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王侯-第5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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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河口县城墙上望过去,在辽军军阵的侧前方,大量的祥符国平民被聚集起来,不时有负责看守的辽骑穿行而过,朝人群里挥起鞭子。甚至挥去钢刀,在人群里的男男女女身上带起血肉来。哭泣之中,那黑压压的一片,犹如巨大的牛羊群。
步伐踉跄的老者、面无人色的孩子、抱着襁褓的妇人、浑身是血的青壮甚至是已经死去的人的尸体,大多都被绳子一片一片的牵着。富商、官员、义军、平民,在那黑压压的队伍里。一个一个衣衫褴褛的发出低泣的声音。由于辽军的喝骂与打杀,敢大声哭泣的人反而不多。偶尔有一两个,便被附近的辽军射手一箭射死了————饶是如此。大片大片的哭泣还是汇成了凄惨无比的声浪,传到河口县城墙上来。
城墙上的守军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若是伟大的皇帝陛下不在城中,还有一些军中猛将会一时热血带兵出城救人,但如今陛下在城中,这些百姓虽然无辜,但又怎么能够比得了陛下安危————这是此时城中所有文武官员自我安慰且理所当然的心声。
辽军指挥台在一处山坡上,萧达格看着周围的状况,然后挥了挥手。
“进攻。”他说。
辽军吹响了号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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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痛疼到了现在,似乎已经渐渐的麻木,冰冷寒意降临到身上,仿佛也已经没有感觉了,喧闹的声音响起来时,他被拖得站了起来,挤着往前走。空气里漾着薄雾,远远的,是河口县的城墙,辽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叫高舒达,是河口县附近的农户,三十九岁,不久之前,他有一个妻子,有一个即将成年嫁人的女儿,现在已经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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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五章 因为朕没有儿子
高舒达…………一直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好似是幻觉,也许等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自己就可以醒过来…………
两天前,一支辽军的队伍冲进了他所在的村庄,他们被抓出来,他亲眼目睹一群辽军凌辱了他的妻子与两个女儿,而后杀死了她们,并且打断了他的一只手,又用一块石头打在了他的头上。
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绑着牵在队伍里了,断掉的右手一被拉扯便是难言的剧痛,他踉踉跄跄的往前走,浑身颤抖中,眼前闪过的只是妻子与女儿死去的情景,他不断地回想那一刻,后悔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找个锄头或者耙子,或者………当时在他不远的地方就有菜刀,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拿。他更后悔没有跟着邻居刘壮壮去参加义军。
在他的前方,是一个衣服被扯得稀稀拉拉,衣不蔽体的女人,大概三十多岁了,一直在哭。
他的断手被拉着,疼痛导致他不停的倒下。身上的衣裤由于本就不太好,裤腰带断了,裤子掉下去时也将他绊倒在地,辽军过来将他打了一顿,前后行走的队伍将他拖在泥水里。从那之后,他下身连裤子也没有了,就那样被拉在队伍里走。
一个中年的男人,就那样没有裤子被拉得一路走,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也已经难以想得清楚。一路前行。没有停留,人群中许多人的屎尿都拉在裤子里,一边走一边升起臭气,没有吃的,只有在经过溪流的时候。他们被允许喝水。前行两天之后,他们被聚集在河口县城外辽军大营中。然后过去这个夜晚,高舒达被拉得走起来。
为什么不去参加义军呢?当时为什么不去拼命呢………他在心里想,然而前后左右,都是哭泣的、不得已往前走的人,后方似乎有人被杀了,辽军的声音愈发凶戾。浑浑噩噩的视界里,高舒达知道辽军是在将他们往河口县城的方向赶。城墙上有皇帝陛下的龙旗飘扬。有密密麻麻的官兵,高舒达心想,陛下也许会派兵下来救人。但心中的某种明悟和恐惧也越来越深————这种情况下,估计陛下没法救我们了。
拉扯的力量使他踉跄的前行几步,辽军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有人从他身边过去,挥刀砍断了绳索。却也是那些辽军士兵,他们混在人群里。往城墙那边举起了弓箭。
嘈杂的声音中,有人在后方大喊:“走!跑!不走就死!”间或也响起惨叫的声音。捆住高舒达手臂的绳子还在,但它已经不再连着前方与后方的人了,可是高舒达仍旧被推着、挤着往前走,在他前方的,就是已经矮着身子搭着弓箭往前走的辽军,高舒达想要上去咬他一口,然而在这个时候他依然缺乏勇气和胆量,妻子与女儿被侮辱的画面又在眼前晃了,女儿被撕掉了衣服,在人群里尖叫哭泣…………
刷的一下,前方的辽军士兵松开了弓弦,前后左右,箭矢飞向河口县的城墙,侧面不远处,有长长的梯子和坚固的盾车在走。
前行的阵势陡然泛起更大的混乱,无数的声音嘈杂了高舒达的耳朵,他被推得翻滚在地,有人从他身上踩了过去,待到目光再度恢复时,在不远处嚎叫的是曾经走在他前面的那个女人,她正在地上爬,半身鲜血,疯狂地哭叫,她的一只小腿被人踩断了,扭曲得厉害,血流如注中露出白森森的断骨来,一个辽军往这边冲来时,她拼了命的用双手撑在地上,试图爬往旁边避开对方。
我怎么就不敢拼命呢?反正左右都是死的,这难道就是报纸上说的奴性………高舒达的脑海里又响起这个念头,然而他浑身剧痛,手已经断了,但他想,他还可以用身子去撞死一个人,咬死他,这样想着,他艰难地想要站起来,陡然一下,更大的推力将他推倒在地,城墙上飞来的一根箭矢,射入他的颈项之中。
高舒达被钉倒在地上,永远地死去了。每个名族,每个国家,自古以来面对外敌入侵时,既有钟三河那样的勇猛无畏的义军,也必然会有高舒达这样的人存在。
在这尸体周围,无数的人正在惨叫、奔跑、呐喊,辽军驱赶着平民的俘虏,射着弓箭,扛着云梯,往河口县城高达近三丈的城墙冲过去了…………
关于辽军必然会逼迫抓捕的平民百姓当做掩护去攻城,河口县内自叶尘往下文武官员早有预测,只是这个问题是个死结,根本没有办法解决。不论是出兵出城去救,还是守军投鼠忌器不敢杀敌,都正是辽军所想要达到的效果。而若叶尘真这样做了,不但救不了这些百姓,而且一不小心河口县便会就此陷落。
叶尘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四五年时间,所经所历早已使他与当初的自己不可同日而语,心中虽然痛苦,但却绝对不会因为善心发作而犯蠢。所以河口县上下只能连同这些百姓和辽军一起射死了事。
一千多百姓全死,辽军最终依然攻城失败,丢下数百具尸体退兵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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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夜长,河口县阴云密布。
黄昏降下时,天边的阳光,已经迅速敛去了颜色,风雪之中,唯独西方的天际,留下些许的白色,无垠的雪地在微光中反射着凄冷的银灰色。
第一天,最后一次的攻防战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比前面几次还要惨烈,辽人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终于将梯子搭在了城墙之上,辽兵拼命的往上爬,但是面对四连发的弩箭,面对可轻易将人和梯子点燃的燃油,辽兵即使一度有人爬上了城墙,但最终依然没有改变结果,留下了一千多具尸体,辽人后方才吹响了收兵号角。这一次河口县守军也死了近百人,他们多是死于辽人的抛石机和弓箭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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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夜晚的到来,风雪在河口县之外降下,火光沿着城墙延伸开去,城墙上执勤的士兵还在聚精会神地望着远处。风吹过城外山岭、雪原时,冷飕飕的感觉,城外辽军营地同样是延绵的火光,辽军仍旧在紧锣密鼓地做着进攻准备。
河口县城上一些百姓被组织起来提着水桶正一批一批的涌上城墙,往外墙上倒下水后再下去,如此反复。士兵已经竖起盾牌,准备好了夜叉擂、滚木礌石等守城物件。无数的守城准备在城墙上延绵开去。
河口县之上,大风吹来甚是寒冷,然而此时寒冷已不再是值得操心的事。叶尘走向不远处的城楼正中,胡三光借着火光用望远镜正在仔细看着城外辽人的营地。
风吹过来,叶尘等人站在那风雪之中,等待着辽大军的到来。在许久的肃穆之后,叶尘渐渐的笑了出来,那笑声豪迈,充满自信:“一直以来,辽人擅长野战,不擅攻城,如今却被我们牵着鼻子做他们最不擅长之事,可见朕在那萧达格和室肪心中诱惑到底有多大。”
胡三光恭维道:“陛下一人安危直接关乎整个祥符国的存亡,辽人就算明知是个陷阱,也只能被我们牵着鼻子行事。”
叶尘心中一动,看了一眼胡三光,后者果然意有所指,便眉头微皱,说道:“有什么话不要藏着掖着,直接说。”
胡三光心中顿时后悔自己刚才多嘴,将这些天祥符国上下一些文武重臣压在心底深处一直不敢说的担忧暴露了出来,赶紧跪下说道:“陛下恕罪,臣并无不尽之言。”一些话即使大家心中都明白,但作为臣子的却打死都不能在天子面前诉诸于口。
叶尘略一沉思,便明白胡三光心中所想,禁不住略有些莫名感慨的说道:“你是说朕若是有个意外,祥符国必然会瞬间分崩离析。而这其中原因除了我祥符国立国时日尚短之外,便是因为朕还没有儿子。”
胡三光冷汗直冒,不敢接话。叶尘看一眼胡三光,笑着说道:“胡三光,你跟着朕时间这么长了,难道会认为朕会因此事而怪罪于你,起来吧!”
胡三光赶紧起身,说道:“多谢陛下。”
叶尘又说道:“你们做臣子的有这样的想法和担忧是对的,朕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点,是朕的失职。朕如今既然是一国天子,一些个人的私事或者家事便不仅仅是私事和家事,有些事情的确是要考虑万全才行。”
辽人仍旧持续的在城防上发起进攻,他们稍微的改变了进攻的策略,在大部分的时间里,不再执着于破城,而是执着于以抛石机和抛射弓箭杀人,到得这天晚上,叶尘、胡三光等人便发现了死伤者开始增加的情况,比以往更为巨大的压力,还在这片城防线上不断的堆垒着,而河口县的战斗,其实才开始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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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六章 惨烈攻守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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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达格已经发现想要在短时间内破城很难,只有利用人数的优势,将守军杀得大量减少,城墙守军顾不过来时,才能够破城。
所以,辽军持续地对河口县发起了进攻。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使用饱和式的大规模进攻,而以佯攻和充满弹性的散兵冲锋为主。在河口县周围大片大片的冲锋不断的出现,而后又迅速地退了回去,真正造成杀伤的是大规模抛射的箭矢,包括射进来的火箭。在这样的天气里,火箭不容易点燃周围和内部的木料,城内守军之前也基本也已经做了防火的准备,但这样的天气和环境里,一旦被火箭射中,箭伤加上烫伤,一般人都会迅速地失去战力。
当然,这样的弓箭对双方之间的伤亡率都不高,萧达格也已经表现出了他作为指挥者敏锐的一面,冲锋的士兵虽然前进之后又退回去,但随时都保持着可能的冲锋姿态,这一天里,他们只对河口县的几个不关键的点发起了真正的进攻,随即又都全身而退,双方都在考验着彼此的神经和韧性。
“狗日的辽人,就让他们跑过来跑过去,我们以逸待劳,看谁耗得过谁!”顶着盾牌,河口县城头上的几名营连长奔行在偶尔射来的箭矢当中,为城墙上守军士兵打气:“但是,谁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们之中可是一直带着云梯的,随时可能会猛攻,所以我们随时要准备好和他们硬干一场!”
到得半夜时,虽然在对射中产生的伤亡没有辽人猛攻城时高,可是这样的情况下,大家都保持着紧张感,河口县中的守军士兵当中,积累的精神压力却普遍不小。
到得后半夜,守军最为困乏的时候,辽军如潮水般的,发起了一次正面进攻。在几轮与之前无异的箭矢对射后,陡然间,喊杀的呼啸声漫山遍野的涌来!灰色的天幕下,一瞬间,近万辽军冲出了他们的营地,他们扛着木梯,举着盾牌,朝着河口县疯狂涌来。在城墙正面,几辆缀着厚厚盾牌的大车被士兵推着,往城门所在的方向碾压而来。
喊杀声震彻原野,箭雨漫天飞舞,火药包爆炸依然杀伤巨大,巨型弩。枪也从没有停息过,兵锋延绵,城头城下,无数人在呼喊之中奔行攀爬和厮杀,然后死去。
真正的考验,在此时终于展开…………
声浪呼啸,河口县城四周,鼎沸的人声点燃整片夜色。
来回的火矢犹如夜空中飞窜的流萤,一阵一阵的,照亮雪地中人们的视野。大量辽兵举着盾牌冲过雪地,他们有的扛着梯子,箭矢在他们的盾牌上、身上、身边的积雪上落下。在他们身后的稀稀拉拉杨树林里,火光燃成一片,点燃了箭矢的射手们一拨拨的冲出来,射出箭矢,旋又退回燃着篝火的雪林当中。这个时候,便会见到大量如飞蝗般的光点往河口县城墙上落下去。
覆盖式的打击一阵一阵的落向城墙的高点,太多的火矢落在这严冬时节的城墙上,上面放置滚木等守城器物和士兵身上的衣服甚至还会燃烧起来。
辽军漫山遍野的冲锋中,士兵与士兵之间,始终隔了相当大的一片距离,这是为了减少火药包的杀伤。他们举着盾牌奔行墙外,只在特定的几个点上猝然发起猛攻。梯子架上去,人群蜂拥而上,河口县内部,防守守军士兵们端着滚烫的燃油哗的泼出来,然后一支火箭,便能够瞬间燃气一片大火,烧死少则十数人,多则上百人。从城墙里刺出的枪阵如林,将试图爬进来的辽人精锐刺死在墙头,远处城外有点点光斑奔出,试图朝这边墙头齐射时,城墙内部的冲过来的弓手们也将火矢射向了对方的弓箭手群落。
有时候辽人射得快些,有时候则是河口县的守军。当墙头上落下点点火光,躲避不及的守军士兵抱着伤处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时,外侧便又是一阵进攻压上来。
伤者还在地上打滚,增援的也仍在远处,城墙后方的士兵们便从掩体后冲出来,与试图强攻进来的辽人精锐展开了厮杀。
这个时候,城墙附近还不至于出现大的缺口,但压力已经逐渐显现。尤其是辽军不惜箭矢的消耗大肆使用之后,城内守军便被压制,这让叶尘明白,即使在冷兵器时代,打仗在很多情况下打的依然是看谁有钱。不过,叶尘、胡三光等人很清楚,辽人这般肆意作用弓箭抛射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便会因箭矢匮乏而不得不停止这种消耗性的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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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海蔓延,昼夜来去,清晨来到了。
河口县城的这个早晨,格外安静,除了雪花的飘落,大半夜的厮杀,不论城外还是城内,人们总是需要休息和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