十三才敢在尚未正式收梅清为徒之前,先行传授他符。因为这下阶一品的符,各门派都是一样的,实在也不算什么门派之秘。
  虽然简单,若没有师傅地传授,只靠自己瞎划,却是绝无可能成功地。
  所谓“画符不知窍,徒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符之术,讲究甚多。从真元发动到身法姿态,从落笔之法到行笔之序,以及转折关节、起收之意等,在在均有奥妙。寻常初入门者,最简单的五行符,没有一两个月,也是绝难成功。就算是勉强能画了,也是十次倒有八九次失败地。
  因此这老道虽然给梅清显示了一下,却故意不说其中关窍,就是要等着看梅清的笑话,好引得他来求自己讲解,正好让他拜自己为师。
  一看梅清这架式,张十三更是确信这家伙定然是个小白无疑。不管是下笔转折,还是起收之法,没有一处是对劲的。虽然笔划走得甚是流畅,显然刚才观察得很是仔细,但那笔划之间,明明有许多细节没有注意到。张十三已经在心中暗中盘算一会要怎么打击一下梅清,然后再一点点透露些诀窍给他,好把这小子给先套牢了。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大大出乎了张十三的意料之外。
  只见梅清笔走龙蛇,一气呵成。随着他划完最后一笑,笔尖才离开纸面,一道淡淡的水灵之气,已经从符上传了出来。
  成功了!
  虽然还未施用,但张十三的神念何等灵敏,当时便感觉到了符上那生机勃勃的灵气,知道梅清这道符虽然画得好象一蹋糊涂,完全不合规矩,但却硬是画成功了。
  这怎么可能?
  张十三眼睛瞪得有铜铃大,口中“你你你你”了几声,却是说不出话来。看梅清从身法意到笔法符形,就没有一处按着规矩来的,怎么可能画成功的?
  难道就真有这般巧法,误打误撞,居然碰巧就遇上一次这种情况?
  一定如此,一定是百年不遇的巧合忽然在今天发生了。张十三心中暗暗点头,除了这个答案,也实在没有办法解释。
  心中以为有了答案的张十三抬起目光,看着梅清正想说什么,却见梅清正抓着符纸念念有词。定睛一看,差点把张十三鼻子气歪了。
  原来梅清自己神念也颇为强大,画符才毕,已经知道自己是成功了。只是他不知道其他人画符入门的艰难,只觉得成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接下来,自然要模仿刚才张十三的样子,口中念咒,试着将这符打出去,化成清水。
  只是却是怪了,梅清按着刚才张十三口中诀咒念了几遍,将符扔出后,却是丝毫水汽都没有,根本不见效用。
  “这是怎么回事?”梅清皱眉苦思:“难道我画错了?”
  “你这笨小子,气死为师了!”正在梅清苦苦思索时,忽然后脖子挨了一下。张十三吹胡子瞪眼的道:“有你这么施符的么?你以为施符是什么?放风筝么?扔纸钱么?你怎么没直接就笨死呢!”
  梅清不明其意,只得老老实实听张十三口沫乱飞地给他讲解。
  原来画符成功,施符时依然还有其他讲究。尤其这五行符,暗合阴阳五行,施用时自然要考虑子午流注,细审五行方位。按照时辰不同,掐的诀的位置、打出符的方向都有所不同。
  张十三将左手伸出,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为梅清讲了诀法,又传咒道:“掐诀时,先按年月日时,定了阴阳时辰,再审四象五行,之后方可用符。指上掐诀,另有排法。所谓野马跳涧走,从寅数到狗;一日过一宫,不用亥子丑。是为排山掌诀。你需按此咒,审时定位,方可施用。”
  梅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五行符不只在符上需要以真元写定,更需配合时辰环境方位,灵活施用,方有效应。
  便如一层窗户纸,既然被张十三点透,便再无难度。梅清心念一沉,体内太阳太阴交炼下射,金丹中真元流转,透体寄于符上,按着方位,掐了咒诀,诵道:“癸未生坎,水灵是则!疾!”
  之后那符轻飘飘便飞了起来,转眼间化做一团清水,自半空洒落在地上,哗然化做一团湿迹。
  张十三见了,又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十三章 且是为何
  刚才梅清画符能够成功,已经大大出乎张十三意料之外。在他想来,或许是事有凑巧,偏偏让梅清蒙着了这一次。
  但后边梅清能成功以符施术,却再也不能说是偶然了。
  现在梅清还未列入张十三门墙,他自然也不好询问梅清自己所修法门,但梅清体内金丹圆转,又是走的双修的路了,本为丹鼎一路自然是无疑的。
  张十三自己修的是纯正的符一宗,自然对丹鼎宗有些看法。但他的脾气,却不愿明着指摘,只是想在教学中,故意为难梅清,使他自己看到符之长与丹鼎之短,从而主动选择符的修行之法。
  符丹鼎,其实相通之处颇多。但在使用道符的水平上,符派自然就远远优于丹鼎派了。
  原因无他,符炼气,丹鼎炼丹。符派外采天地日月灵气,化入体内。画写施用符时,真元发放于笔端,所谓“以道之精气,布之简墨,会物之精气”,气息相通,自然一脉相承。丹鼎则不然,万物皆由体内自出,但有真气,尽皆炼化成丹。除非到大成之界,哪得这些真元来驱使为符之用?
  所以修炼金丹的,画符施咒格外艰难。张十三就是看到这点,认为梅清虽然误打误撞地画成功了那道水灵符,但要想顺顺当当的施放出来,没有符的炼气之法为支撑,那是绝无可能的。
  但世事就是这般难以预料,刚才还拉着架式准备教育梅清的张十三,眼看着梅清轻轻松松地将水灵符施放完毕,再也保持不了故作高深的模样,右手僵硬得揪掉了好几根胡子,自己还都不知道。口中喃喃地道:“这……却是怎么可能?”
  想了半天,张十三忽然大叫一声。伸手将梅清抓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张嘴欲问,又不知问什么好。只能又颓然将梅清放下,想了想,伸手抢过那符纸和毛笔,下笔如风画了一张火灵符。手掐诀形,口中诵咒。但见这火灵符也是化成一团小小火焰,须曳燃尽。张十三道眼盯着梅清道:“你来来这个试试。”
  梅清莫名其妙。不知道张十三又叫又闹的在忙什么。在他想来,这画符之法不过是有样描样,只要意思对。肯定是应该成功的。他哪里知道初修符的种种难处。
  既然张十三让自己试,梅清也不客气。刚才张十三画地这火灵符,他一直注意察看,心中记得一清二楚。当下梅清也不多话,伸手拿过纸笔,照猫画虎三笔两笔写了出来,只觉得符上淡淡火灵升腾,知道又是画成了。之后又掐指算了时位。按着刚才张十三的咒语。催动真元,附于符上。果然又一张火符凌空而起,化作一团小小火焰,燃烧起来。
  “却是作怪!”张十三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只见他以手击头,砰砰有声。击得数下,两手又抓住头发不断摇晃,抓得头发乱糟糟地,口中喃喃地道:“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小小一道火灵符,实在不算什么。但梅清一未调心,二未立身,三无笔法,四无规格地这样瞎画出的符居然也能施用,偏偏他还是个修炼金丹地半调子,这等事说出来,就实在没法让人相信了。
  百思不得其解,张十三干脆也不再想了,抓过笔,刷刷再画其他符,演示过后,便再让梅清来试验。
  如此画了一道又一道,将那下阶一品的两仪四象五行等符俱都画过,还是难不住梅清,张十三口中一边大叫“奇哉”、“怪也”,一边再接再厉,将那下阶二品的隐身、净天地、神行、纳器诸般符,一一画来。
  下阶二品中的符,比起一品来要多得多。也多亏了张十三确是从小苦修,诸般符便如装在心中,一道试过又是一道,前后林林总总,怕不有数十道之多,居然被梅清一一试过。除了几道因梅清精神不集中作废重来之外,其他的几乎都是一挥而就,成功率之高,手段之随意,当真令张十三瞠然不知所以。
  “三清道尊在上!这真是……这真是岂有此理!”到得半夜,张十三犹自在房中大喊大叫,将胡子揪得几乎没剩几根,头皮都快抓破了。
  “你你……你且先退下,将为师教你地符熟悉些个。为师却有些事情,需要静思方好。”最后,张十三颓然坐下,双目呆滞,无力地对梅清说道。
  梅清也是疲劳欲死,虽然初习符,心中满是新鲜与成就感,但那毕竟需要不断的耗费真元,更需长久调动神念。因此无论身心,都是消耗巨大。一心一意制符时还不明显,此时一放松下来,便觉得头晕脑涨,体内空虚,浑身无力。
  梅清脚步飘浮地出了张十三的房门,才一伸展,便被眼前直直站着地一个身影挡住。只见那人头顶映着明月,光滑如镜,身着僧袍,面似婴儿,眉目含笑,不是苦大师还有哪个?
  “啊……苦大师?这半夜三晚您不早早休息,却在这门前站着做什么?”梅清伸着懒腰问道。
  苦大师默然无语,双掌合于胸前,对着梅清微微一笑。
  这一笑当真如百花灿烂,其间含意不言自明。梅清结结巴巴地道:“大师有意指点在下,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您看这天色已然不早,晚辈和张前辈学了半夜的符……啊啊,苦大师,你这是做什么……”
  梅清口中说着推辞的话,却当不得苦大师轻轻一笑,自己便身不由己,随着苦大师向其客房走去。梅清惊骇莫名,心中不由想起张十三说苦大师善于抢人地话来。原来他这六相之法,用来当人贩子抢劫人口,果然是再合适不过。
  梅清一边口中反对,一边随着苦大师入了他和客房,盘膝在地上与苦大师对面坐下。之后苦大师“咄”了一声,梅清便闭了口,神思恍惚,一下子进入了一种莫名奇妙的氛围之中,诸般神念,纷至沓来,瞬间占满了其头脑。
  次日凌晨。
  侯申一觉醒来,见梅清还没回来,不由心中暗暗钦佩。待他收拾停当,出院中活动了一下,松松腿脚。片刻有下人过来,捧了水盆,洗漱已毕,见梅清还没回来,不由有些惊讶。
  “梅公子一直在那张道长的房中么?怎么一夜未归?”侯申随口问那下人。
  下人恭恭敬敬地答道:“梅公子被苦大师带到房中修行,那位张道长……却有些奇怪,一夜不停地在房中自言自语……”
  侯申有些奇怪,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迈步出了房门,方见史梦竹扶了梅清出来。只见梅清两眼通红,目光呆滞,神思不属,不由得大吃一惊。
  “没事,没事,就是梅小友学得有些过于投入,又一夜没睡,有点累着了……”史梦竹一边解释,一边偷偷擦了把汗。
  下人赶紧过来,接过梅清扶进房里。才见到床,梅清就一个前扑摔倒在床上,立时呼声大起,睡得香甜无比。
  “怎么回事?”侯申惊问。
  “唉,昨天夜里,张道长教了梅小友半夜,才结束了修行,结果苦大师居然堵在门口将他又截走了,又教了他个后半夜……”史梦竹面露同情:“要不是老夫晨起闻知此事,赶去抢了梅小友出来,怕苦大师还教得兴起,没完没了呢……”
  侯申听了,不由激棱棱打了个冷颤,心有余悸地道:“我闻说锦衣卫遇到那死扛不松口的犯人,最可怕的一道刑罚便是数人轮流审讯,不许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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