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官-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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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南一抬手,“韩大人别说得自己竭智尽力,多忠诚似得。你冒充四皇子让我爹做事的时候,你在北燎一年都不到。”说说自己就想笑,“原来你从头到尾都是利用我。”
虽说年少不懂事,她还喜滋滋当成自己的成就,居然傻到今日。
“不是,我真心随你到北燎为官,但你师父让我看清了真正该选的路。燎帝并非明君,也并非是我想要效命的君主,一年不到,我已知北燎会一败涂地,一败再败,最终无力回天。既然我知道了这个必然的结局,就不可能和北燎一起沉下去。”
节南怔,“我师父让你看清了路?”
叫子期的黑衣人再次插嘴,“柒珍答应,一旦成为门主,就会带神弓门投靠魑离。”
韩唐轻斥,“子期,我们中原有句话,死者为大。”
子期撇笑,“这有什么?大人才说良禽择木而栖,这姑娘也用这个道理劝过大人。北燎当时遍地苍夷,燎帝是个好人不错,但明明可以作为却不作为,置子民水深火热之中,就是昏君,神弓门总不能毁在他手上。”
节南心凉了刹那,而后冷然一笑,“这说法可不新鲜了,你们要诽谤我师父,最好换一套说辞。”
“诽谤?”韩唐呵然,“你为何觉着你师父投靠魑离这种话就是诽谤呢?而你又真得懂你师父吗?他文武全才,善工善谋,连我都佩服的这么一个了不起的人物,能教得出你这般心比天高了不得的徒儿,他会没有雄心壮志,没有想要成就的大业?”
节南握起双拳,是,她有时候都替师父叫屈,感觉神弓门就是脚下这滩浅池,师父就是困在浅池上的沙鸥,和韩唐一样,没有伸展双翅的海阔天空,可是
“师父他不会卑鄙,不会无耻,阴谋阳谋诡道诈道,皆从坦荡心怀中来。”她也许不懂师父,但她相信师父,如此足够,“师父若要带我们改投魑离,就会先同每个人商量,因为他懂得尊重他人。”
子期嗤声,“他还真是坦荡,所以服了毒药也不自知,让金利挞芳赢了门主之位,神弓门就变成盛亲王手中的权杖。等我们另外布局,万事俱备,只欠他东风一吹,竟又叫金利挞芳抢快一步,最终死在那女人的手里。话说,你师父和那女人是不是有什么私情……”
节南突然出掌,似要扇子期的脸。
子期拿刀一挡。
节南的左掌顿时成爪,一招玄妙无比的空手夺白刃,将月轮刀拿到手,又扔进浅池中。
“你别太得意,我一时大意而已。”子期嘴上道自己大意,心里却震惊节南的功夫精深,弯腰去捡刀。
节南一声不吭,左手双指并拢,连点子期几处大穴,看他软趴趴浸到了水里,又一脚把人踢个仰面朝天。
子期怒极骂道,“臭丫头,你竟然偷袭?”又喊韩唐,“大人当真要小心她,她比柒珍狡猾多了。”
韩唐瞥一眼子期,“无妨。”遂看节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知道总能看到这么一天的。本听说你右手被废,着实替你惋惜,却想不到你能左右开弓。好了,你想杀我,尽管动手吧。”
节南却笑了,“哎哟,韩大人知道我不会杀你,刚才那一脚也绝对不会踢死你,何必非要充好汉呢?”
韩唐眸里闪过一道芒光,“小南,跟我一起到魑离去,好不好?我会是魑离国相,你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得到,一品女官也好,魑离国后也好,信手拈来。”
“韩大人哪是当国相去的,分明是当一国之君去的。”节南笑开,皓齿明眸,黑皮都挡不住灵气逼人,“可惜我没那么好命。”
韩唐又一记叹,“小南,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要知道”
“我不要知道。”节南勐地打断韩唐的话,“只要知道我桑家灭门的真相。”
韩唐转过身,往园门走。
“韩唐!”节南捡起月轮刀,拔刀扔鞘,压住韩唐的肩头,“我知道你一开始说得才是真话,我爹不是你派人杀的。是不是魑离部落的人?”
而她还要问出真凶,不能立刻痛下杀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415引 众生平等
今夜沙鸥浅池,困住的都是蛟龙。
子期仰面躺倒,动弹不得。韩唐肩头千斤,能感觉刀刃森冷贴着自己脖颈。节南离桑家灭门的真相那么近,却苦苦不得。
“事到如今有何不能说?”节南真得不明白。
“事到如今说与不说有何不同?”韩唐突然转身,望着节南摇头叹,“小南,你怎么变得如此没出息?”
啊?节南哈笑,“敢情死得不是你全家,还有我师父的事,我都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你知道我很倔,一旦决意,便不会放弃。”
“你放弃了你当初的志向。”韩唐到底是站在权力中心的人,不会让节南三言两语就击败,“你我本是同道中人,如今你却在我对立面,指摘我卑鄙无耻,狼子野心。你的坚持呢?你的不服输呢?你说再不让世人轻蔑女子的凌云壮志呢?你师父之死,你爹之死,皆因他们软弱,你是不同的……”
“我的志向……”节南喃喃,眼中明光不减,“是,是变了,师父最后教会我,力争上游却常常变成了身不由己,连本心都失去了,陷入争权夺利的沼泽而乐此不疲,还用理想粉饰自己。韩大人可曾想过,因为你力争上游要做人上人,无数人就成了你计谋下的牺牲品,因为你伟大的理想,此时此刻成千上万的北燎百姓身处战火。”
“成就大事者”
“不应拘泥于小节嘛。”大道理节南也学得很多,而且曾经像一盏盏明灯,高照在她前行的路上,“牺牲少数人,换取多数人的太平嘛那你怎么不去牺牲?”
师父死后,爹死后,节南尝尽底层的艰辛,才懂得每一条生命都可贵,应当把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王侯将相,任何所谓的成大事者之手。
越往高处走,离这些生命就越远,本心是为他们造福的,到头来他们却成为野心的垫脚石,所以她明白了,如果实现这种志向需要牺牲无辜的人,不如脚踏实地,帮多少人是多少人。而且,她也相信,只要和她志同道合的人够多,那就真能挑战乱世了。
“还是韩大人以为自己是上天选中的人,你的命比别人的命重要?”节南嘴角一抹嘲意,“我记得大人曾说过,众生平等。乍闻此言时,我几乎立刻折服了呢。众生既然平等,大人的命就和众人的命一样,没有高低贵贱,而你牺牲他们的时候怎能毫不犹豫?”
“生命虽然平等,智慧却有高低,世道的改变必定需要智者引领。”韩唐说到这儿,突然摇了摇头,“不瞒小南,如同你已经改变,我也改变了。众生平等这话其实天真,但我心意不变,希望自己获得改变世道的力量,能让大多数人安居乐业。要知道,盛世太平之前都会经暴乱和战争,无一例外,而北燎没有我也一样会乱,只不过早晚而已。北燎不能给我力量,但魑离可以,我当然义无反顾。”
节南沉吟,垂眸再抬,笑了,“看来,我已没有资格当韩大人的小友了,鸡同鸭讲,已说不通。”腕子一翻,月轮刀落水,“用一句不太贴切的话来说,这叫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准确而言,我将韩大人引到北燎后,其实就分道扬镳了,韩大人表里不一,拿着北燎一品官的俸禄,当着龌龊无耻的叛徒,那是你的选择。我这人,性子自私,即便如今悔不当初,竟然引狼入室,却也不为北燎,只为家人罢了。”
“你实在不必自责,你爹”韩唐又含煳其辞了,“若能让你心里好过,恨我就是。”
节南退开两步,“韩大人好生奇怪,你是吃准了我不会狂性大发,不会不明不白摘你脑袋,所以一直往自己身上背?还是打算关键时刻招认了凶手,这个凶手不会把你拖下水?”
隐隐听到人声,节南也不慌,“我可先说好,大人这条命先寄着而已,等真凶出来一道取。”
韩唐眼中竟有一丝笑意,“这么多年,你变我也变,应该都学到了一点话不可说太满。”
节南存着小心思,“意思是我杀不了真凶,也杀不了你?”
“小南,有句话叫一笑泯恩仇。”韩唐没提防。
“除非我爹我哥哥我姐姐,几十口人统统都是装死。”一笑泯恩仇?说得她桑家灭门好像只是死了一群蚂蚁!
节南一蹬足,上墙。
韩唐背手望着墙上,“金利挞芳在地下水牢,如果你混进来是为了找她的话。”
节南勐回头,双目眯尖。
“神弓门已被盛文帝废去,树倒猢狲散,无需惊讶。至于为什么能猜到你来的目的,很简单。”韩唐有脑子,有本事,具有权臣之能,“你是神弓门弟子,这里是神弓门总堂。神弓门失势,金利母子朝不保夕,正是你为师父报仇的最佳时候。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独自过来,在有一帮人为你效命的情形之下,未免有些失策。”
节南没说话。
这时候,说什么都多余。
“小南应该感谢子期才是。若不是他将神弓门分堂个个灭去,令盛文帝对神弓门彻底失望,也不会这么快下旨废掉了曾经很有用的左膀右臂。不过,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和物,下场就是如此,怪只怪金利挞芳没有大将之才,与你师父根本不能比拟,小人得志,终究昙花一现。”
节南神情一改,嬉笑刁赖,“挺好,让我捡了便宜。”
子期突然跳起,竟是自解了穴道,“丫头,我今次忍你,下次再敢对我不敬,休怪我出手教训你。”
“不敬啊”节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隐弓堂的前辈,失敬失敬。不知道您灭神弓门的时候,有没有搜到药瓶子之类的东西?神弓门最厉害的毒叫赤朱,我倒霉中了,需要解药保命,还请前辈大发慈悲。”
“赤朱算什么”子期脱口而出,却又立刻狡赖,“什么隐弓堂?听都没听过!”
节南嗤笑。
隐弓堂,还真不是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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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引 笑泯恩仇
两名宫女出现在园门外。
其中一个笑道,“晚膳已经备下,请大人啊!”突然看到墙头有人,吓得惊唿。
“子期。”
月轮挥出两道刃光,宫女们脖颈被割,当即歪倒在地,血染半肩。
“我可是为了保护小南你,以免离妃娘娘知道你,节外生枝。”韩唐淡笑。
节南面无表情,即便认出那是刚才在伙房外让她传话的宫女,即便韩唐将杀人的理由说成是为了她,她却并没有开口讨伐韩唐。世上的悲苦实在数不清,她从来没有一颗怜悯天下苍生的善心,更何况今日已跟韩唐说得太多,对超出自己能力之外发生的惨象既无力阻止,也无意抨击。
她很自信,还有优越感,以至于性子上毛病很不少,常不把他人放在眼里,但她也磊落,爱恨分明,不喜欢跟人虚伪,所以如今能踏实得下来。
她还相信一句话
有其师,有其徒。
一言不发,节南跳下墙去。
金利挞芳算什么,要赶紧和花花换个地方,她和韩唐这笔旧账算不清,似乎又要添新账,说也说不明白,就是预感不好。韩唐一人就不好应付,还有传说中的隐弓堂,不知多深的底。
“爹啊爹”节南才想问候一下自家鬼爹,抱怨下他给她招了怎样的仇人,弄得一笑泯恩仇都出来了,却见子期从后面追上来。
她虽不记脸,但记得他的刀,也记得还欠他一个十日之后安阳万佛寺的约,虽然她爽约了。不过,这人显然不知她就是那晚的蜻螭剑主,只知她是柒珍的徒弟,也许她还能暗算他一下?
子期见她停下来,好似等他一般,“你竟不跑?”
说着话,一刀就冲节南的脖子划了过去。
节南上身闪让,同时左手拽捉了子期的手腕,左手肘随即顶上来,快得不可思议,力道也大得惊人,迫使子期整个人翻了一个筋斗,不敢被她手肘顶到。
好在节南也无意纠斗,一松手,看子期连退几步,笑容那个叫坏,“一回叫大意,两回叫活该,第三回前辈的一世英名就毁了。”手掌一翻,从指缝间掉下一块浮屠铁牌,“就像这块牌子的主人一样。”
南颂官府并未通报黄衣人的死讯,节南笃定子期会吃惊。
子期果然惊了惊,“是你杀了菊东。”
“他叫菊东啊。”节南将牌子收回手里,再一抬胳膊,就滑进袖子中去了,“原来隐弓堂是由隐退的神弓门人所组成么?我说怎么隐退的前辈要么再没消息,要么就已经不在人世。这么说,桑浣也会成为隐弓堂的人了?”
子期一撇嘴,“隐弓堂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桑浣还是在家相夫教子吧。”
这才想到韩唐的吩咐,让他不要再回答节南的任何问题,因为对方很能抽丝剥茧,诱问的本事炉火纯青。
他懊恼得要命,“大人让我带你去见金利挞芳,你给我闭上嘴,老实跟我走。只要你胆敢说一个字,谁的面子我都不会给,立刻要你的命。”
然而嘴上虽凶,心里却有些明白了,为何柒珍和韩唐这么护这匹叫桑节南的犊子,有勇有谋,功夫不能小觑。
节南难得乖乖听话,跟在子期身后,七拐八弯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屋子前。
子期敲门,有人从门板上的小窗探看一眼,再伸出手来,他就在那人手里放了一锭银子,门才开。
节南好笑,“亲王府的牢门倒是容易开。”
子期哼,“那也得看是谁给银子。”
牢头带两人走到水牢前,语气不善,“给你们半刻钟,这女人是重犯,明日一早就要押解大兴,我可不想在出发前出什么幺蛾子。”
子期应好,牢头就到外头等着了。
节南蹲身往下看,水发出阵阵臭味,熏得她捂鼻,但见一人半身浸在水里,让铁链勒了好几圈,双手吊在地面铁栏杆上。
那人甩开乱发,抬起脸,看清铁栏外的人,本来颓唐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万分诧异,“桑节南,你怎么在这儿?”
“原是来找你报仇的,想不到没轮上我动手。”节南这回来,就为解决和神弓门的恩怨,从此能抛诸脑后,再不用“牵挂”金利这家子,“两年不见,真是岁月催人老。”
金利挞芳四十出头,她女儿的美貌不及她三分,是个容貌极为出色的漂亮女子,只可惜一旦缺了保养,老态就显出来了。
因此金利挞芳最听不得别人说她老,尤其看她笑话的还是她最厌恶的人之一,“你有何可得意?等我到大兴府见到皇上,自有办法说服他收回成命,可你呢?”
从她的角度,看不到子期。
“我怎么了?”节南下巴抵膝盖,叶儿眼弯起。
“你却只有死路一条,解药全被我毁去,制法也化成了灰,全天下就我一人知道怎么救你的小命。”金利挞芳眼珠一转,“你也别以为皇上能保得住你,我给他的解药是假的。”
“不愧是用阴招当上门主的,连大今皇帝你都敢骗,我真受教了。”节南相信金利挞芳做得出这种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