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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一世富贵-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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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太近,哪里容允成群的盗贼乱窜。

    当结束教阅,太阳已经西斜,酷暑渐渐退去,左江上面来的凉风吹了过来,众人都是精神一震,出了口气。

    这样的大事结束必然是有聚餐的,但不在校兵场里,而是各自回到自己指挥的集合地,以指挥为单位进行。

    聚餐过了,明天还有一天的时间进行总结,各指挥都要把自己和属下都队的总结送到徐平这里来。

    组织教阅终究不是为了看热闹,关键还是要从中学到什么。虽然所有人的战阵经验都不多,但通过这样的学习总会或快或慢地进步。

    学着前世军队的组织形式,徐平在指挥里设了掌书记,队里设了书手,这些总结都由他们组织,并汇总成文字。现在这种组织还很粗糙,徐平跟所有人一样都在实践中慢慢学着摸索。

    西天的太阳由白变红,少了酷毒,多了几洒温和,阳光洒在人身上给人一种很舒的感觉。伴着起来的凉风,真欲让人沉醉。

    按正常的作战编制,指挥以上为军,战时临时编组。坐在台上的这些人都不属于校兵场的教阅人员之列,实际上真正作战时都属于徐平帅帐里的军指挥人员,等下面人退去,他们一样也要聚餐,也一样要总结。

    出了校兵场,徐平带着谭虎和几个兵士回衙门,去了戎装换上便服,才好与大家会饮。

    刚到衙门门口,一个亲兵就急匆匆地迎上来,叉手行礼:“官人可算是回来了,今天下午衙门里来了一个蛮人少女,自称是从甲峒来的,说是要面见官人,有重要的事情禀报。其他人不管怎么问她,她都不说话。我们这些人也是没办法,只怕有什么重大军情耽误了,只好让她在花厅里等着。”

    听见甲峒,徐平不敢怠,这地方跟广源州一样都是邕州的劲敌。

    除了头盔,徐平快步进了衙门花厅,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缩在厅里角落里的柱子边,眼里满是警惕的神色,看着进来一身戎装的徐平。(未完待续。)

第115章 阿申的信

    徐平看着少女,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当年把刘小妹从竹筐里救出来,隐约之间好像也是这样。不过眼前的少女虽然与当年的刘小妹差不多年纪,却没有刘小妹的神彩。当年那个满是伤痕的少女眼中对生命的热爱,让徐平念念不忘,多少年过去了都如在眼前。

    平静了一下心情,徐平走上前去用柔和的声音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少女看着徐平,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身体侧着,好像随时要躲开一样。

    “你是谁?”少女看了徐平好一会,才警惕地问道。

    徐平微笑着说:“我叫徐平,是蔗糖务的提举,也是邕州的通判。”

    “那你是不是太平县里最大的官?”

    徐平怔了一下,这少女问的稀奇,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直白。不过不管从哪个方面说,自己都是太平县里的第一把手,对少女点头:“是的,无论是蔗糖务还是太平县,我都还能做得了主。”

    听见这回答,少女的身子一下缩了回去,满眼都是警惕神色,声音也变得尖起来,好像受到了惊吓:“这里是太平县,最大的官不是姓段?知县不是皇帝派到地方最大的官?你怎么姓徐?”

    徐平愣了一下,县里最大的官是知县,知县是段方,这少女的罗辑好清晰!可谁告诉你说县里就不能有比知县更大的官了,开封县和祥符两县的管辖范围确实不包括皇宫。皇宫刚好是他们两家中间的空白。但两县里还有开封府,还有一大堆的朝廷官衙,比知县大的成千上百呢!

    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徐平才道:“这话是谁告诉你的?我跟你说,这话听着有道理,实际上实在偏颇太多!邕州城也算是宣化县管,但知州怎么也比知县大吧。你说是不是?”

    “我不晓得。我只知道我要进太平县最大的衙门,找最大的官,那官是姓段的,我有信要交给他!”

    徐平见少女又害怕又坚定的神情。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好。怎么有人会认这种死理?谁说县里最大的衙门就是县衙了,开封最大的衙门还是皇宫呢!

    见少女已经对自己充满了警惕,不像是能够解释清楚的样子。徐平想了想说:“我知道了,你要找的是本县知县段方,不过交待你的人大概也不了解这里,太平县里最大的衙门不是县衙门。而是我这里的提举司。这样吧。段方到邕州城里办事,几天之内也回不来,不过他有个女儿在我衙门里,我把她叫过来,你把信交出来好不好?”

    “是不是叫段云洁?”少女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徐平点头:“不错,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等一下。”

    叫段云洁当然不用徐平去叫,他是穿着一身甲胄难受。大热的天身上都出了几回汗了,趁这个机会回去洗洗换了衣服。

    吩咐了兵士去找段云洁。徐平则回自己的住处换衣服。

    秀秀正坐在门前做针线,自从黄从贵伏诛,秀秀正常了许多,生活中的事情都能自己料理了,不会再无端端地捅出篓子来。但依然极少笑,性子一下子恬静下来,人也勤快了,慢慢徐平的衣食住行又被她接了过去。就像当年在中牟的庄园里,秀秀又成了徐平贴身知冷知热的小丫环。

    以前秀秀疯闹的时候,徐平烦了就想秀秀像以前多好,不管自己什么事她都给照顾得好好的。现在秀秀真地像她小时候一样了,徐平却又觉得身边沉闷下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管是好的坏的,人一习惯了就不容易接受改变,秀秀的改变又实太突然,哪怕是自己一直希望的,徐平一时半会还是不能一下子接受。

    见到徐平秀秀忙站起身来行礼,把手里的针线放到一边,跟着徐平回到房里帮着除了戎装,又把他换洗的衣物拿来。

    秀秀出了门,徐平在房里草草地洗了一下,去了一身的汗味,换了一身宽松的遥溃痪醯蒙袂迤�

    这个时候想起刚才的少女来,徐平明白只怕带来的不是什么军情,更可能是与段方和阿申的事情有关。阿申被黄从贵带到甲峒,之后一直被扣押在那里,徐平以邕州官府的名义交涉几次了,甲峒却死活不放人。

    要说阿申身份多么重要,甲峒想凭此获得什么利益也不至于。段方左右不过是一个知县,朝廷眼里芝麻绿豆大的官,而且还没有进士出身,阿申与他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脑子坏子才想凭此勒索。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头绪,这些蛮人首领与徐平的思路就不一个路子,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

    出了房门,见秀秀依然坐在那里做针线,徐平突然想起,对秀秀道:“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与桑秀才他们几个饮酒,你不要用等我。”

    秀秀放下针线起身,口中道:“知道了,我给你做个醒酒汤。”

    徐平笑笑:“那是最好。对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带回来给你。”

    “官人早去早回,我没什么想吃的。”

    徐平听了,一边微笑着,一边走出门去。现在秀秀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从前,想起了在中牟庄园里那无忧无虑的生活,那种生活还真是自在。

    出了自己院子的门,带了等在门口的谭虎,徐平一路回到花厅里。

    段云洁已经过来了,就坐在身边,背着身子,不知在想什么。少女坐她的身边,双眼看着地面,一脸茫然。

    徐平心情正好,见事情解决,走上前去问少女:“刚才我怎么说你都不信。怎么一见段姑娘就信了,她脸上又没刻着个段字。”

    少女木然地道:“我看她的样子就信了,世间除了阿申。还有哪个能够养出这样的女儿?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徐平听了这话,心中也是好奇段云洁的这位母亲到底长成什么样,才会给人这种自信。他早就听段云洁提起,她跟母亲阿申长得并不太像,这样还能让少女如此笃信,也算是奇事了。

    见段云洁背转着身并没有理自己,徐平便又问少女:“对了。刚才我问你姓什么叫什么,你还没有回答呢。还有你带来的到底是什么信?”

    少女道:“我叫小竹,没有姓。从生下来就是黄家的仆人,随在阿申身边的。阿申病了,帮我逃了出来——”

    少女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徐平却一时怔在那里。

    蛮人的称呼很随意。并不像汉人那样无数规矩。少女虽然是阿申身边的婢女,也同样直接叫阿申,并没有什么避讳。

    徐平对这一点倒没什么意外,侬存福的妻子就叫阿侬,现在做了皇后还是那样叫,这还是同姓呢。至于没有姓也不意外,很多下层蛮人都没有姓,以前真要用的时候便用主家的姓。现在行了括丁法,大家都自觉不随主家姓了。

    但少女那一句阿申病了却让徐平吃了一惊。这才想起段云洁一直背着身子没理自己。他和段云洁之间有点隐隐约约的暧昧,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一点,大家一起装着糊涂罢了。

    地方官员不能在管内娶妻纳妾,更不要说段云洁的身份,父亲怎么说也是一县之长,没有给人做侍妾的道理。当然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真豁出脸皮去也没人会怎么样,不过就是断了前程而已。如果在仕途上没什么追求,这种事情完全可以不当回事,但还想有所作为,就不能让人抓住这种把柄。

    徐平这两年升迁很快,自然会使有些人眼红,如果真出了这种事,朝里肯定有人做文章。他在朝里又没贵人照料,没什么奇迹的话,就此在地方上做一辈子小官都有可能。更不要说林素娘一个人在家里替他侍养双亲,还抚养幼女,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来,被人用指头戳也戳死了。

    至于段方的官宦身份倒是次要的,这种事情虽然不好听,但也不是没有人做,这个年代人的出身本来就不怎么讲究。苏儿还是官宦人家出身呢,当年不一样卖到林家做了林素娘的贴身丫头。

    谭虎见徐平在那里脸色尴尬,向身边的兵士使个眼色,带着他们默默退出了花厅,只在门口守着。

    徐平这才出了口气,到段云洁身边低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出来大家也有个商量。”

    段云洁转过身,把手里的一张纸默默地交给徐平,没有说话。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刚才显然是背着身子在默默流泪。

    这是徐平第一次见到段云洁哭,这个女子性格刚强,在人前从不表露自己的想法,也只有在徐平面前才会偶尔说两句心里话。

    段云洁的脸庞俊秀,但并不给人娇媚的感觉,就连哭起来也不是梨花带雨的模样,伤心中依然带着一种刚强。

    信是阿申写给段方的,说自己最的身子不好,感觉命不久矣。这么多年坚持下来,死对她已经不可怕,惟有几件事觉得遗憾,放心不下。

    “……与君相别十几年,同穴不可期,来世不可知,每每想起真是人生憾事。生女而不养,也不知长成了什么模样,此身去前……”

    徐平看着信,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心里只有暗暗叹气。

    “你把甲峒打下来,让我们母女团聚好吗?哪怕就是只见一面也好。”

    段云洁轻声问徐平。

    徐平怔怔地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一件事,因为我知道求你也没有用。你是男人,这样的军国大事,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就做什么。唉,你这样做男人是好,可是,有时候想想,真的就好吗?”

    段云洁轻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徐平的性子是这样,认真地说,他也不是那种不理会女人感受的人,但军国大事绝不会脑袋一热就答应,就是心里答应了也会仔细谋划,嘴上不会说。

    “思明州到凭祥峒的路修通了,下个月我去凭祥峒。”

    沉默了好久,徐平才沉声说道,最终也没有说出那句“我答应你”。(未完待续。)

第116章 清理后患

    天圣十年五月初十,徐平正式行文广源州,要求其约束手下,不得骚扰波州地方,否则太平县将采取措施。

    广源州回信,说是并不知道波州发生了什么事,待查清之后回复。回信写的虽然没什么文采,但规规矩矩,完全合乎当时公文要求。徐平看了冷笑,这种信绝不是广源州那里那群大字不识的蛮人能写出来的,不由想起了广州进士黄师宓,自刘小妹之事后再没有他们兄弟消息,想来已经全家搬往广源州了。

    五月二十,徐平再次去信,要求广源州立即把结果回报。

    五月二十五日,徐平最后一次去信广源州,把波州报到他这里的情况大略说了一遍,要求广源州必须约束地方,不得再骚扰其他土州境土。如果广源州把这警告置若罔闻,太平军将采取措施,到时不要说朝廷不教而诛。

    五月二十八日广源州的信姗姗来迟,信中说已经查明他们州里的属下都安分守已,并没有人到处扰乱,波州的事情与广源州无关,徐平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这话说成白话就是,我就这么干了,你想咋的就咋的吧,不服咬我。

    徐平把信看过,随手扔在一边。

    太平的军队早在二十日就已经出发了,废这些笔墨不过是虚应故事,将来可以用来堵某些人的嘴。结果早就注定,徐平能用一两封信就让广源州收敛的话,他们也就不敢出来惹事了,双方纯粹是来回说了几次废话。

    答应了段云洁下月去凭祥峒。在这之前就必须改变波州的窘境。不然徐平前脚刚走。后脚广源州就攻波州。哪怕就是被崇善寨挡住,也会极大影响徐平在整个左江道地区的布置。

    徐平的本意是不想插手波州和广源州的冲突,虽然李道来了几次态度都很恭顺,但那只是因为现在波州的处境确实艰难,只要困境一过去,他们的态度恐怕就不是这样了。不管是波州还是田州,这几年靠着贩马都从徐平这里赚了不少钱,但有钱之后独立性却更加强了。不把左江和右江道提举司当回事。

    人都是这样,顺风顺水的时候,都认为能赚钱是我自己的本事,没了我来赚你的钱,你捧着出去求人都送不出去呢。

    要让他们认清现实,只有让他们吃上足够的苦头。

    自广源州闹事,徐平这里和冯伸己那里都是一个态度,波州和田州求到提举司来,一概好言抚慰,但却绝不插手。宁可让他们的寨子被广源州攻破。提举司再发兵把他们送回去,多费些力气也要让他们认清现实。

    最终是徐平打破了这个默契。主动出兵帮助波州。

    无奈之下做出这个决定,徐平也坚定了攻灭广源州的决心。只要广源州一平定,波州也就没有作为土州存在的必要了,一样行括丁法,把李家架起来。

    田州则因为面对的不仅是广源州,还有特磨道、自杞国,还有与大理交界的,到现在邕州官府也没弄清楚有多少的地方小势力,当然还有大理国。那里的情况比左江道这里更加复杂,朝廷势力也仅是延伸到田州,再外面就一片空白,所以田州的处境比波州要灵活得多。

    太平县衙里,段方坐在黑夜里的榕树下,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他的身子缩在交椅里,看着手中阿申的信,神情木然,一直没有出声。

    段云洁站在不远处,看着父亲的样子,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道:“徐通判跟我说,他下个月要去凭祥峒。我听人说,上次在迁隆峒招见土官,门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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