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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一世富贵-第3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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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旁边的两个差役见情形不对,两只大杖迅速就架到了童七郎的肩头,把他死死地叉在地上。

    李参咳嗽一声,沉声道:“若是税款都要官吏去催缴,多出来的人手,哪个给他们出工钱?路口码头,都有官府的榜文,哪些物品要交税,交多少怎么交都列得清清楚楚,你心存侥幸,又能赖哪个?”

    童七郎冷笑:“官人这话说得可是言不由心,就是这河阴小县,黄河边上收税的拦头也有两家,有时候甚至孟州都有拦头收税收到河阴来。怎么到了我这里,就说没有人上门收税了?明明是现在巧立名目,想谋夺我的家产!”

    “你这刁民,胡搅蛮缠!”坐在旁边案上的孟州录事参军孙标一拍桌子,“拦头们收的是过税,自然是在黄河漕路上收,你是个住商,谁收到你这里来?”

    孙标长着一张黑脸庞,面相上就比李参凶恶得多。得了李参的消息,他带着人手紧急赶到了河阴县,正赶上李参向童七郎催税。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作为主管民事的幕僚官之长的录事参军,孙标比李参还要紧张。听说对难以下手的童七郎要用追税的法子,他是一百个赞成。这些刁民给州里惹出如此大的麻烦,他们就不要想被官府轻轻放过了,追税是他们这些人的职责,别人也不好说什么,正好用来收拾这几个犯事的。

    童七郎看看孙标,知道是个心狠手辣的,声音不自觉地就低了些:“不管是住商行商,官吏上门收税是本分,没上我的门,自然就是我本就没税可交。”

    孙标冷哼一声:“官府怎么做事,还要你这个刁民来教?照你这么说,每年的夏秋两税,官府不下去催,还就可以不交了?你开窖制瓷,按时交税是本分,你不自己到官府来报备,哪个知道你该交多少税?如今犯出事来,自然是从头算起!”

    话说完,孙标又目炯炯有神地瞪着童七郎,好似饿虎看着肥羊。

    见童七郎虽然还是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但却不再说话,李参吩咐人把他带了下去。这事情跟他说一声也就是了,并不是非要他同意了才去查税,孙标自然有带来的公吏做这些。至于参赌的案子,还是要等司理参军来了再审。

    见童七郎被押了出去,孙标向李参拱手说道:“没想到河阴小县竟然出了这等大案,都是卑职平时照看不周,通判恕罪!”

    李参叹了口气:“算了,案子还是等程司理来了再审,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想好河阴县这里如何善后。河阴小县,满县就蒋大有一家上户,凡是好地大多都是他家所有。如今他抓了起来,一家人都犯案,租佃出去的地该如何,以后县里的夏秋两税又该如何收,都是棘手的事。童七郎虽然是客户,但雇佣的人不少。他犯了案,尤其是追税之后那些窖口该如何,雇工以后的生计,都要拿出一个章程来。”

    孙标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通判,这些事情不该是姚泽广费心的吗?”

    “哼,姚泽广,以前他偷奸耍滑,坐视这两家把持一县事务,岂能不追责?我已经行文转运使司,县里的事情先不要他管了,这些日子你多费心吧。”

    孙标拱手应诺:“通判吩咐,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孟州的地位重要,孙标是以京官太常寺太祝任孟州录事参军,官职正式的称呼应该是知孟州录事参军事。相应的,他的地位就比平常州的录事参军高,面对李参的时候相对有一些自主权,两人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就不那么等级森严。

    李参叹了口气:“现在最麻烦的事情,是蒋大有一家男丁全部被捕到了牢里,他家的佃户都在观望,不知以后租佃的地是什么说法。天时不等人,如果拖过了秋粮下种的季节,秋粮又成泡影。河阴县的夏粮已经遭灾了,再废一季,唉——”

    “先前,通判不是在河阴这里发了青苗贷,对秋粮再发一季吗?且不管蒋家是如何打算,只管揭榜出去,让县里百姓按往年规矩耕种便了。蒋家的事,以后再说。”

    “你不知晓,前些日子徐待制特别与我说了,青苗贷不能再放。一季夏粮收不回来,我们把本息寄希望在秋粮上,秋粮再遭灾怎么办?青苗贷是不能放了,还是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收些种子来,按灾年惯例发下去吧。”

    听了这话孙标就有些为难:“通判,州里各库的情形您是知道的,从哪里出钱收种子?虽然数目并不大,可没地方挪用啊!”

    “再说,再说,我想办法。”

    孟州不同于其他地方,李迪在这里当着知州,公使库里面的钱是朝廷给他们这些大臣的福利,再怎么困难,不能短少了。这一大项不能动,州里的诸般使用便就捉襟见肘,说起钱来李参就觉得头大。

    本来如果是正常,官府实在周转不开了还可以向地方大户借贷,也由不得他们同意不同意,把地方官惹恼了借了不还的事情也是有的。偏偏河阴县这个鬼地方,就蒋大有一家上户,再加一个有钱的童七郎,都押在了牢里,想筹措都没地方筹措去。

    孙标小声道:“通判,如果实在没处周转,不如先扣了蒋大有和童七郎两家的财物,只管先用,账目记好。反正他们一家要追逃税,一家要缴没赌资,家里的财产有不少已经算是官府里的了,先用一用又有何妨?”

    李参站起身来,想了一会道:“不行,如果只是我们做事也就算了,现在徐待制就住在这院子里,谁知道他会怎么想?虽然这些日子徐待制好说话,但到底是朝中大臣,一旦对我们做的心里有想法,那——”

    说到这里,李参摇了摇头:“再想办法吧。这两天你安心先了解一下河阴县的事情,等到程司理来了多在案子上费点心。县里的善后,我来想办法。”

    到了傍晚,徐平带着鲁芳等人回到三皇庙,在银杏树下净了手面,刘小乙端了茶上来,对徐平道:“郡侯,白天家里有人捎信过来,说是过两日李国舅要到旁边的原武县去。那里离我们这里近,有了时间过去看看。”

    徐平奇道:“突然之间去原武县干吗?那里比河阴县这里还要偏僻。”

    “听说是前些日子李国舅被任了群牧副使,去那里的原武监,监看孳生良马的事情。小的也说不清楚,家里只是捎信这样讲。”

    “哦,明白了,还是为了那个事情。”

    原武监的范围已经快到河阴县城了,离得很近,徐平自然知道。李用和前些日子被任命为群牧副使,他已经从邸报上知道,如今到原武监,自然还是为了对马人工授精的事精。之所以选择原武监,一是这是离京城最近的孳生监,再一个只怕也与徐平现在河阴县有关。李用和对事情只怕也是心里没底,需要经常来问一问徐平。

    坐在树下的交椅上,徐平喝了口茶,问刘小乙:“还有其他事情没有?”

    “汝州赵知州有信来,我已经放在郡侯房里了,其他就没事了。”

    赵諴在汝州任知州也有些日子了,一直与徐平有书信往来。到河阴县的时候,徐平也给他去了一封信,谈了自己的近况,过了这些日子有了回信。

    禀报过了,刘小乙去忙自己的,徐平一个人坐在交椅上养神。

    过了不大一会,听见脚步声响,徐平睁开眼,见李参走了过来。

    李参向徐平拱手行礼:“下官见过待制,这一日辛苦。”

    “不必多礼。查探河道也没什么辛苦,只是多跑些路罢了。要不了十天,我的查探范围就过了广武山,到氾水县境内了。在河阴,我也住不了多少日子了。”

    “过了广武山,就再无险阻,下官恭喜待制大功可望!”

    徐平笑道:“承你吉言。这些日子我住在这里,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走了还给你们清静,你们也可以安心做事了。”

    “待制这是说哪里话,您在这里对下官多有教导,我受惠良多!”

    徐平笑了笑,不再说这些客气话。他自己也是在地方做过官的人,知道平时说话作主便了,突然有个人压在头上是各种不自在,自然是盼着走得越快越好。

    这是人之常情,徐平还不至于矫情。而且说实话,他在河阴县,也确实给这个地方找了不少麻烦,造成的改变可以说是天翻地覆。

    (昨天有急事,少更了一章,这几天尽量打时间补回来,见谅。)(未完待续。)

第55章 合作社

    见李参只是没话找话,逡巡着不去,徐平知道他是有事情来找自己,问道:“李通判,我们在这里共居一处也有些日子了,你也该知我为人,有话不妨直说。”

    李参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向徐平拱手:“下官这里是却是有一桩为难事,要请教待制,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尽管说好了,难道你还怕我笑你不成?”

    听见这话,李参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理了一下思绪,李参才道:“如今河阴县的两个大户,蒋大有和童七郎都已经犯事入狱待审,且不说他们的罪行到底如何,县里如何善后委实让下官头痛。”

    “原来是为了这个,你不妨一样一样说来听听。”

    “先说童七郎,待制提了要追查他偷逃的税款,下官回去之后,查了童七郎那里的账簿,虽然记得不甚清楚,但跟在那里做工的人一一对照,也掌握个大概。”说到这里,李参苦笑了一下。“若是按照现在他窑里每天出的瓷器,依藏匿货物逃税取三分之一来算,这些年他偷逃的税款,抄了他家里所有的浮财都还不够补偿。”

    “这很正常,他赚了钱总是要花,光隔几天在蒋家的赌档里输上一贯两贯,一年下来就有百十贯了。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资产不够补税没什么想不通的。”

    徐平说着,吩咐过来的刘小乙再去取把交椅来,让李参坐下说话。

    实际上徐平心里的话没全部说出来,瓷器的利润再高,童七郎到底是生产者,也不可能高到翻倍的利润。罚没三分之一指的是按照货值的三分之一,这可不是指的童七郎卖给批发商人的价格,而是市价,是市场上的零售价格。这样算下来,搞不好童七郎这些年来不吃不喝,钱全部攒下来也不够交罚款。

    到了这个田地,河阴县这里干脆一翻到底,不给童七郎留后路,所以徐平也不提那个三分之一到底怎么算才合适。真说起来,是应该按童七郎的售价算的。但他自己一直不承认自己偷税逃税,也就没有售价,死抗就真地把自己抗死了。

    刘小乙取了交椅来,李参告罪,在下首坐了。

    接过刘小乙递过来的茶水,李参又道:“童七郎如何,下官也不放在心上。惟一忧心的就是童七郎被抓,家财充公,那些窑口就没了主人。在那里做工的窑工有百十人,若是不能妥善安置,只怕会搅得地方不得平安。”

    “那就把窑口一起充公吗!怎么,孟州连几个磁窑都没合适的人管?”

    李参面露难色:“不瞒待制,是真地没有!孟州北边的怀州,南边的河南府和汝州,都是烧窑制瓷的重地,偏偏孟州在黄河边,一向都没有人烧瓷。”

    汝州青瓷、河南府巩县和怀州修武县的绞胎瓷,是这个年代中原地区的瓷器中的执牛耳者,名满天下,窑场众多。徐平倒是没有想到位于中间的孟州,却偏偏没有窑场烧瓷,童七郎的窑口成了一桩麻烦事。

    如果本州有烧瓷的人家,李参大可以把这几口磁窑承包给他们,按这个年代的说法叫“扑买”。以三年或五年为一届,每年给官府交多少钱,这些窖就是他们的,只要按律纳税就可以,具体的经营官府不再过问。

    这是这个年代的承包制,凡是官办的工业商业矿业等等实体,一旦出现利润微薄甚至亏损的情况,官员为了不亏了自己的考课,便就会扑买出去。反过来,一旦民间经营得风生水起,官员也会想方设法收归官营,反复不一。当然这个年代扑买时还是明标,官府定出底数,由有意参与的商家竞买。再过几十年,官方为了获得最大的利润,还会实行暗标,即“实封投状”,参与的各商家的报价不再公开,而由出价最高者得。徐平前世的招投标,这个年代大多都已经有了雏形。

    徐平本来想的是李参会找孟州大的窑户来扑买童七郎的窑,还想着要特意交待他们不要再烧仿自己家酒器的瓷器了,不然小心治他们。却没想到李参这里根本就没有合适的人家,想“扑买”都“扑买”不出去。

    这窑是不能随便关了的,那近百窑工必须妥善安置,不然周围几个州县的治安都是大问题。窑工都是年轻力壮,平时烧瓷时又习惯了协作,组织严密,逼急了上山落草就是一大祸患。那样的后果李参担不起,徐平一样也担不起。

    想了一会,徐平对李参道:“此事也不难,左右离着巩县不远,那里开窑烧瓷的人家数不胜数,只是要河南府协助罢了。你且接着说其他事。”

    李参见徐平答应下来,出了口气,又道:“还有蒋大有一家,这河阴县里的土地有近一半都是他家的,而且还都是好地。据下官这些日子查访,县里的百姓,十家有九家要租他家的地种,不然就无法生活。蒋家的男丁一抓,而且还很有可能重判,这些租户如何善后也是一桩麻烦事。”

    徐平奇道:“这也什么麻烦的?蒋家的男丁抓了,又不是绝户,不是他家大郎已经娶亲而且还有了子嗣吗?以前该怎么办就继续怎么办呗,那蒋家大嫂总不能雇人收租都办不到。等到把子女养大,还是一户好人家。”

    李参道:“这却有两个难处。一是那些租户,听闻主家没了男丁,心里便难免有了想法,如今都在观望,秋粮不肯下种。在他们想来,蒋家没了主事的人,要靠着他们这些人生活,跟以前他们靠着蒋家不同,最少田租要降一降。再一个,因为要罚没赌资,官府查封了蒋家的浮财,蒋家的日子现在也不好过。那蒋家大嫂,看她现在话里的意思,不像是个能够守得住的。”

    “怎么说?即使查抄了浮财,蒋家还有数千亩的良田,虽然河阴县这里的地价低廉,怎么也值得数百贯的现钱。那蒋家大嫂不在乎这些财产,还想要改嫁?”

    李参点头:“听她话里的意思,正是如此。这女子本就出身大户,嫁到蒋家来的时候嫁妆不少,而且也不知道她藏了多少蒋大有家的宝物,想改嫁也是平常事。”

    蒋家父子犯法,并不牵连家人,即使是死罪砍了头,剩下的家产还是要留给蒋大郎的一双儿女。蒋大郎的妻子如果能够守得了寡,这些财产自然归她处置,孩子养大之后该怎么分便怎么分。如果守不住,想要改嫁他人,那么蒋家的财产也就跟她没有关系了。赌窟被破,查抄蒋家财产之前,谁也不知道这女人有没有藏起些金银之类的财物来,反正查抄的物品里不包括她当年带过来的嫁妆。

    现在蒋家就剩下了河阴县里的几千亩地,其他家产基本作为赌资所得被官府抄没了,这蒋家大嫂能不能守住就要打个大问号了。河阴县这里的土地不值钱,一亩好地也不到一贯足钱,那女人未必愿意拿自己的青春年华来换。

    本身就有不菲的嫁妆,再加上收起来的金银宝物,这女人现在是个小富婆,想改嫁的话,不知有多少人愿意娶,这就是个问题了。

    蒋大郎的妻子改嫁,那他的一双儿女就成了孤儿,按宋时的法律,是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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