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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一世富贵-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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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跟朝廷作对就敢跟我作对了是不是?”韦知州冷笑连连,“我看你们是刀不到脖子上不知悔改!不是不知道朝廷律法的厉害吗?我先让你们尝尝!从明天起,我再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都把钱粮给我收上来!哪个逾期不交,便着落在他身上,一家把治下该交的都交齐了!这可是朝廷的法子,要不然内地怎么没人敢当里正呢!跟着我,你们总有点汤水吃,跟着朝廷干,可是要把你们都抽筋扒皮!一个个刀到脖子上了还不知道个死字!”

    老者心里叫苦,这个法子最辣,由不得你不下力气催粮。要么就是把管下的百姓都得罪死了,要么就是自己破财,乡里乡亲的这样一干哪里还能在本地立得住脚?

    惟今之计只有一个拖字,看看太平县里的章程,会不会让韦知州这么做。

    (明天休息,争取三更。最近的前戏貌似又拖得有点长,要尽快过去,进入正题,明天就结束。)

第87章 猛虎入狼群(五)

    徐平很生气。

    看着手下送上来的文牍,越看越生气。

    前几天太平军新招的第一指挥厢军已经到了,因为原先说好是由蔗糖务出钱,徐平用飞票已经把所需款项全额拨到福建路,等军队到了太平才知道,福建那里扣下了新兵入军时的衣装费、安家费等款项未付。这就是明了坑蔗糖务的钱,人到了太平军蔗糖务必须补发,找也没地方找去。

    宋朝是募兵制,新兵招募,都要以衣装、鞋钱等名目发一笔钱,大致是禁军十五贯左右,作战厢军六贯左右,随时间地点的不同略微有些浮动,相差不大。一指挥编制五百人,新招两指挥兵士,福建路这一项上就坑了蔗糖务六千贯钱。这些年蔗糖务的人员大多都是来自福建,徐平在与那里打交道的过程中,被他们的这些小动作搞得不厌其烦。

    尤其是今年上半年原广南西路转运使王惟中因祖母重病,辞去官职回乡奉养,转运使由原福州知州章频接任。有了这位老同僚撑腰,福建路那边各州越发放肆了。这次徐平无论如何也不能忍下去,等另一指挥的人到了,一定要上奏把这件事情说清楚,虽然钱要不回来,好歹恶心一下福建路的官员。

    说到底还是因为现在的蔗糖务太有钱,今年的白糖产量已经到了三千万斤,虽然出去的价钱已经降到了三百足文,每年收入还是过了千万贯,相当于数路赋税总和,谁都想从这块大肥肉上咬一口。

    蔗糖务的大头当然是被三司收走,但随便留一点也是以百万计的,徐平做事情可以漫天撒钱。

    托了蔗糖务收入的福,寇沼诖佣∥降固ǖ囊跤爸凶吡顺隼矗淙幻荒苋缭敢猿サ亟朐字葱辛校夥帕撕颖甭纷耸埂5竟偕肆浇祝侥暝偃刖┏蔷秃芸赡芙胧嗝茉夯蛘绿茫淼橇礁�

    现在的三司使是翰林学士宴殊,徐平以前在开封的时候两人见过一面,给宴殊留下的印象一般。现在宴殊主管三司,因为蔗糖务每年收入巨大,他有意以郎中以上朝官专门提举,而徐平官职太低,有意换掉。宰相吕夷简以蔗糖务是徐平一手建起来,换人怕出意外为由拒绝了。

    不过提举蔗糖务的任职资格也由此定下,徐平离任之后,下一届的提举官要郎中以上朝官,任过知州或通判,任职资格已与转运使看齐。而同提举韩综也就没了希望,要到地方上任过知州通判才行。

    在心里骂了几句,徐平才压下这股怒气,继续考虑新招厢军的事。

    宋朝的军队以指挥为单位,都是有番号的。这些番号名目繁多,初看杂乱无章,但对熟悉的内部人士来说,一看番号就大致知道军队的性质,甚至驻扎的地方,都还是有规律可循的。

    新招的两指挥厢军,徐平申请的番号分别是忠锐和安远。忠锐是长江以南极罕见的骑兵番号,此时只有广州驻军在用。安远是步兵番号,顾名思义,是沿边或驻蛮夷地区的军队。

    福建路最早报上的番号是保节和新招保节,是那里常见的步兵番号,徐平跟他们在枢密院那里争了很多次,费了无数笔墨才坚持了自己的意见。

    坚持的意义一是保证了一指挥厢军为骑兵,再一个就是明确了这两指挥军队虽然是在福建路招募,但却是邕州地方军队,而不是福建的军队调到这里。

    这些小节看起来无关紧要,关键的时候却可能要人命。

    最后的问题,还是落在钱上。

    厢军省钱,这已经是这个时代人们的共识,尤其是有的地方已经出现苗头,正常训练教阅的厢军战斗力不弱于甚至强于禁军的时候,无论地方还是枢密院都对教阅厢军保持了极大的兴趣。

    邕州禁军极少,也就是够人数守住官衙,再就是一些小军官被派出来任知寨或是监当官之类,徐平接触不多。而邕州的厢军除了杂役,全部都是教阅厢军,至于作为养老院的不教阅厢军是如何不堪,徐平也没印象。

    宋朝的厢军杂而且乱,无所不包,禁军系统比较封闭,以徐平目前的地位,对此时的军制也只是管中窥豹,谈不上总体的认识。

    厢军省钱也就是跟禁军相比,招募军队实际上都是吞钱怪兽。厢军除了新招时的六贯鞋服钱,每月还有俸钱,一年下来拿到手的钱就要十贯朝上。再加上杂七杂八,军队平时管理训练,人均二十贯钱是跑不掉的,禁军则要到五十贯往上。也就是蔗糖务财大气粗,敢一千两千地招军,没有蔗糖务,仅一千厢军就能把邕州的财政收入吃得一干二净。

    徐平初建蔗糖务,招的福建移民一月工钱不过六百足文,所有的人都心满意足,对徐平感恩戴德。后来让福建来的更戍厢军留在蔗糖务,工钱立即涨到一贯足,还要给他们留出自己种粮种菜的私田,才算安抚住人心。

    军队是这个年代最贵的劳动力,满足他们可着实不容易。留在军队里终身领钱粮,要到六十岁或六十一岁才退休,退休之后朝廷还发半俸,待遇稍微差一点,哪个会理你。

    徐平在自己衙门里精打细算,由福建新来的这一指挥新兵却正在狂欢。

    这几年来,福建各地来邕州蔗糖务里做工的都发家了,从这里每年进入福建路的钱款,甚至引起了当地小规模的通货膨胀,地价涨了,房价涨了,就是到酒楼里找个姐儿唱曲价钱都涨了。地狭人稠的福建不知有多少闲汉,一个个眼巴巴地找机会来邕州,干上几年就能盖房买地娶媳妇,从此过上幸福生活。

    蔡福庆是个幸运儿,县里招兵的吏人与他家是亲戚,好说歹说,总算是拿到了这个到邕州当兵的名额。朝廷出路费,一切都有保障,在军队里干上几年,听说就可以转到蔗糖务去,天下间还有这种好事?

    一轮红日西斜,映着满天霞光,照得整个世界都缤纷多彩。

    终于一切忙完,今天可以出来独自闲逛,蔡福庆收拾整齐,出了营门迎着那红日长出了一口气。都说这里是偏远边疆,瘴疠之乡,可在蔡福庆眼里,这里一切都是好的,就连泥土里也透着异样的芳香。

    “蔡三郎,这里,我们在这里,快来!”

    顺着声音,蔡福庆看见林业和李二郎两人站在路边的柳树下,不住地向自己招着手,忙快步跑过去。

    “林大哥,李二哥,没想到你们会来找我!”

    蔡福庆连连行礼,兴奋异常。

    林业道:“你家里早有信来,我们都是同乡,岂能不互相帮扶?我们两个早来了几年,这里一切都熟,正好带你逛逛。”

    李二郎上来拉住蔡福庆的手臂,口中道:“走,我们去吃酒,正好为你接风!这里有家里没有的好酒,有异样的菜肴,正好让你见识一下!”

    蔡福庆满脸欣喜,任由李二郎拉着,向前走去。

    三人不是同村,但住处相离不远,年龄又近,自小就有交情,如今到了这离家万里之遥的地方,自然是格外亲近。

    走不多远,到了左江岸边,就见到柳树后面挑出一个招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美酒透瓶香”,招子后面是一座二层小楼,甚是雅致。

    “就是这里了,主人家烧得好鱼、好牛肉,酒也猛烈!”

    李二郎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蔡福庆进了酒楼。

    进门先是一个花木遮着的凉棚,里面分两边坐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妓,李二郎左右看看,问蔡福庆:“三郎,成亲生子了没有?”

    蔡福庆摇摇头:“还没有,娶过两房嫂嫂,家里也拿不出钱来。”

    “没有什么,大丈夫何患无妻!在这里干上两年,就娶妻成家立业。邕州这里比我们家里热闹,不但有我们汉人女子,还有山里的蛮女,甚至还有大理交趾的小娘子嫁到这里,到时候让你挑花了眼!”

    李二郎说着,看过了两边,低声又道:“要不要找位小娘子过来陪酒?唱个曲听听也好。”

    蔡福庆道:“罢了,二位哥哥都是有家室的人。”

    林业也道:“我们兄弟叙旧,外人坐着说话不方便,二郎算了。”

    李二郎摇头:“那就算了,不给林大哥找麻烦。要说林大嫂平时看起来端庄文静,怎么管得哥哥这么严?你看我家里的那位,泼辣样子,可只要我不出来赌钱,一切都由我,多么自在!”

    三人一边说着闲话,一边上了酒楼。

    找个临窗的阁子坐了,李二郎叫过小厮来,吩咐道:“河里新打的鱼挑大的做个酸菜鱼上来,再来一个水煮牛肉,其他下酒菜蔬你尽管看着上来。最烈的好酒来一瓶,只管取好的,少不了主人家钱!我这位兄弟新从福建来,加意做得好点,吃得高兴了少不了你家生意!”

    小厮高声应诺,转身去了。

    蔡福庆好奇地问:“这里酒楼有牛肉卖?新鲜吗?”

    “放一百个心,都是当天宰的黄牛,上好的雪花牛肉!不比家乡,邕州这里不禁宰耕牛,尽管吃得开心!”

    这里很多菜肴是徐平带来的后世口味,传出来之后被当地厨师改良,既适合此时的当地人,又有别一种风情,徐平自己都爱吃。至于牛肉,不仅仅是徐平前世的观念,还因为自己家里养着,不能卖钱苦恼得很,到了这个原来不禁牛肉的地方,他是不会闲着立禁宰耕牛的规矩。

    蔡福建看着窗外,左江上白帆点点,岸边杨柳依依,路上行人如织,心里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向往。

    (晚上还有两更,时间不定。自己做的三更承诺,含着泪也得完成。)

第88章 猛虎入狼群(六)

    太阳落山,月亮升起,徐徐的凉风中,就连天上的星星也显得格外明亮。

    提举司衙门外的后院,高大的榕树下,摆开了两桌筵席,谭虎指着几个徐平的随身军士上酒上菜。

    桌上摆的都是大碗,军士上来一一倒满了酒,徐平端起了来道:“诸位路上劳苦,这一杯酒为你们接风!”

    桌上坐着的几人一起站起身来,端起碗谢道:“谢上官酒!”

    众人喝罢,徐平道:“大家不必拘礼,今夜只管畅饮开怀!”

    喝过三巡,暂停下来,徐平又道:“我这里没什么歌舞,诸位担待。不过也没什么拘束,你们只管依着平时的性子,要拼酒也随你们。”

    这话说完,却没有人起身。第一次与上官见面,这些武将再没脑子,也不会由着性子乱来,给上官留个不好印象。

    徐平也没说什么,只是闲聊两句,继续喝酒。

    今晚请的都是新来的一指挥安远厢军的军官,正副都头十人,还有他们的指挥官正副指挥使。

    指挥是宋朝军队最基本的编制单位,很少会打散。上面的军一级则变幻莫定,下辖指挥经常变动。指挥的下一级编制是都,都的步兵长官为都头和副都头,马军长官为军使和副军使。

    虽然名字相同,都的这个军使跟徐平带着的太平军军使却天差地远,一个是最底层的低级小武官,另一个则是京朝官序列的文官,虽然比不上知州通判,但比普通的知县地位还是要高的。

    又喝过两巡,徐平起身道:“我衙门里还有些事,去去就来,让谭虎陪着你们饮几杯。他的酒量好,你们尽管放开了!”

    众人都站起身来,高声道:“送上官!”

    目送徐平离去,谭虎搬个凳子在下首坐了,高众人高声呼喝,喝将起来。

    月光透过后院中的竹林,洒在地上班班驳驳,徐平低着头,徐徐前行。

    叫这一班军官来,徐平本来想跟他们拉拉关系,大家熟悉了以后才好共事。可酒前闲谈几句,加上酒桌上的气氛,他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这个年代文臣驾驭武将,大多离不开两个办法,一是施以恩赏,让属下感恩相报。再一个就是严明军纪,对违纪者施以重罚,期待部下敬重惧怕。

    这两种都是传承数千年的法子,既然传下来就定然是有效的。但徐平有着前世的记忆,很难俯下身子像古人那样做。

    施以恩赏,几个人能够做到像吴起那样,与士卒同甘共苦,甚至为士卒吸吮脓液。后世的人都聪明,这样做不但不会让人敬重,还会被人看成虚伪。而怎样的同甘共苦是合适的,最能被属下人接受,这可是门高深的学问,徐平在这方面实在是没什么特长,学也学不来。

    严刑峻法,杀一儆百,徐平又没有那么狠的心肠。慈不掌兵,说的不是带兵的人要狠毒,而要有当断则断的勇气,流着眼泪也得把马谡斩了。这之间的分寸拿捏,让官兵又敬又怕,徐平自认自己前世没那根骨,这世没那天分。

    徐平要带兵,想来想去前世的情况才适合自己,坦诚直言,用证据说话,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对了就是对了。电影上军队作战之前开会,大家讨论得多么热烈,骂爹骂娘也好,终究还是拿出个像样的方案打下去。经过了两世的风风雨雨,徐平早已不再天真,知道那种场面不是靠主将性格,不是找来共事的都是一帮好人才做出来的,那种场面出现惟一能够依靠的是严格的制度。

    恰恰是制度徐平没办法。

    大宋从五代乱世走来,那是一个武人主导的年代,一切以武力说话,他们所遵循的制度严酷而不严格。瞪起眼来亲爹都能杀,好起来了能把属下当亲爹供着,所谓的制度就是没有制度。

    骄兵悍将,钱多的说话,没钱了把主将一刀剁掉换个能发钱的来,这才是大宋传承下来的五代传统。皇帝对军队又把得紧,立一个枢密院分宰相的权还不够,又有三衙把统兵权牢牢把住,水泼不进。文官瞧不起武将,甚至武将的生死有时都能随便处置,但话说回来,文官对军队的统兵也无权过问,没有皇帝发话,禁军的编制、招人、拣汰宰相也无权过问。

    军队要钱好说,哪个还能比皇帝的钱多?朝廷开支六成以上供给军队,有战事这个比例甚至能达到**成,这是一支没了钱就玩不转的军队。

    作为文臣统兵官,徐平对属下的指挥使严刑酷法没问题,但却不能把手插到指挥使下面去,直接管理军队日常事务,那是犯忌讳的。

    制度是徐平没办法的事,他可以用这一指挥厢军,但不能管理他们。既然是这样,徐平得有多闲来跟他们聊家常。

    日子看看进入十月,北方已经飘雪,岭南却依旧炎热,但持续几个月雨水不断的日子却结束了,旱季来了。

    自邕州地区行括丁法,地方羁縻土官人心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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