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岚-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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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需要一个新的解决方案。
叶孤云再一次站在了搏斗场的入口处,接下来是他的第四场比赛。
与此前有所不同,这一次,他的出场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就在他的身影亮出的那一个瞬间,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之声便骤然响起,如果音浪是有形的话,恐怕早已将他压成一张非常标准的柿饼了。然而他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感觉,哪怕连候在过道中罗契都已为此激动的场面而有所动容。他不喜欢被顶礼膜拜狂热追捧的感觉,他讨厌明星,以及相关的。
微微皱了皱眉,叶孤云神色严肃地向场中央走去。他的对手正抱着手,面向着主席台,静静地站在那里,留给叶孤云的只有一个侧面,看样子起码是等了一小段时间了。
或许是察觉到脚步声,那人非常适时地转过头来,看向了终于到达的他的对手,然后,那张不俊也不丑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
一个看似很无害的笑容。
叶孤云默然,没作任何表示,一如此前的一贯表现。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进场之后陡然窜起的不适感和烦躁感,随着这个笑容,愈加深重了。他不喜欢这个人,很不喜欢。这个人的身上有着太多的不好的特征了:阴鸷的眼神,玩味的笑容,出于习惯的便于突然暴起的站姿,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还有围绕周身的浓重的血腥气息。。。。。。他会是个刺客,酷吏,或者虐待狂,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属于广泛意义上的好人,出现在任何一本三观正常的小说里,都只会是最坚定的大反派。
大反派向叶孤云伸出了手,有意和后者好好交流一番,或者是借机发表一连串作为一名合格反派所必须配备的经典台词,谁知道,烦躁的后者压根没有交流的欲望,他的回应很无礼很粗暴,甚至表现得比一名反派还像反派——他递出右手,伸出拇指,然后愤然地竖直朝下一戳,姿势那叫一个利落!还么完呢,下一刻,他的身影已不在原地了,他突然向前冲刺,一个箭步,跨过了这短短的能让双方握手的距离,仿佛瞬间移动般出现在大反派身前,伸出的手变成了攥紧拳头,奔雷般朝着对方袭去!
哗~~!
才不过稍稍降温了一会儿的观众席霎时间再次沸腾起来,所有人的脸上都被惊诧和亢奋填充着——嘿嘿,好戏连场,说来就来啊!
观众们实在是乐坏了,萨菲厄斯,这个特立独行的黑衣魔鬼,真是每一次都能给他们带来耳目一新的感受!这不,又折腾出一个新把戏了!想不到,从来都是一脸冷酷(面无表情的平静被他们当做是冷酷了)宛如一名高傲的绅士的他,竟也有不讲风度出手偷袭的时候!
“偷袭吗?不见得吧。好歹在出手前还做了个。。。。。。比较另类的警示手势了。”弗兰克强自争辩,可惜的是没人愿意搭理,或者说,根本没人在意,他就像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一般。
说实在的,出现在这里的观众其实根本不在乎偷袭与否,对于类似事件的性质判断,他们从来只有一个标准:是否有趣,而非是否正义。只要有趣就好,哪怕为此小小的赔付一些钱财(赔大了就属于无趣了啊),当然,在得到乐趣的同时,如果还能顺道赚上一笔,那就更好了。
相比起主持正义,毫无疑问还是看热闹更过瘾些。
所以,在此刻的观众席上,你会看到哈哈大笑的,会看到指指点点的,会看到拼命鼓掌的,忘情呐喊的,专注紧张的。。。。。。但你不会看到有哪个人表现出气愤、鄙视之类的神色。
噢,还是有的,虽然他并不属于观众之列。
胡略,外号“银豺”的地下搏斗场主事,面容扭曲,脸色极其阴沉,他现在正处在极度的抓狂和愤恨之中。
几秒钟前,他还在进行着热情洋溢的演说,他准备用大篇幅的花团锦簇的文字,为观众们奉献一段出关于接下来的两位参赛选手的精彩的入场介绍,然,未及一半,便被生生打断。
入场介绍自然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东西,重视的或许会把它当作一项用以表达尊重的礼仪,不重视的只会当作是一项烦人的例行公事。只是,无论观感如何,出于对作为组织方的灰衣人的敬畏,从没有人敢于****的无视以及肆意的践踏。。。。。。
如今,惯例被打破了,有人真的这么做了。。。。。。
「这、这。。。。。。不可接受!!」
对于胡略这种地下势力中少有的格外讲求守序的人来说,己方设定的规则被无视和践踏等同于对着他的脸上用力地来回狠抽了几下,火辣辣地,分外生疼,充满羞耻感。而观众的热烈反应,落在他的眼中,无异于对他的滑稽窘状的大肆嘲弄。。。。。。
怒发冲冠了,如果胡略也懂得这个成语的话,他肯定会用来形容自己。事实上,当中最令人愤怒的并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他对此毫无办法。既没法阻止事情发生,也没法让事情回到既定的轨道,还没法让那个敢于冒犯自己以及整个灰衣人组织的混蛋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是因为场合的缘故,正在兴头上的观众不允许被打搅。
好在,这个场合总归只是暂时的。
对,只是暂时的。。。。。。也只能是暂时的!稍后。。。。。。哼!
如此这般,恶狠狠的自我警(安)醒(慰)了几句,胡略才能勉强理顺胸中闷气,按下汹涌的情绪,将注意力重新摆放在搏斗场中。
就在他兀自愤懑的当口,搏斗场中的对决,其局势已迅速地变得明朗起来。
作为被灰衣人精心挑选出来的临时替换上阵的这么一个能够担当“机动支援”的角色,“大反派”理所当然是强大的。他的实力毋庸置疑,绝对要比叶孤云此前碰到的三个对手都要强,他甚至能够跟得上叶孤云的节奏了,能够做到互有攻防,有来有回。
这不,才刚刚挡住了叶孤云挥来的一拳,“大反派”便马上趁机一记威猛的横拳扫将过去——虽然这记攻势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化解掉。
不再被秒杀!
终于撑过了一拳!
还能发动攻势!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惊喜,无论是对观众,还是对灰衣人来说。
然而,仅仅跟得上节奏,是不足以获胜的,而相当于骚扰程度的攻势,更是无法让人看到丝毫的能够达至终极目标的希望。有比较,才有高下。“大反派”的强,只是相对于此前三人而言,其水平,依然远远不及叶孤云,当后者感到不耐,决意发狠,鼓起全力不再留手之时,前者能做的只剩下咬牙坚持了。
可以说,灰衣人挑选的这个人还是没能达到他们的期望。又一次,要失败了。他们对叶孤云的实力评估需要再度作出调整——只是不知道再度的调整,是否又真的能把握住这个陌生人的真实水平?许多灰衣人此时都有这种疑问。像这种连续失误最终导致自我怀疑的严重状况,还从来未曾在这个组织身上出现过。
胜负即将揭晓。
实力悬殊的比斗很多时候都是短暂且无趣的,尤其是强大的那方无意炫技的时候。叶孤云此前取胜的那三场便属于此种情形,就场面而言,着实难言精彩。
此时?亦然。
开始时或许还能见到几下稀奇的互有攻防,十来个回合后,场面就塌了,只能看到一方在猛攻,一方在苦守。
叶孤云在拳打脚踢,而“大反派”在抱头苦守。
就像发生在街边的斗殴,蛮横的流氓在揍着无辜的路人,当然,搏斗场中的两人姿势会好看些,但是,终究也还是一顿王八拳,不是么?
又是十余个回合过去,“大反派”渐渐地挡不住叶孤云那愈来愈快,愈来愈沉的拳势,终于,他的那双麻木了的不住颤抖的手臂被一掌震开,大开的中门被紧随而至的一拳结实地击中。一口滂沱的鲜血从他嘴里吐露而出,随着被击飞而倒掠的身体,在空中弥散,化作了一阵妖异的红雾。
第二十八章 罗迪克
在空中滑翔了几秒钟后,“大反派”一头栽倒在地。他四肢摊开,身体不住地抽搐着,犹正布满青筋的面孔上浮现出一股不正常的青白,而嘴里则汩汩的流着鲜血,还不时地透过血沫呵出一两口气。毫无疑问,他伤得很重,比之前所有败在叶孤云手下的人都重,那些人都不过是暂时昏迷过去而已,而“大反派”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
差别悬殊,有若云泥。
这是因为叶孤云没有刻意留手的缘故。
而没有留手是因为那个特别主观的理由:他讨厌这个人。
但这不代表他有击杀对方的念头。或者说,叶孤云其实是极度不愿意和怀有着这种邪恶气质的人有所接触,所以,在确定了已经取得了胜利之后,他便没再将注意力投放到对方身上,也不在意匆匆走进的意图施以救援的好几个灰衣人。
他看向了主持席,看向了脸色阴晴不定的银豺胡略,眉头紧锁。
早已经爆发开来的欢呼如同海啸般统治着他的听觉,滔天的赞美简直要把这座地下拳击场的顶盖掀开,然而这一切并没有让当事人得到多少快感,叶孤云反倒将眉头锁得更紧了,他受够了如戏子般站在台上被反复观瞻的的感觉,一想到接下来还必须经过一番等待后才有的一场情况接近的所谓“比赛”,他便感到特别的烦躁。
叶孤云发现,自己的耐性不像想像中的那么好,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地将事情解决,最好一路到底。
一边盯着胡略,一只手向场边招呼,他在示意通道中的罗契进来。
罗契皱着他的那张师爷脸,困惑地来到了搏斗场中。叶孤云不由分说,抓起他就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未几,就看到罗契的神色亢奋地接连点起头来。而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罗契施施然地踱到了主持席下,抬起头,对着胡略,以一副标准的得势的狗腿嘴脸,傲然说道:“萨菲厄斯说,他是不准备走了。”
显然,这家伙非常爱演,而且还演得挺入戏的样子,若非是公爵长子,去做个演员倒也相当合适。不过众人的焦点毕竟不在他的身上,而在于他所说的话。
“不准备走?你这是什么意思?!”居高临下的“银豺”胡略须发贲张,戟指怒喝,看起来还是颇有威势的。
罗契桀桀的笑了两句,耸耸肩,一摊手,戏谑地答道:“这句话很难明白吗?好吧,让我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冗长的赛程和孱弱的对手已经让萨菲厄斯感到季度不耐烦了!他不想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等无趣的内容之上!他讨厌等待,他不准备离开了,他要求立即进行他的下一场比赛!”
“哈!”胡略怒极反笑,“乡巴佬就是乡巴佬!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家?谁准许你随意更改规则了?胡闹也要分场合!莫不是你当我们只是一项摆设?呵,若如此,恭喜你!后果会很严重!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
罗契依然笑眯眯的,但看上去却显得愈发的阴恻恻,他没有改变腔调,依然带着让人恼怒的戏谑,分外的油滑:“这个问题同样很简单。我们的勇气,自然是观众给的。正如我反复强调的,萨菲厄斯是不准备走了,这代表着,除非是落败,或者夺得了最终的胜利,他会一直站在这个搏斗场内。一直!噢!太热血了!太硬汉了!太豪壮了!我想观众们会喜欢这样的表演的,对吗~~~?!”
罗契的最后的发问毫无疑问是对准二层的所有观众的,而观众们亦毫无疑问给予最热烈的回复,好事属性爆棚的这么一群人,可是爱死了这个建议。相对的,作为此间的主人,胡略的脸色就绝对不可能好看的喽,发青发白自不必说,脸上那剧烈颤抖着的须发正十分传神地昭示着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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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处于地底之下,不知道位于地下拳击场的顶上的哪一个方位,有着一个房间。
这是一处豪华的所在。
名木制成的各种奢华家具,厚厚的毛织地毯,金质银质的花样百出的若干华丽的灯具与桌面陈设,桌面上、橱窗内、墙壁上,随处可见别致的艺术品。。。。。。整个房间,显得富丽而不失格调,即使与奥斯玛大法师那堂皇的书房相比,怕也毫不逊色。
却不知道这个房间的主人,又会是何方神圣?
此时,神秘的主人正和他的客人对坐在书桌两旁,都侧着身,扭头望着悬浮在书桌左近的半空之上的一团旋转着的气旋。实际上,所谓的气旋是非常稳定的,旋动的只是外围的细小光晕,椭圆形的内部则平静的像一面镜子,一系列的景象从这莹白色的镜面中显现出来。
什么景象?正是地下拳击场的状况——实时、高效、清晰,犹如地球人惯常的体育赛事直播一般。而眼下的这个“镜头”,对准的是罗契那经过变形之后特别可憎的脸庞,他在戏谑地笑着,正是他回答胡略的质问的一幕。
“好机会啊!多好的机会啊!这、这简直是辛运女神的特别眷顾!百年难遇!千载难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罗迪克,我不明白你在犹豫些什么?!”
说话的是一个裹着一身宽大的以白色为底其上附有大幅的特殊的蓝色条纹的长袍的男人,看不清容貌,因为一方与长袍同种风格的同样宽大的兜帽将其脸庞遮盖得严严实实的,不过从声音猜度,这个男人大概是已到中年了。
然而其语气并没有中年人的稳重,最起码在这一刻是没有的。
他显得兴奋、殷切、渴求、迫不及待,那状态,就好像是一个牛犊般的精壮小伙成功地将心仪的美丽姑娘哄到了旅馆,对方乖乖的洗澡去了,而自己则解下来了全副武装,光溜溜地躺在床上,焦躁地期盼地等候着。
嘿!这是一种何等强烈、何等难受的欲火煎熬?
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物事才能令他如此癫狂呢?
罗迪克,便是处在书桌的另一侧的,与这长袍客对坐的此间的主人。他的打扮很是讲究,身上是洁白的衬衣和花色的马甲,底下则是褐色的裤子与黑色的及膝长靴,头发被整齐地梳到脑后,末端扎成了一根很有范儿的小辫子,顶上油光发亮,发蜡想必是上了不少,而嘴唇上方是一撇经过精心打理的很是端正的小胡子。
看起来,像是一位雅士。
仅以形象而论,估计谁也不会猜到这位仁兄竟是新月城地下世界的王者。
他叫罗迪克,“多情的”罗迪克。
即便被长袍客以一串心急火燎的问话连番轰袭,罗迪克依然闭着眼不紧不慢地的嗅着夹在指间的一朵饱满硕大的粉色蔷薇——那是他从书桌上的水晶花瓶中抽出来的,他以二指夹着,递往鼻间,身体尽可能的蜷缩在其身下的宽大靠椅中,整个姿态优雅极了,蔷薇茎上的刺似乎未能给他带来任何困扰,而花朵中渗出的清香似乎已牢牢地锁住了他的注意力。
发问没有收到回复,长袍客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自己是该怒还是该笑。
数秒之后,像是终于充分领略完花香的美妙一般,罗迪克悠然地抬起头来,给了长袍客一个笑容,淡定地说道:“再等等,不急。”
长袍客忍不住了,他咆哮起来:“等?为什么还要等?”
衣袍翻飞,长袍客朝着半空中的镜子挥了挥手,镜子里的景象顿时随之发生了变换。
屏幕被切成三份,镜头分别对准了搏斗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