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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一世富贵-第3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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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平摇了摇头:“你还是不知道引洛水的水渠难在哪里,不然就是会这么想了。”

    听徐平话说得如此直率,王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还请徐副使指教一二。”

    “洛水开渠引水,从巩县开水口,到氾水县都一路平旷,开起来容易,用工也并不多。但到了氾水县后,与汴河中间夹着一座广武山,原先郭谘回报,是预计从广武山南引水,过去都是山岭坚石,开渠极为不便。虽然桥道厢军有火药,但在山上开渠终究是有许多不便。现在黄河水道北滚,与广武山脚之间留了一片十里左右的河滩出来,便可以在河滩开渠,从广武山北引水,水渠最艰难的地方一下就绕过去了!”

    说到这里,徐平呼了口气:“王副使,你说这件事情,对我们不是比几个犯事的公人重要得多?我们出京做的就是这件事情,心思当然要放在这上面!”

    王沿没想到徐平真地指教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道:“既然如此,徐副使何不在八角镇就把话说清楚,白白让我们心神不定!”

    “我那时说了,如果黄河水没退怎么办?平白惹出其他议论来!”

    徐平没有明说,我是信不过你王沿,如果到了中牟发现这事没谱,按徐平的意思不行便就开山,但那时候搞不好王沿就会拿这说事,要等到黄河的河滩露出来再开渠引水,那样就又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见两位副使话不投机,苏绅在一边打圆场道:“时间已经不早,徐副使想知道的事情也有了消息,不如便开酒筵如何?”

    徐平摇了摇头:“不用太过铺张,弄点便饭来我们吃过就走。难得有今年黄河给我们这个机会,必须抓住时机把事情做完。”

    苏绅哪里肯如此草率,忙道:“两位副使难得到了下官治下,怎么能够走得如此匆忙?好坏在这里住一宿,让下官略尽心意,明日一早起程也不迟。再者说了,现在起程晚上只能赶到白沙镇,那里驿馆狭小,也住不下这么多人。”

    徐平道:“不了,我们不去白沙镇,便从这里北上,沿着汴河到河阴县去。”

    “什么?!”王沿听了这话吃了一惊,“临行前不是说好,我们先去巩县,选好了引水口再顺着下去,找寻合适路线吗?怎么又要去河阴!”

    “此一时彼一时,我们出来做事,当然要随着事情变化而定行止。现在知道了河阴县那里黄河水道北滚,这是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要先去那里。”

    听了徐平的话,王沿一梗脖子:“在下不敢苟同!莫说是临行时已经定下来了路线,就是没有,巡视河道也要从引水口看起,这是常理!”(未完待续。)

第29章 生活不易

    “常理?”徐平看着王沿,见他脖子边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

    一进三司,就跟主管设案的刘沆闹别扭,到出了城,又跟自己别扭起来。徐平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因为河北开渠的事情,刚刚在朝廷里露了脸,意气风发地调到三司来,王沿原想的是从此可以扬眉吐气了,不想却又有个徐平压在头上。作为三司使的寇吒咴谏弦簿桶樟耍笔梗土炱揭哺鞣矫嫜顾煌罚馑筒凰恕�

    或许王沿的意识里并没注意到这一点,但在内心深处,必然是有这个意思,不然他的举动就没法解释。又不是刚刚出仕的年轻人,都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了,应该轻易不再跟人斗气才对。

    徐平笑了笑,对王沿道:“按照常理,自然是应该解决最麻烦的事情,然后其他的事情也就应刃而解了。这才是大多数人承认的常理,王副使你说是不是?”

    “不是!常理自然是该从头做起,不信问问大家,是也不是?!”

    徐平看看众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两人,心中叹了口气,在这些属下同僚面前闹成这样,真是让人看笑话了。

    想了一会,徐平对王沿道:“且不说这些,让苏知县开饭上来吧,我们吃过了之后再商量。事情该怎么做,总能商量个章程出来。”

    说完,也不再理像个好斗的公鸡一样的王沿,在首位上坐了下来。

    苏绅出了口气,急忙吩咐人上酒菜来。两位三司副使在他这里闹起来,作为一个知县他可是劝阻不住。

    王沿见徐平虚晃一枪,并不与自己理论,生了一回闷气,也没有办法,只好把心中的火气强压下去,等吃过了饭再与徐平理论。

    徐平叫了鲁芳过来,低声吩咐他带两个人迎回八角镇,算着时间孙二郎的父母也该回来了,让鲁芳把人带过来。

    酒菜上来,徐平举杯,带着喝过了一巡酒,气氛才慢慢缓和下来。

    出外做事,最怕的就是主事者和副手不和,让手下无所适从。还好带的桥道厢军是徐平的老部下,听自己的话,不然事情更加棘手。

    约摸小半个时辰,驿站外传来急骤的马蹄声,不大功夫,鲁芳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到徐平叉手行礼:“禀郡侯,属下在半路上迎着孙家夫妇,已经带到了驿站!”

    “哦,让他们在外暂且等候。”

    说完,徐平举起酒杯站起来道:“满饮此杯,今天便就到这里。苏知县暂且留一下,其他的人便都回去吧,衙门里没有主事的人可是不行。”

    说完,不等身边一脸着急的王沿说什么,举杯一饮而尽。

    见大家饮过了酒,不等酒席散去,徐平便起身道:“我还有事情去做,暂且告退!”

    说完,带着鲁芳径直离了酒席,向驿馆的前院行去。

    王沿坐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也不知道是该跟着出去,还是在后院等着徐平回来,一时拿不定主意。

    苏绅见了这情景,忙举杯对王沿道:“徐副使有事情要忙,我们不便打扰。王副使,且再饮几杯,天时还早。”

    王沿正犹豫不决的时候,苏绅这一劝,反而让他下定了决心,把面前的酒一推说道:“今日就此罢了,我们一起到前面去看徐副使那里有什么事情!”

    说完,站起身来,当先向前院去了。

    苏绅与身边的中牟县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了前院,徐平一眼就看见院中的大树下站着一对中年夫妇,满脸都是惊恐,不停地向身边的桥道厢军和公吏打拱作揖。

    见到徐平过来,厢军和公吏一起行礼问候。

    那对中年夫妇一见这情景,知道是来了主事的官人,转身向着徐平,腾地就跪了下来:“官人,我家二郎委实是在镇里等我们夫妇,不曾作奸犯科啊!”

    徐平虚扶他们,口中道:“起来说话,也没人说孙二郎做了什么恶事啊。”

    中年夫妇听了这话,对视一眼,心中犹自怀疑:“听送我们来的公人说,二郎是冲撞三司运货的队伍,被官人拿了。难不成事情不是这样?”

    “啊——现在言之尚早,并没有人指认那孩子是贼。你们且起来,我有话要问你们。”说到这里,徐平转身吩咐鲁芳,“来呀,给他们拿几把交椅来!”

    得了吩咐,两个厢军飞快地跑进驿馆里,取了几把交椅过来。

    徐平在当中的一把交椅上坐下,对孙家夫妇道:“你们坐下说话。”

    这句话差点把中年夫妇吓死:“官人面前,哪有我们坐的地方?!”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跪到地上。

    徐平急忙伸手虚扶住,任他们站在原地。

    这也是前世的习惯,有的时候不自觉地就忘了现在的身份,跟老乡谈话,总是要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却不想这个年代,农民哪有跟官员平起平做的道理。别说两个种地的农民,就是捐了官在身的员外,也没有跟正任官员平起平坐的道理。

    等夫妇两人面色缓和下来,徐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籍贯哪里?”

    中年男人道:“回官人,小的孙丰年,这是我的浑家吴六娘,自小生长在孟州河阴县,广武山下曹家坳。”

    “八角镇的那个孩子孙二郎是你们家的?”

    “官人,千真万确,那孩子就是我们家的啊。我们夫妇自从成亲已来,生有两子一女。阿大命骞,没能养到两岁上。大娘子八岁的时候在河边洗衣,一个浪头被河神收了去。如今只剩下二郎这一点骨血,今年刚好十一岁。”

    徐平叹了口气:“也是可怜人家。我问你,现在正是田里收麦的季节,你们为何全家从河阴县逃亡?地里的庄稼都收完了吗?”

    “回禀官人,我们家从本地蒋员外家里租了十三亩地,因为是用的他家的牛,本地的租又重,约好了完税之后,蒋员外家分七分,我们得三分。今年天旱,租的地又都在高处,浇不上水,没什么收成,麦子又熟得早,便早早收了,与主家分讫。说是分到三成收成,其实全是秕糠,如何熬得下去?我们夫妇想着家乡再也难以存活,便舍弃了家业,带着孩子来开封府。听说这里好多大员外开了田庄,正缺人手,想着夫妇两凭四只手好歹挣顿饭吃,不要难为了孩子,谁知道就碰上这种祸事?”

    说道这里,站在孙丰年身边的吴六娘禁不住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徐平皱着眉头道:“你们那里租占七成,怎么这么高?官府就不闻不问?”

    “都是你情我愿,立得有契约,官府又怎么问?那一带都是蒋员外家的地,要想不饿肚子,不管怎样都要租了。”

    当今天下,耕种别人的田地,或雇或租,一般有两种形式。契约明定每年交固定多少租子的租佃制,还有一种是契约规定收获完税之后按比例分收成的分租制。好地熟地一般都用租佃制,而不好的地和新垦的生地则用分租制。不管是固定地租还是分收成,原则一般都按照主家和租户五五分成。如果是用的主家的牛和农具,则主家再多分一成为六成。只用主家的牛还只分三成,孙丰年付出的地租明显是高了。

    这种事情官府确实没有明显的理由过问,徐平也不再问,对孙丰年道:“那我问你,既然已经分罢收成,收完了本季粮食,那你们离乡有没有官府发的文书?”

    孙丰年苦着脸道:“不瞒官人,委实是没有。”

    “为什么?”只要收完当季粮食,不管是佃户还是庄客,官府和私人都不允许再拦截他们搬迁,县里要发给相关文书。

    “小的只是种地的,大字不识一个,走之前也去乡书手那里催过多次,都不发给我们,只是说让我们再等一等,谁又知道为了什么?眼看着再等下去,下一季就又要种到地里,岂不是走不脱了?没奈何,只好带着孩子逃了出来。”

    听到这里,徐平已经知道,如果这个孙丰年说的不假,那么只怕是遇上官府和地方豪强勾结,渔肉乡里的事情了。这事情难办倒也不难办,只要移文孟州和京西路转运使司,最少他们要给一个面子上能够交待过去的处理结果出来。更何况现在的京西路转运使杨告,本就是曾在自己手下做事,把那个县的官员处理了也不难。

    但徐平的目的不在这里,心思还是在河道上。只要那件大事解决了,顺便把那里的土豪和污吏一起惩处了也不算什么。

    想了一会,徐平对孙丰年道:“我问你,是不是因为今年天旱,你们那里的黄河水道北滚,在黄河与广武山之间留了近十里的河滩出来?——此事非同小可,你一定要老实回答。——至于你家里的事情,我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说完,徐平紧紧地看着孙丰年,希望他能够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未完待续。)

第30章 分道扬镳

    “这是什么人?就是那小贼的父母吗?!”

    正在这时,王沿从后院过来,看到徐平面前站着孙丰年夫妇,高声喝道。

    徐平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看王沿:“王副使,你若是有话要问,等我这里问完了再问好不好?”

    听了徐平的话,王沿红了脸。这是基本的礼貌,不要说徐平的官位还高过他,就是对下属也不能如此无理。王沿是心里着急,连这些都忘了。

    被王沿一打岔,尤其是那“小贼”两个字,让刚刚心情平静下来的孙丰年夫妇的心又一下子提了起来。战战兢兢地看看王沿,又看看徐平,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徐平心里恼怒异常,又不好直接跟王沿翻脸,只能强压下怒火,对手足无措的孙丰年夫妇道:“放宽心,只要你说的都是真话,你儿子就没有事情。”

    说完,见夫妇二人还是惊魂不定,转头对旁边的鲁芳道:“去把那个孙二郎带过来,让他们一家团聚,免得各自担忧。”

    鲁芳应诺,转身向后院去了。

    驿馆里的杂吏拿了一把交椅过来,王沿看看,不声不响地坐了。

    徐平也懒得理他,只当他不存在。

    没多大一会,鲁芳带了孙二郎过来,向徐平回命。

    那边吴六娘一看见儿子,再也忍不住,眼泪不住地流了下来,止也止不住。孙丰年拍了拍她的肩膀,重重地叹了口气,自己的眼角也泛起了泪花。

    徐平示意鲁芳放了孙二郎,任他扑到了自己父母怀里。

    让一家人发泄了一会压抑着的感情,把这两天的担惊受怕都随着眼泪流走,徐平才对孙丰年道:“你儿子也回来了,不用再担心了吧。现在跟我说,河阴县那里的黄河水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是不是真地向北翻滚了那么多。”

    孙丰年转身偷偷地擦了擦眼角挂着的泪珠,转过头来道:“禀官人,若说只是今年,河道也变不了那么多,都是这几年累积下来的。不过先前的黄河沿着广武山脚下流过,先前看起来只是水浅而已,河道并没怎么改变。到了今年,水到了滩底,靠南一面的河底异常平坦,便一下子就退出去了七八里远。”

    徐平想了一会,点了点头,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前几年干旱,只是河水变浅,因为是整个宽广的河面水位一起下降,所以看起来并不显眼。到了今年,先前的水位已经到了南半河道的河底,这半边河道底下都是淤积的泥沙,又宽又平,河道便飞速地缩向了北半边。

    所以看起来是一下子干了半条河,但实际上水量少得并不多,除了那段河道两边的居民,上下游的感觉并不明显。不然的话,要真是黄河水量少了一半,肯定早已经惊动朝廷,自己不可能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

    想通了这一点,徐平基本相信了孙丰年说的话,长出了一口气。有了这近十里的没水的河道,便就有足够的空间在上面开出一条运河来。黄河淤积的泥沙又松软,又细腻非常,即利于开凿,也便于维护。

    至于让这开出来的河岸怎么固定住,就要用现在以使相判郑州的陈尧佐的办法了。陈尧佐是这个年代的官员中最杰出的水利专家之一,在各地为官的时候,曾经治理过多条大江大河。黄河下游的河堤一千多里,就是用他的方法修筑。

    简单地说,就是在河堤用树枝草木形成栅栏,然后用沙石填充。黄河里的泥沙到了这堤岸的空隙处,停留下来,反而加固了河堤。这种河堤修起来既容易又迅速,而且可以经久不坏,效果极好,成本也比其他方法低得多。徐平的手里即使有水泥,综合起来也远不如这种方法。当然如果水泥成本低廉又大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从洛河引水入汴河经过的三个地方,西京河南府,孟州,郑州,因为都是靠近京城的要地,主官一律为优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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