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富贵-第33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第68章 别跟着我
听到这里,徐平拊掌笑道:“损之所说,正合我意!若是没有这条汜水河,出了山之后也要挖一条河出来,把多余的水泄到河里去。有引有出,这河才能修得成!”
王沿正喝了一口酒,听到这里一下呛住,差点喷出来。强自忍住,把酒使劲咽下肚里,脸被憋得通红,冷冷地道:“这话说得容易,做起来何其难也!山洪若是能够这么容易泄走,那也就不是山里的第一大灾了!”
徐平转头看着王沿,没有说话,过了一会,突然笑了笑,没有理他,继续对张大有道:“汜水河道弯曲,到了县城附近更是一马平川,周围池沼不少。若是处理得得当,洪水还可以储存起来,以补干旱的时候运河里的水量不足。”
王沿听了“噗嗤”笑了出来:“异想天开!又不是山里面下雨,这周围便就不下雨了!山里发山洪,汜水河里不一样也是水量暴涨?两边洪水聚在一块,我看一不小心这汜水县城便就被冲了!”
张大有见两位副使在自己面前争吵起来,面露难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徐平也不理王沿,只是对张大有道:“损之,你明天给我找几个本地熟悉地理的乡民来,与我一起带着河道厢军进山里查看一番。到底如何开河,河道走向,要用多少人工,实际看了才能清楚。”
张大有拱手道:“下官谨遵待制吩咐!”
王沿不冷不淡地道:“徐待制,这一路上我已经查看过了,并不适宜开河!”
徐平转头看着王沿,面上带着笑意:“哦,差点忘了,王副使已经查过这一带的地形。对了,这么些日子过去了,怎么不见你写信给我,说一说查探得结果呢?”
不等王沿回话,徐平又道:“你看,从我们在八角镇分手,你这里一点消息都没有,我都快忘了是两人做这件事。不过无妨,现在离着月底还有些时日,尽够我再把这一带的地形查探一番。王副使如果无事,也可以从这里沿着黄河下去,一路到河阴县的汴口,把我查探过的路线再看一遍,说不定有另外的发现呢?”
听了这话,王沿涨红了脸:“徐待制说得好轻巧!从这里到河阴县,一路下去有几十里远,剩下的这几天我如何查探得完?反倒是你查的汜水县到汴口,只不过几里路而已,这不是寻我开心吗?”
“怎么会?王副使这话可是说得过了啊!自我们从八角镇分别,到今天用的时日都是一样,我一种不得闲,仿天才到汜水县来。据此想来,王副使在这一带想必也是花了无数精力,我要再查探一番,也不是轻松差使啊!”
听了徐平的这番话,王沿不由睁大了眼睛,涨红了脸,但又不能反驳。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没花什么精力,大多时间就是在巩县游山玩水吧。但让他离开汜水县顺着徐平的路再走一遍,他也不可能去干。一是那样没有意义,也看不出什么来,再一个自己不在汜水县看着,谁又知道徐平会干出什么来?看他张大有关系不错,科举同年又是官场上最牢固的关系之一,张大有必然配合,更加是不能让他如意了。
徐平故意不提知道了王沿向朝廷上了奏章的事,跟他撕破脸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让他放下包袱给自己找麻烦,还不如就这样吊着他。
按说这次查探河道又不是什么军情大事,王沿也没有权利上实封密奏,但徐平偏偏就没有在邸报上见到。想来想去,也只能是政事堂或者都进奏院做了手脚,这道奏章没有抄录,显然是故意不让自己看到。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朝廷里的态度,主事的大臣只怕都是站在王沿一边的,连消息都对徐平封锁了。
这样也好,徐平干脆放开手脚,把王沿查过的地方再查探一遍,反正自己这里人手足够。甚至逆洛水而上,把洛水的水量再测一遍也来得及。
徐平不是个只会凭嘴说话的人,最习惯的就是手里掌握足够的数据,用自己惯用的方法说服别人。说到底皇上还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宰相并不能一手遮天。
见王沿不说话,徐平道:“怎么,王副使不愿意离开汜水县?那到时候回京,下游的河道可只能依着我说的办了,王副使可不要有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有什么不该说的话!此次出京,我是徐待制的副手,事情自然是以你说的话为准!不管我说什么,都做不得数的!”
见王沿又涨红了脸,徐平笑道:“王副使怎么能够这样说?虽然说是此次出京你为副手,但我可从来没有这样想,你看从八角镇我们就分开做事吗!而且,我那里有什么结果都写信给你,你却从来没有向我报过你这里的事情,我说什么了吗?”
王沿眉头一皱,就要说话,徐平一抬手止住他,又道:“你看,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吗!王副使,你尽可以按自己的心思做事,回京之后,怎么说也是由着你!”
王沿道:“徐待制怎么能够这样说?让人听起来,好似我这里独断专行,不把你这个正使放在眼里一样!实话说,我这里查探下来,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这一带根本就不适合挖河!你要是不信,明天我与你一起,再去查探个清楚!”
听了这话,徐平的脸色一板道:“王副使,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这次出京是游山玩水来了,没事情干?”
王沿一听这话就急了:“什么意思?!”
“你已经查探过一遍了,哪个敢不信你?已经做过的事情,又何必再去重复做一遍呢?我们这次出来,身上背着多少大事,岂能把时间这样浪费!”
王沿看着徐平,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知道他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沉默了好大一会,才道:“那按徐待制的意思,我该做些什么呢?”
“你手上没有事情做了吗?”
“没了!”
“怎么会没有!那这些日子,你沿着汜水上去,把汜水的水情查探一番,这不也是我们应该做的?运河一路汇入的河流,我们都要一一查探清楚!”(未完待续。)
第69章 做做样子
汜水是黄河南岸最后一条稍大一点的支流,从这里开始直到入海口,黄河下游的南岸地区便开始属于淮河和济水流域。
黄河作为中国第二大河,下游水系细究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实际上是从淮河和海河两者之间硬生生地插过去,再加上两河中间的济水,这一带实际上已经没有黄河这样一条大河加入的空间。
所以历史上,黄河要么夺淮入海,要么夺海河入海,十年九灾是常态。而到了徐平前世更是最终夺济河入海,连济河的流域都萎缩掉。黄河下游,流域是以黄河大堤为界,堤北是海河流域,堤南是淮河流域,黄河流域被限制在大堤之内。
这种情形之下,治理黄河实际上必须把海河、淮河和济水连在一起通盘考虑,不然一切都只能是临时措施。而这个年代又是历史上罕见的极端天气频发的时期,洪涝不均,几乎年年成灾。往往前一年热得离奇,第二年又冷得离奇,前一年还是到处抗洪救灾,下一年就天下大旱,多灾多难的年月。
从这个意义上说,汜水这条不大的小河,对黄河来说却有重大的意义。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过了这里,自离此不远的汴口算起,黄河就真正进入下游了。
不过这个年代对这些还没有清晰的认识,王沿就更加不知道这些,他的心思也不放在这上面。在河北治水数年寂寂无名,也并不全是京城里的官员无知和嫉妒,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出在王沿自己身上。在河北路开渠,他并没有通盘规划,基本上别人提到哪里,他一想大约不错,事情就做下去了。报到京城就是,我在哪里哪里来了一条渠,至于这条渠为什么开,要达到什么效果,实际应用如何,王沿一概不知。
现在把他作为治水专才调来与徐平一起查探河道,实在是难为了他。在河北路开了那么多渠,他还从来没有这样详细地勘查过,更加不知道怎么做。
天上的太阳毒辣辣的,田野里已经有知了扯开嗓子没命地叫,没有一丝风,整个天地就像凝固了一样。热浪在天地间翻腾,无处躲藏。
这种天气王沿如何走得了路?让汜水县里找了几个壮汉,架着步辇抬着他,一路流了汜水县城向着汜水上游而去。
王沿在步辇上擦着汗,一边看着周围高低起伏的山林,心里不停地咒骂徐平。
他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一定要修什么引洛入汴的水道,这种鬼天气,还让自己出来受苦。想当年自己在河北路开渠,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只要大略听一下哪里有什么河,引水出来能浇多少地,大手一挥让下面人开挖就是了,哪里要这么麻烦!
还要勘查地形,还要计算大致的土石方量,还要计算用工数,还要算好开挖的时间,在京城里面听到徐平讲起这些王沿的心里就虚了。没奈何,刚刚调回京城入了馆阁总要做些事情出来,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汜水河源于嵩山,上游在山谷中穿行,中下游则进入平原,一路沿着嵩山脚下蜿蜒流进黄河里去。真正说起来,汜水流经的地方正是山区和平原的交界地带,虽然没有特别高大的山,但各种土岭却是不少。
王沿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勘查什么,自出了县城,只是催着随从赶路。
从八角镇便就被拨到王沿身边的两个公人张立和周不昧两人心里暗暗叫苦,都一样的是副使,王沿无论官、职还是爵位都比徐平差远了,看看徐副使,出城便就骑着马,收拾得整齐,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向西边的山里面去了。再看看怎么跟着的这位王副使,做在步辇上还叫苦不迭,也不替这些下人想想。他坐着步辇走不快,自己这些人也只好在一边步行跟着,顶着火辣辣的太阳赶路滋味实在不好受。
徐平到三司里一年,上上下下都知道对人大方,无论同僚属下,虽然是催着人干活,但无论吃的喝的还是平时的赏钱,从来没有短少过。再看看这位王副使,自己两人辛辛苦苦地跟这一路,不但没有半文赏钱,时不时地还要自己搭钱进去。
人比人,不是气死个人?搭上的钱还可以从地方官那里盘剥回来,可这事情一想起来心气就不顺啊!跟着大人物当差,大家想的都是受提携捞外快,就是掏钱出来也是为了收更多的钱,哪里这样官员今天吃鸡明天吃鱼地向里面搭钱啊。
这两个随从心里不平,在一边还要不断地向王沿介绍一路上的风土地理的主簿崔在平更加心里叫苦。徐平那里是县尉跟着出去,他被分到了王沿这里来,哪里想到竟然是要在步辇边一路跟着。这天热得都快要把人烤熟了,还要说个不停。
惟有周围跟随的本乡耆长和弓箭手轻松自在,乡里来了个大人物,自己也跟着过来见见世面。至于天热不算什么,就在家里,这种天气也是经常要下地干活的。
再加上王沿出来总是要吃要喝,这些都是地方上招待,具体操办的弓箭手们最少也跟着蹭顿酒肉。穷苦地方,有酒有肉的日子就如同天堂一般。
崔在平看着西边高低起伏的群山,对步辇上的王沿道:“副使,我们来巡查汜水河的水情,要不要到河的那一边去?西边是山,汇入汜水的溪流大多都是从山上下来的,河的这一边并没有什么河流汇入。前边就是渡口,要不要过河?”
王沿在步辇上昏昏欲睡,听了崔在平的话懒洋洋地道:“有什么好看的?河的那边山路崎岖难行,又要经常涉水,不要过去了。”
崔在平应了诺,心里不由嘀咕,这王副使既然不想看,出来这受这份罪干什么?
他哪里知道王沿根本就不想出来,还不是被徐平逼得没有办法?他那里到山里面钻来钻去,自己在汜水县城里怎么能够呆得下来?而且,王沿这一路上都在想着徐平那边的事,也不知道他能够看出什么来,更加心不在焉。(未完待续。)
第70章 山沟沟里转
翻过这道梁又走进了那条沟,前面的山岭和沟沟坎坎数也数不清,这种地方走上半天,会让人觉得绝望,好像永远也走不出去似的。
支离破碎的地形,无穷无尽的沟和岭,并不只是在黄土高原上,两京之间的嵩山余脉,这些低矮的土山也是如此。
徐平骑在马上,抬头看着前方的山岭。这山岭并不高,最多也就是几十丈,而且山势非常平缓,完全可以骑着马直冲上去。这山并不可怕,甚至还可以直接开垦成梯田,土层也极为深厚,只要能够浇得上水便是良田。可怕的是无穷无尽的这种山,翻过了一座前面还有无数座,好像永远也走不完。
进山之后没多久徐平便就问导路的向导,问前面的村子在哪里,向导悠闲自在地说翻过前面的两座小山就到了。那山看着一提马缰就能冲上去,徐平只觉得两个村子离得不远,哪里想到整整走了半个多时辰。
后来徐平便就学乖了,不问翻过几座山这种傻话,直接问还有几里路。这一座座不起眼的小山,翻过一座去六七里路就出去了,与平路的概念完全不同。如果从地图上看,明明是只有不到十里路的直线距离,实际走起来二三十里都是少的。
郭谘最早跟徐平说起引洛入汴的时候,就说洛水的引水口应当在沙口镇,不管是徐平还是其他人对这一点都没有异议。原因无他,那里是离着汜水县最近的地方。
汜水县和沙口镇之间的这片山地地形支离破碎,只能凭蛮力硬挖硬堵,直线最短的路线就是最佳的路线。真正到这里看过,徐平才真正理解了这一点。这也好,不用再去费心找什么最佳路线了,只要直着挖过去就好。
鲁芳在徐平身边皱着眉头看着四面八方连绵不绝的山坡和沟沟坎坎,不由叹了口气:“直娘贼,这个鬼地方比我们邕州的地形还古怪,好像走不完一样!”
徐平笑了笑:“在邕州那里,只要沿着河谷走就没有错,而在这里沿着河谷只能够转圈圈,一不小心就要迷路。邕州走路最怕上山,这里却正好相反,最怕的就是不上山只在山沟里转,地理不同而已。”
说完,一带马缰,带人向着对面的山上而去。
这里的路时而沿着河谷,不知什么时候盘盘绕绕就又上了山,都是本地居民千百年来摸索出来的最适宜路线,外人根本摸不着头脑。这里的地形就已经如此难缠,更加破碎的西北是个什么模样,徐平想想就觉得头痛。
到了山顶的一株大梧桐树下,向导指着前面道:“官人,再翻过前面的那两座小山,就到巩县的沙口镇了。我们紧赶一点,应该能在晌午前到那里。”
“好,我们便就先去沙口镇那里看一看,先把引水的路线理清楚。”
向导摸了摸头,看了看周围横七竖八的山沟,对徐平道:“官人,真地要在这里开渠?你看这大大小小的沟欢,水渠如何过得去?小的愚昧,可是想不出来。”
“怎么过?当然是逢山开山,遇沟堵沟!这些山沟都是历年的山洪冲出来的,平时看起来没有什么,等遇到了洪水大的年节,全靠着它们排泄山洪呢!这里的河渠越直越好,越短越好,最怕的就是水积在这里,山洪一发,什么堰也挡不住!”
而且,还有一件难办的事,你根本就不知道哪些山沟来的洪水大,谁知道哪块云彩会下雨?这种事情简直是防不胜防,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缩短距离,裁直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