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富贵-第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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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您说话呀!没了这些钱入账,我们少吃点少喝点还是小事,各衙门的公吏如果都少了分润,可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他们一离心离德,我们在开封府里可就不好干事了!以后还怎么在京城呆下去?”
刘太师抬起头,尽量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对石庆年道:“小七郎你听我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年我们吃点苦,尽量挤点钱出来,那些权贵人家的钱不能少,没了他们做靠山,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一个开封府里的推官判官都能要了我们性命。各衙门的公吏便要分人,关键的人是不能少的,少了他们我们无法做事。我们无法做事,权贵人家找我们还有什么用?至于只是跟着打杂的公吏,尽可以克扣一点,他们要闹事,我们就能够再找新人替他们。新入衙门的人不懂行情,自然不敢狮子大开口。”
石庆年听了,苦着脸道:“说来说去,还是这家不能少,那家也不能少,可要是给了他们,我们也就没钱周转了,生意怎么做得下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又何必急躁?我行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还不都熬过来了!小七郎,你只要跟着我渡过这场难关,以后就是一片坦途!京城里的荣华富贵,都不在话下,甚至富比王侯也不是什么难事!”
石庆年只是摇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眼前的难关能不能过去。各家交引铺是有钱,可这生意必须有大量资金周转,一旦钱的链条断了,就前景堪忧。如果再倒两三家交引铺,以前赚的多少钱就都全部成空。
刘太师喝了一口茶,正色道:“听闻三司要在城北开新的场务,我也打听过了,那个盐铁副使徐平在邕州办过,每年都能赚到大把银钱。这些日子你多用点心,新的场务必然需要不少吏人,要把握住机会把自己人安插进去。这可比平时从各场务的库里东挪一点西移一点来钱快多了,抓住这一条路子,我们就不用在交引铺这一棵树上吊死。”
“那个徐平还有这个本事?不是听说前几天差点被谏院掀翻!”
如今形势不同,刘太师的性子突然就好了起来,对石庆年循循善诱:“小七郎,做人要想出人投地,要有眼光!你看徐平家里,这才多少年,就成了京城里数得着的富户,那个徐平是有赚钱的本事的,千万莫要小看了!这次如果我们抓住了机会,说不定就能奠定一世的富贵根基,莫不要做等闲看。”
石庆年道:“太师既然这么说,想来是不会错了。工匠没有我们的人,但他场务开起来要吏人管理,却绕不开我们。自五代时候一代一代传下来,能够处理衙门公文,官场里上通下达的,几个我们不认识的?只要稍微用心,他不可能绕过我们去!”
“你知道就好,多多用心。工匠那些人不用管,不过做事的人,弄不出事来,理他们做什么?我们只是弄钱,管他场务里到底是如何做,做什么!”
到了这个年代,衙门里面的公文条例已经相当严密复杂,就连很多主管的官员都处理不来,根本不是随便什么读书识字的人就能处理的,必须要专门训练过的公吏。这就是刘太师手里最大的资源,能够当公吏的人大多都与他的人有联系,很容易团结起来。
徐平并不知道已经有人打上了自己的主意,还在兴致勃勃地带着燕肃几个人参观制出来的样品,一一向他们介绍。
张宗象拿起一面镜子,照了一下,见里面自己的影像清晰可见,完全跟真的一样,吃了一惊:“这种东西也要拿出去卖?如此宝物,难道不应该专供内廷使用?”
徐平道:“这哪里是什么宝物?金银才是宝物!待制若是喜欢,等到场务开起来,制出来后便送你一面,这值得什么。”
有了玻璃,制镜子还有什么难的?虽然制不出氨水,无法用银镜反应制镜子,但可以用锡汞齐之类的将就。这样制出来的镜子自然是不如背后镀银的那样明亮,但跟铜镜比起来已经天上地下,足够让张宗象惊叹一番。
张宗象可不敢接受徐平的好意,把手里的镜子放下道:“不用副使送我,等到京城里有卖的,我去买一面就是。既然开铺售卖,想来价钱也不会太高。”
“到时候多少价钱合适,现在也没个定论,不定还要请两位来参详。这种货物只要有钱赚就好,价钱太高也不合适,薄利却多销才是官家办场的意思。”
官场不应该仅仅是为了赚钱,还要培植产业,培养工人,培育市场,把什么都做成奢侈品就没有意思了。徐平开办这些场务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赚钱,他要培育出大宋的工商品销费市场出来,要培植出一个一个产业出来,那才是长久之计。(未完待续。)
第131章 三司历代条例
崇政殿内,听燕肃和张宗象两人讲完,赵祯兴致勃勃地问两边的宰执:“这些新奇东西宫里也有一些,确实方便好用,众卿有没有用过?”
吕夷简道:“臣家里有几盏邕州来的灯,确实好用。只是用的煤油外面不好买,甚是不方便。那玻璃也是好物,阁子装上,白天读书甚是方便。”
赵祯点头:“等到新的场务建起来,一切就都好买了。徐平奏请在京城设七铺,专卖这些物件,内城三铺,外城四铺,到时必然方便。”
王曾道:“东西是不错,不过还是要嘱咐三司,精拣官吏,不要亏了本钱。”
说起官吏,燕肃插话:“新开十场务,需要的吏员不少。徐平的意思,从各衙门里调一部分,新招一部分,互相牵制,不让他们勾连舞弊,微臣也觉得合适。”
“微臣觉得不合适!”
一直没有说话的御史中丞韩亿突然出声反对。
殿里议事的除了几位宰执,再就是三司使寇陀分胸┖冢由涎嗨嗪驼抛谙罅轿蝗テ酪榈牧轿淮啤P炱降墓傥惶停姑挥凶矢褚挥惺戮偷匠缯罾锢础�
本来很轻松的气氛,韩亿突然反对,所有人都一起看着他。
吕夷简缓缓开口:“中丞因何反对?”
韩亿拱手:“如今三司公吏人数众多,上下勾连,弊端丛生,前些日子榷货务内外勾结即是明证。既然新的场务要招人,不如把三司吏员拣汰一遍,重新安置。祖宗之时,三司属吏不过千人,如今则远超此数。请三司吏员以千人为额,精心拣选,老弱无能之辈淘汰勒停,能够任事的人多出来的便就安排到新场务,如此两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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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韩亿拱了拱手,寇溃骸笆币剖乱祝孀谥惫撩挥薪袢湛砉悖局蜗鹿褚裁挥薪袢辗倍啵枰睦粼弊匀痪筒煌跄芄灰桓哦郏克揭蚴律枞耍胸┤绱硕ㄏ略倍睿绻绞焙虺鱿秩耸植蛔悖⑽罅斯略趺窗欤俊�
“因事设人,那也要三司把政事条列出来,才好定下员额。三司只是说事多,到底哪些事多,哪些是非做不可,哪些根本没有必要,这要先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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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夷简见寇辉俅鸹埃粤饺说溃骸昂胸┧档靡灿械览恚还锰咴保羌鼻屑淇梢酝瓿伞5刃┤兆樱捎诽ê腿驹僖槿绾危恐劣谛驴某∥瘢沧苁且徊揭徊桨炱鹄矗枰娜耸忠彩锹叫轿唬驳⑽蟛涣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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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说到这里,难得参加议事的王德用道:“下个月,自邕州来的桥道厢军将进入京城,这些人如何安置,做哪些事情,还要跟中书商量。”
吕夷简沉默了一会,道:“等他们来了再议吧,到陕西的官道本就畅通,要修路也不是修官道,急切间也定不下来。”
邕州厢军本来是徐平的老部下,交给他正合适,但此时的规矩是怕臣下坐大,吕夷简反而不想交给三司了。
众人谈些杂事,话题又集中到新开场务的产品上去。这些东西一部分邕州已经有了生产,平常百姓自然难得一见,但对崇政殿里的这些人来说,得到却并不困难。
崇政殿里皇上和宰执大臣们在谈论,条例编修所里徐平和几位手下也在谈论。
王拱辰看着桌子上的两盏煤油灯,口里啧啧称奇:“这可是好东西,有了这灯,晚上看几页书再也不用吃满鼻子的黑灰。最近城里不知怎么回事,也没有好灯油卖。”
刘沆笑道:“这灯再好,你买得起?”
“能有多贵?总有办法!”王拱辰好歹也是状元,平时也是有点外快捞的。
韩综道:“买得起灯又如何?如果你连脂油灯都点不起,这灯就更加不要想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围着昨天带来编修所来的一些样品指点。
徐平没有参加他们的讨论,正与郭谘一起商量着一些新场务的细节。人员的招募,生产的管理,场房的建设,销售和中转渠道的建立,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正在这时,一个公吏从外面进来,到徐平面前行礼:“副使,盐铁司一个叫高成端的主事,前些日子回家省亲,昨天回来,正在外面求见。”
徐平抬头奇怪地问道:“他一个主事,休假回来只管到衙门治事就是,来这里见我做什么?难不成这些主事的事情还要我去安排?”
公吏急忙拱手:“不是这个意思,高主事是有事求见。”
徐平想想,摇了摇头道:“好吧,你让他到偏厅等我。”
作为副使,徐平已经很少跟手下的公吏打交道,尤其是有了条例修编所,盐铁司事务就基本交给了韩综和郭谘等人。这个主事或许是回家休假太久,回来还不了解情况,回来还固执地要先见本司长官。
到了偏厅,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站在那里,身上一袭半新不旧的布袍,头上戴着一顶荷叶巾,面色沉稳,了了几根髭须。
徐平进了偏厅,那人见了徐平的官袍,忙上前行礼:“小的盐铁司主事高成端,襄邑人氏,前些日子老父身体不好,请假回家省亲,如今假满回京,见过副使。”
徐平见这人举止从容,从里到外都透出一股干练劲,心中的不快大半消去,点点头道:“不须多礼。”
到主位上坐下,高成端恭恭敬敬地站在徐平前面不远处。
徐平问道:“你来见我,是有什么要紧事?看你是本司老吏,应该知道销假回衙门治事不用过来禀报我。”
“禀副使,小的前来不是因为请假的事。”说到这里高成端犹豫了一下,“是因为回来听说副使主持编修三司条例,才特来求见。”
“怎么,你还特别懂条例?”徐平微微笑着,看着高成端。
三司里的老吏,哪个不是才本司条例烂熟于胸,条例不熟还怎么能够上下其手。很多条例互相抵牾,更是老吏们赖以糊弄官长的杀手锏,按照自己意愿拣用,不熟悉的官员被耍得团团转。这是衙门老吏的基本技能,高成端难不成还当徐平不明白?
高成端的神情有些局促,在那里明显有些犹豫,过了一会,才向徐平拱手:“不瞒副使,小的祖上数代都在三司里面做事,代代相传。我说的熟悉三司条例,不仅仅指的是现在衙门里的条例,而是祖上传下来,从五代到现在一百多年的所有三司条例。”
“什么?”徐平听了这话,一下站了起来,看着高成端。
历代条例,连三司衙门里面都已经无处可寻,这一是因为多年战乱,再一个就是衙门里的公吏故意销毁。没了成文条例,才越发显出老吏的价值,这也是让官员恨得牙痒痒的地方。没想到高成端这里还竟然存得有,这就难得了。
知道三司的各种条例是怎样一步一步改过来,如果再能知道原因,那就对整个衙门的运作了然如胸,甚至对整个国家的财政系统运作都会有不一样的认识。
在地上来回踱了两步,徐平问高成端:“你说的可没有虚言?”
“绝无虚言!”见了徐平的样子,高成端心中大定。他最怕的是徐平跟有些官员一样,对公吏从心里瞧不起,对各种条例也不屑一顾。
“若事事都依条例,还要官员干什么?那不成了老吏了!”这句话很多官员都挂在嘴边。这既是一种自负,表明官员与吏的不同,也是一种无奈,因为他们真搞不清条例。
徐平有前世知识,自然不会有那种受气小媳妇的心态。无规矩不成方圆,在处理公事时规制和惯例都是必不可少的,熟悉了这些,既能够处理事情的效率,又能够防止犯一些不应该犯的错误。
事事都按条例,对官员来说确实不对,这样做事就没有他们存在的意义。但这是建立在对条例熟悉的基础上,而不是闭着眼睛胡来。只有对各种条例理解透彻了,掌握住了事情的本来面目,才能跳出条例的束缚,不再机械地处理衙门事务。
三司中,如今徐平是对条例最认真的官员,自成立了编修所,他几乎搜集了各司的所有条例仔细研究。但这些条例都不连贯,往往都让人摸不着头脑,苦恼得很。
如果高成端真地有五代以来的所有三司条例,徐平有自信能够大大缩短编修三司条例的时间,编出一部实用清晰有逻辑的三司制度来。
(备注:高成端言事是在嘉祐年间,书中把时间提前。)(未完待续。)
第132章 战争的脚步
“吁,吁,吁——”
赶车的兵车止住驴车,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么多?”
编修条例所门前,徐平带着刘沆和王拱辰等人看着从高成端家里拉来的历代三司条例,在驴车上堆得冒尖,眼都直了。
虽然知道历代传下肯定有不少,但也没想到多到这个地步,这么多书,得用多少人用多少日子才能看完啊。就凭条例所里现在的这几个人,肯定不够,要考虑加人了。
高成端上前向徐平行礼:“禀副使,这车就拉得差不多了,下趟最多只有大半车。”
“还有?什么时候才能看完!”王拱辰听见高成端的话,眼珠都在鼓出来。
徐平拍拍王拱辰的肩膀:“不用担心,最难的是开头,一旦理顺了,多一车少一车并没有什么差别。过两天,再从馆阁抽几个人来就是。”
过一两个月,又会有新的一届进士,虽然他们都要去地方上任官,但地方上也会有一批新人到馆阁来。馆阁虽然最近也修书,总还是能抽出几个人来。编修所这里当然比不了馆阁的清闲,但给的补贴多,吃的住的生活待遇也好,各有长处。
兵士和吏人忙着向房里的书库搬书,刘沆和王拱辰两人跟着去指点摆放。
编修所里设有查阅的图书馆,包括徐平自己在内,分别在图书馆里轮值,管理书籍的存放和借阅。为此还改良了现在的目录检索系统,跟三司将来的档案管理系统相通。
资料多了,管理和检索就非常重要,只有把这些条理都整理清楚,才能让后来的官员不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