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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西游日记-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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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不是这支队伍的领袖,但我必须跑在他们的前头,不然会被踩死。
  你问那只猴子在哪儿?让我找找……他正骑在金箍棒上看热闹——也不怕硌死。我和你们说过他不喜欢泥土,而且自从戴了金箍,特别地反感暴力。
  那只猪并不难找,想看不见他才难。
  当他那巨大的影子出现在前方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只猪正在树林中沉睡,看起来就像一座打呼噜的小山。他看起来比高太爷向我描述的要大得多,简直就是一座移动城堡,我想高太爷的回忆还停留在多年前吧。
  在这巨大城堡的顶端,那个少女也正沉睡着。她随着猪的酣声起伏,睡得特别香甜。奇怪的是那猪怪坚硬的刚毛在她身边就十分的柔软,为她铺成小窝,护卫着她。
  人们呆呆望着,谁也不敢先上前,也不敢吭声,生怕惊醒了他们。
  那只猪突然睁开了一只眼。那眼有车轮般大,在黎明的雾中肃杀地瞪着。
  人们吓得摔倒一片,爬起来立刻做偶然出现在此状,各自寻找角色扮演。
  “卖鱼啦卖鱼啦。”
  “咦,卖鱼的这多少钱一斤?”
  “哎呀王老兄好久不见,哪阵风把您刮来啦?”
  “哦,我只是在洛阳一觉醒来,觉得天色甚好,所以决定来此吊吊嗓子。”
  我左看右看,不知如何融入这台话剧,只好扔块石头对白马道:“小白,去把这根骨头给我叼回来。”
  那猪冷冷地看我们一眼,又合上眼,只顾睡去。想来每天来此围观的人太多,他早已失去兴趣。
  “到底有没有人开怪啊?”有人愤怒地喊。
  “嘘……”有一道士道,“轻声,不要把BOSS吵醒。我们先站好位,按乾坤六十四卦理把他包围起来……”
  人们包围了这只猪,而高翠兰还睡得很香甜。
  巨大的猪再次睁开了眼,他预感到了什么,但是却没有动。
  他不想吵醒身上的女孩。
  有人扛来了沉重的铁弩,那弩须得四个人抬动,那弓弦是用许多根浸过药的鹿筋拧成,手指般粗,要用铁链、铰盘将它咯咯咯地拉开,挂在钩上。那几个大汉吃力地转动铰盘,肌肉上青筋暴出,那弩箭有两尺长,孩子手臂般粗,带了巨大的倒钩,系着铁链,铁链就拴在弩座上,弩座又用铁锤将钢钉钉住。这一箭的力量可以穿透铁甲砖墙,那倒钩一旦射入肉中,纵是海上巨鲸也无法挣脱。
  他们又将毒药抹在箭头上,那药水如漆般稠,深青发亮,若是粘上皮肉,立时溃烂,遇血则凝为硬块。药味腥臭难闻,人们都远远地躲开。
  而后更大的物件被抬了过来,那是巨型的捕兽夹。十六人方能抬动,精钢制成,每颗利齿有人头般大,闪着寒光。又要七八个大汉顶着,另七八个大汉拉扯方能支开,若是触发,力量能有千钧,可以粉碎顽石。
  这样的铁弩与兽夹围着猪怪摆布。猪怪再次睁开了眼,他发现这次的阵势与众不同,开始不安地喷着怒气。人群也惊慌地退后。
  猪怪发现高翠兰依然未醒,他在犹豫,怕自己站起来逃奔,会将女孩甩下身来。便只是转动头颅,怒视着周围的人群。他的腿划动着,扬起大片的沙土。
  那道士像是个围猎组织者般,慢慢地抬起了手。
  壮汉们也将手小心地按在了巨弩的机簧上。
  我低下头,细细回忆,想不出这猪怪究竟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不想被屠宰分解挂在集市上,他只是想保护那个孤独无伴的女孩。不过,反抗作为一头猪的宿命,本来就是最大的罪。
  我又转头看了看猴子。猴子表情淡漠,他总是这个样子,自从戴了那个金箍,他再也不会愤怒或惊讶了,你就算在他面前杀光所有的鸡,把血泼到他脸上,他也只是舔舔嘴唇,笑着说:“泼血节快乐。”
  我想起,我手里还有两个金箍的,不知那位美丽的女菩萨,是为谁而准备。
  突然不知哪个紧张的家伙手一哆嗦触到了弩机,铛的一声响,一支弩箭带着铁链就射了出去,扎进了猪怪的身体里。
  那猪怪狂吼了一声跃了起来,带倒钩的箭头没入他身体中半尺,他一动,铁链瞬间被拉直了,那被钢钉钉在地上的弩座也被扯得震了一下,几乎被从土中扯出来。
  这一扯,那鲜血便从伤口处直喷了出来,竟是深黑色的,糊在许多人身上脸上,更多的血则沿着铁链流淌下来。高翠兰惊醒了,她紧抓着猪的鬃毛,以免摔落下去,对周围的人群喊:“你们滚开,滚开!”
  猪怪想逃开,但是已经被没入身体的铁钩拽住。那道士猛一挥手:“放!全放!”十几台弩车一齐发射了,带着长长的索链,呼啸着划向空中,钻入那猪怪的身体。
  猪怪凄厉地惨叫着,铁钩从四面八方锁住了他,毒药在血液里发作了,那会使他觉得血管正在凝堵,身体正在变僵,他必须挣扎。可每一下任何一点的挣动都会扯开皮肉,让他感觉钻心的痛。
  高翠兰在他的背上痛哭着:“你们不要杀他,放过他。”
  我再次看了看猴子,猴子不哭也不笑,他只是下意识挠着自己的锁骨,那里有一模一样倒钩的伤疤。我不知道那是在哪里留下的,他经历过什么样的战斗,又是什么人这样的狠。也许,这猴子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高翠兰竟然有了勇气,从几丈高的猪背上一跃而下,她似乎摔伤了腿,我看见她的一条腿奇怪地向外弯去,但她仍然站了起来,向那些人走去,哀求着:“不要杀他,不要杀……”
  “高小姐,我们这是在拯救你呢。”人们说着,“你迷恋上了一只猪,这是病态的啊。”
  女孩跪倒在了地上,流着泪,张开手,徒劳地阻挡着人们的投矛与弓箭。一个西方骑士跳下了马,一把抱起她:“美丽的翠兰公主,我终于救到你了。放心,那只邪恶的魔王猪就要死了。”
  这时那只猪突然仰起头,发出了震天的啸叫。他不能容忍别人侵犯他的女孩。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前一纵,一些倒钩带着巨大的血肉从他的身体上脱离了下来,另一些弩车被从地上连根拔起,漫天的血在空中飘扬,他身上的每一处伤都如飞溅的喷泉。
  “他挣脱了!他挣脱了!”人群喊着,四下逃奔。那骑士吓得把高翠兰扔在土中,转身就跑。女孩摔晕了过去。
  那巨猪看来是疯了,他的身体因为毒性而开始变异,全身鼓起一个个青紫色的瘤,皮肉挣脱的伤处露出森然白骨。他血红着眼睛,嚎叫、奔跳,把大地踩得颤抖,向伤害他的人冲去。狂奔的人群在他脚下摔倒,在烟尘中哀号。
  猪怪看着他们逃奔而去,渐渐也失去了力气,他转过身,艰难地向昏睡的女孩挪去。
  但是只差几步时,地上的兽夹却被触动了,巨大的铁夹死死咬住了他的后腿,直没骨中。
  猪挣扎着,将身体伸向女孩。用鼻子轻轻触着,仿佛怕惊醒了沉睡的她。
  人群又开始慢慢地围拢了过来。
  “救走那女孩吧。不要再杀他了。”我忍不住喊。
  没有人理会。此时正是杀死这猪怪的最好时机。
  猪怪慢慢伸出两条前腿,把女孩护在里面。高翠兰睁开了眼:“小猪,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我发过誓的,会一辈子保护你。”
  猪怪似乎笑了,他的眼睛中再没有了狂暴与痛苦,只有温柔的光,这光在慢慢地暗淡下去。
  女孩倚靠在他的脸颊边,闭上眼。仿佛这周围的一切,都并不存在。
  那猪怪眼中光芒消逝的同时,另外一种光从他的身体中亮了起来,那光束从每处伤口直射出来,穿透云雾。最后,那庞大的身体被映照得通明,然后消融了。
  高翠兰感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如果睁开眼,会看见一位英俊高大的天神,背后生着银色光华的羽翼,正拥抱着她。
  但她却没有力气睁开眼了。
  他想抱紧她,可他的身体是虚无的。
  人们惊异地退后了,他们不敢对这样光芒四射的神灵举起刀枪。许多人开始跪伏下去。
  那虚幻的神形抬起头,看看空中的猴子,又看看我,他似乎知道将发生什么。
  他低下头,用虚无的唇轻轻吻着女孩。然后站起身,来到了我的面前。
  “如果我没有猜错,有人给过你三个金箍。”
  我点点头:“可我为什么要给你?”
  “因为,我会随你一路向西,去寻找那个没有痛苦也没有愤怒的地方。”
  我看看猴子,猴子正在摇晃自己的金箍,他觉得有点痒,那东西却是生了根,怎么也拿不下来。
  我取出一个金箍:“你……可要想好,一旦戴上……”
  他没有犹豫,扬起手,那金箍飘浮起来,戴在了他的头上。
  金色的光尘从金箍上溢出,灿烂地洒落下去,仿佛是一个华美的魔法,光尘消失后,他终于有了实体。
  还是一只猪。
  不过至少,现在他能直立行走了。
  猪怪笑着:“我们走吧。”
  “那么,那个女孩。”我看了看高翠兰。
  “当她醒来,我已消失。这是最好的结局。”
  高翠兰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身边是漆黑的血,她却还带着微笑。我想她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所爱的人与她永远在一起。
  世界这么大,我们注定无处可逃。
  未来会怎样,究竟有谁会知道。
  幸福是否只是一种传说,永远都找不到。


  第二本 第二百一十九天~第四百零一天
  〖卷帘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世间的珍宝,它能让戴上它的人忘记一切痛苦与烦恼,忘记过去的情与恨,心中只有平静和虚空。
  他正需要这样东西。
  于是卷帘跪了下来,说:“请带我一起上路吧。”
  流沙河的波涛息了,它开始渐渐凝滞,变成一片巨大的沙漠。以后路过这里的人,不会相信沙子也曾经流动过。〗
  【第二百一十九天】
  偈曰:法本从心生,还是从心灭。生灭尽由谁,请君自辨别。
  “起风了。”八戒说。
  他站在高处,眺望远方,风扬起他宽大的袍袖,也吹动他荡漾的肥肉。
  我始终没有办法把那天所见的英俊的天神与眼前这货联系起来。
  “还是沙尘暴呢。”八戒又说。
  远处,黄沙席卷了天际,变成滚滚的一条线,向这边涌来。
  “大风起兮——猪飞扬,安得徒弟兮——扛包包。”我一时兴起,便吟咏起这千古名句。
  转身一看猴子,猴子正在痛哭。
  “为师的诗虽然感人至深,但你也不用悲伤至此。”
  “我×,眼里进沙子了。”猴子大骂。
  那沙尘暴越来越近,越来越高,已经遮蔽了大半天空,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现在回长安还来得及么?”我问。
  “来不及了。”猪开始在地上刨坑,然后用头去量量大小。
  “刨大点,还有为师与你大师兄,还有小白呢。”
  “自个的坑自己挖。”猪把头埋进坑里闷声说。
  我只好回头去看猴子。
  我勒个去,这货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封信塞在白马嘴里:上面画了一座山和一个桃子、一朵花,还有一只猴子兴高采烈地翻回山上,又画了一群猴子在翻筋斗。
  “‘我回花果山……去也’?这算什么!把这个团队当什么?”
  “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动手了!”我蹲下来疯狂地刨沙。
  但似乎是来不及了……好像从某个哲学角度还是来得及一点的样子……但好像真的来不及了……但是根据《唐诗三百首》的计算好像还是来得及的样子……哇塞!我挖到宝藏了……不过这个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了的样子……
  突然,我不动了。
  那沙尘暴也不动了。
  我的意思是,它就停在那儿了。
  那一整面几百丈高的巨大沙尘之墙,在推进到离我鼻尖只有几尺时,停下了。
  我能看见那些沙粒还悬停在空中,保持着那一瞬间的样子。
  然后,他就从这漫天静止的沙中走了出来。
  我是风的儿子,这有着年轻面孔的人说,我的名字叫做耶楼。
  “风的儿子您好。”猪把头从土里拔了出来,上前握住他的手:“我是猪的儿子,你可以叫我猪子。”
  风子和猪子互相不忿地对视着。
  然后他们看向我。
  “我是列侬的儿子。”我赶紧说。
  耶楼是个飘逸的青年,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不飘逸,他是由三亿六千万零一粒黄沙组成的,他走起来时飞沙漫卷,跑起来时遮云蔽日,舞起来时幕天席地。
  “沙是我的血肉,风是我的灵魂。”他如是说。
  “但如果没有风了呢?”猪问。
  “那么我就死了。”耶楼说。
  “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没有风呢?”他笑着,“所以我永生不死,无处不在。”
  “世上当然可能无风的。”一个声音在我们身后的山顶上响起。
  我回头一看,是猴子。他倒是回来得快。
  “你倒说说,何处没有风?”我问。
  “铁箱内里,大海深处,灵山绝顶,都没有风。”
  黄风摇头:“铁箱之内,自有万千微世界,怎说无风?大海深处,暗流涌卷,怎说无风?灵山之顶……”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猴子冷笑:“所以没有什么永生不死,无处不在。你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妖怪。”
  黄风赌气道:“灵山之顶,自然也可以有风。只是众佛无欲无念,气息不吐,才使其为万寂极静之巅。我若去了,便可让其风起云动。”
  我摇头:“万万不可,我听说灵吉菩萨有定风珠,所有风尘,到了那里都将归于静寂。”
  “那你们为何去?”黄风问。
  “我们是求取真经去的。”
  “那你们去了,灵山可会扬起风来?”
  “只怕也是起不了风的。”
  “那你们去了,不也是化入那永恒寂静之中,去之何用?”
  “万物众生,都必然化入那永恒寂静之中,不如自去。”
  猪瞪着我:“光头,你一开始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你说灵山遍地饲料,母猪满山欢跳,我才跟你走的。”
  猴子冷笑:“他跟我说的版本是灵山长满桃子,不吃全要烂掉。”
  “没有错。”我说,“你们的一切欲望,到了灵山,自然都解脱了。”
  “是解脱,不是得到?”猪问。
  “解脱就是得到,得到即是解脱。”我说。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那为什么孙悟空不叫孙悟色?”猪问。
  “唐僧骑马东那个东,后面跟着个孙悟色……你看,不押韵嘛。”
  “就因为这个?”
  “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你什么时候说过真话!”
  “孙悟空……”猴子按着头上的金箍,“这名字好熟……我认识这人么?”
  耶楼和猪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那都是很久远的事了。”我说。
  突然想到,我有一个朋友,的确是消失了很多年。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给猴子起这个名字的人真坏,很像我那个朋友的风格。
  奇怪,我只是隐隐记得有这样的一个人,却从来不记得他的模样,还有我是何时见过他。
  “别去灵山了。”耶楼说,“那里既无风,亦无尘,更无心动。不如随我在天地间吹拂游走,做个自由的人。”
  “这里没有自由的人,只有不会愤怒的猴子、不懂爱情的猪,还有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和尚。”猪说。
  “我要去灵山。”我说。
  “为什么?”耶楼惊奇地看着我。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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