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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霸官-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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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一辈文武皆缺奇才,丁山早就感叹过文心阁或许后继无人,可堇燊觉得战争频繁,百姓艰难,孩子们能活到成年已是万幸。大家无心钻研武道,各门各派的高手也就那么回事,多靠人数争江湖地位和地盘。相比之下,文心阁的年轻人已经算得个个上进。

    “跳不跳江,等小山姑娘安然返回,知道九公子又糊弄她,九公子能从她手底下生还,再说罢。”文心阁的武大先生,口才也不是盖的。

    王泮林眼中微闪,“什么叫我又糊弄她?”

    堇燊睨狭眼角,“九公子对书童说只是放烟花,既当成给马成均的见面礼,又不会白送他们一船黑火。对小山姑娘,应该也是同一套说辞吧?”

    书童拿湿袖子擦脸,眼睛不眨盯着王泮林。

    王泮林道声没错。

    “但小山姑娘可知,你那么多烟花足以炸沉一条船?”堇燊沉声。

    王泮林想了想,“她只问我是否炸飞马成均,我说不是,而且我让她一听爆声就跳船。”他对她,已经比任何人都耐心。

    堇燊严正表情,“九公子游戏人间,喜欢作弄人,本不归文心阁管,但如果因你伤及无辜之人,我会向丁山禀明实情,文心阁今后与王家再不来往,雕衔庄的后山也会收回,不再借你使用。”

    王泮林哦了一声,很轻,很淡,“随堇大先生的意。至于小山姑娘,我在成翔时就告诉过你,她可不是天真的姑娘,也非一般人。”

    吉平不禁脱口问,“小山姑娘是什么人?”

    王泮林调转目光,看着吉平,“她是什么人都好,却绝不能成为我的敌人。”

    桑节南,柒珍之后神弓门真正的大造匠,江湖传说的蜻螭剑主,智慧不可小觑,武功深不可测,唯一的弱点就是赤朱,不能随心所欲行事。若那层束缚解开,很难想象她的力量,也很难想象她会听从谁的力量。

    一条锁在江底的龙,一旦出江,九天难压。

    “堇大先生看来的糊弄,却是我对那姑娘的最大尊重,因她不会我说动一寸她才动一寸。”那双笑起来极好看的眼,藏着双刃的剑,一刃磨他,一刃护他,令他可以全心交托每件事。

    她已知他是谁,所以才去了,去做他今日一定要做成的事,甚至不等他开口。

    她在兑现自己的诺言。

    那个让人嘲笑陋颜也不甘示弱的小宫女,模样长开了,更加漂亮迷人。当年看她短着腿老气横秋跟在韩唐大人身后,只觉像一只粉团兔子扑扑跳,他还因此戏画了一幅月兔,后来不知让哪个兄弟偷去。不过,那只灵气粉兔子,与现在的小兔奶奶相比,真是被甩出老远了。

    王泮林墨眸凝深,转而撩开油布,望着自家那只拖远的船。

    节南这时在夹缝中求“生存”,倒是毫无困难地找到了引信和摇杆,不过遇到点小问题。

    仅隔着一片板,节南听到那边有人在说话。

    一个正是马成均,“我用傅秦打发了王九,但不知王九能信多久。”

    另一人是女子,“管他信不信,你我到时早就远走高飞。不过九公子当真像七公子,眉眼五官皆有那少年的风采,只觉七公子长成后是会这么俊的。”

    马成均道,“死者已矣。我们要能走,早走了,你还是天真,居然相信那人会放我们一马。”

    女子道,“我们什么都照他说得办,我爹帮主位都让出来了,他还想怎地?”

    节南知道了,那女子是郑凤。

    “怪只怪我们知道太多。”马成均一声长叹,“当年王希孟猝死,我就知道自己成了那人帮凶,原以为大今攻破北都,我可以逃离他的操控,当个逍遥自在人,却想不到还是让他找上门来,连你爹都受他威胁,长白帮沦为他的武器私库,任他供给敌人。乌明也是蠢,竟敢要挟他。”

    那人是谁?节南耳朵贴近隔板。

    “均哥,他便是皇帝,也有伸不到手的地方,更何况他不是皇帝。我俩逃不了,我爹逃不了,总要想办法保住咱儿子的命。趁他这会儿顾不上我们,不如冒险,同王家呈明真相,求王家庇护。王老大人的独子都让他害死了,难道王家还能与他狼狈为奸?”

    “王家也是主和派。”马成均冷笑一声,“他们那种子孙不缺的大家族,死个把小子算什么,最重要是保住荣华富贵。王希孟当年力主变革伐今,差一点就说动先帝,结果天才栋梁被整成大逆不道。王希孟死得不明不白,王家急着把人埋土,一声屁也不敢吭。我都瞧明白了,父子兄弟算什么,为了自己的好处,刨祖坟的事也照样干。”

    郑凤迟疑道,“那也亏了他的家族,王希孟保全了身后名。王家老祖母给当年老太后跪了三个时辰,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最后答应王家女儿绝不入宫,老太后才答应求情,先帝同意将王希孟那些事从史书中抹去,只留一句话作数。”

    节南不由捉拳,想不到又听到一处真相,王希孟的人生只剩一句话,却原来还是用心良苦。

    马成均冷哼,“无论如何,王家在这事上孬种,连自己人都保不了,怎可能顾外人死活。而且王家这支嫡系差不多要换了,那么些公子,没一个入仕出息的,朝中全仗王中书。”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官场凶险,一步踏错就粉身碎骨。”

    郑凤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节南心想,王五,王九,王十二,至今那种看似名声远扬却始终差仕途一步的骄傲文人状,难道是因为王七而凉了入仕之心,故意不考官身?王家对时政朝局的关注可不是一点半点热心,只不过全变成王中书的关注了!

    乌云重重的思绪,突然让一道明光穿澈。

    ……

    不好意思,昨晚没码完第三章,这时候才完成,今天绝对三更。(未完待续。)

第222引 深秋问春

    横山裂垂壁,一线天水悬神剑,欲斩江。涛高仗浪寒,钟馗恶脸实暖心,俗难辨。

    已让李羊的人护在舱中不少时候的王楚风,只能看那身大红袍在船头得意飘扬。他心里说不上的一种滋味,自惭形秽,或五体投地,或羡慕非常,但觉人生就当如此痛快活着!

    李羊进舱来,仍戴面具,“七姑娘说接下来大概有一场好戏,问十二公子要不要一起看。”

    李羊正儿八经传着话,心里歪想,嘿,原以为六姑娘七姑娘不过逞口舌之强,想不到引得安阳王氏子弟跟在俩姑娘后头跑,真是人不可貌相。

    王楚风毫不犹豫,戴上兔面就大步走出船舱,眼见柒小柒侧坐船橼之上,一手缠着缆绳,大半身体晃在船外,神情悠悠自得,一看到他就不吝大笑,丝毫没有半点矫揉造作,但又不缺娇气柔气,十分自然。

    “十二公子,我刚才看到小山上了你家那艘船啦。她能蹿得像猴子一样,九公子肯定也没事。”

    眼看节南落水,柒小柒虽然记着节南的嘱咐,没有冲动杀上去,但也并没有撤离,只在那三条快船上的汉子爬上贼船后,稍稍拉远了一点距离,仍然跟着。

    柒小柒也是练家子,眼力绝对不差,又盯得那么紧,瞧见节南极快的身法。

    “小山姑娘既然没事,为何又回船上去?那船分明让**的船拖着。”王楚风对自家兄弟其实没那么关心。怎么说呢?总觉得九哥不是简单淹淹水就能丢掉命的人。

    柒小柒答得溜串,“九公子差使人,又让小山替他跑腿去了呗。”

    王楚风突然想起九哥怎么都不承认拿他的玉佩给小山姑娘,心念一转,问道,“可是我九哥将我的玉佩交给了小山姑娘,作为给孟大将军的凭信?”

    柒小柒想都没想,“啊?这事你可别怨九公子,是臭小山怕九公子耍心眼,让我借了你的玉佩,说十二公子的家族玉佩更具信用。对了,上回孟长河回都,私底下见了你和你二伯,还给你没有?”

    王楚风苦笑,料不到事实竟是如此,而且小柒连他们和孟大将军的私下会见都知道。从凤来出发,到了今日,这对姐妹已完全颠覆他对她俩原本的认知。

    他原以为小柒是个医术高明,顽皮却善良的姑娘,现在才知小柒还是个武艺高强,看到强盗不眨眼的姑娘。

    “小七姑娘究竟是什么人?”王楚风一开口,心里有点诧异。

    他总是君子模样,实则因为君子之交可以淡如水,君子之交可以敬若宾,意味着他即便不对别人寻根究底,别人也只当他君子,而非他傲慢无礼,没兴趣深交。

    他看似能呼朋唤友,身旁随时热闹不凡,但他不曾关心过任何人。

    一切出于礼节。

    然而,王楚风问小柒究竟是什么人,几乎脱口而出,诧异的同时,明白自己是很希望多了解小柒一些的。她是个率性,却绝不是任性,真我,却绝不是蠢我,大剌剌之下出奇细致,可以轻松对话,却非空洞无物的人。

    “我嘛——”柒小柒的眼本是尖枣杏仁,被脸上的肉硬生生挤小一圈,只有特意睁大,才能恢复原有的灵气,但这会儿搞怪得挤眉弄眼,福娃娃般喜气感,“是探子。”

    王楚风怔住,“探子?”

    柒小柒双掌捂嘴,一副糟糕说漏嘴的模样,“十二公子能不能往后退几步,不要靠我太近?”又好似自言自语,转过头去嘀嘀咕咕,“按说虽喜欢看俊哥,也没见过像明琅……这样的,比刑具还有用,一下子能拷问出真心话。要死了,又要被臭小山骂了。”

    “小七姑娘?”王楚风哪儿能装没听到。

    柒小柒突然站起来,“那是什么声音?”

    王楚风只听到浪花声,呆看小柒高高站在船橼上,仅用一只短踝靴子勾住凸出的船头尖,他自己却站都站得踉跄,真不知这姑娘如何做到身轻如燕的。

    说时迟,那时快!

    嘭!啪!嘭啪!嘭啪啪啪!嘭嘭嘭啪!

    江面突来一阵比浪声还吵的声音!

    “快看!快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柒小柒一脚勾船木,一脚就着船橼蹬两记。

    王楚风也来不及感叹了,但朝小柒手指的方向看——

    天江苍色之间,无数金球从自家船坊上升起,哧溜溜滚开旋花。同时又有一股墨浓的烟,仿佛巨大树干从船里长粗,噗噗噗在空中开散成粗枝细枝。金球一碰到白帆,白帆就着起火来,火势速蔓,却不是乱窜,反似那棵墨黑的树四处张出了红叶。

    王楚风看过烟花。

    烟花不稀奇,但此时此刻这烟这花,平生仅见!

    那颗墨树发红叶的异象,只停留了一瞬间,仿佛是老天的无心成就。

    一瞬间后,就让江风吹糊成浓雾。

    然而,太惊艳,镌刻入心!

    王楚风不由道,“老树发枝叶胜火,莫道秋红不比春。”

    …

    “老树发枝叶胜火,莫道秋红不比春。”

    王泮林望着那片已让江风吹糊的灰烟,淡眼诵出两句诗。

    书童也让方才的奇妙烟花弄傻了眼,但一听诗词就喃喃道,“这是描白名画《深秋问春老》。”

    “不是。”王泮林目光幽远,一抹浅笑,“不过你都能看出来,马成均应该也能看出来,那我的心意就送到了,大好。”

    一旁堇燊,双眼铮铮惊讶。他虽是武先生,早年也被迫记过名书名画,《深秋问春老》由马成均所作,曾引发过一轮白描风潮。

    但让堇燊惊讶的,是王泮林!

    能用烟花造出《深秋问春老》意境的这个人!

    是人才呢?是神才呢?还是鬼才呢?

    “堇燊,你不会缩骨功,眼神总比普通人好吧。看到小山姑娘跳水了么?”自觉什么才都不是,王泮林就怕看错桑节南是练武奇才,把他那句“听到第一声爆响就跳水”的话漏了。

    再迟,就太迟——

    轰隆!

    连声惊天震响!

    舫船四处炸开,木板碎成渣,连同无数小黑球,一起冲击前方**大船,不但将船身炸开几个大洞,更有船上的人惊喊“地老鼠”!

    转眼间船上四处窜起黑烟,三桅帆布皆着了火,爆响声接连不断!

    王泮林双眼一瞬不瞬,渐渐,被火光全部填满……(未完待续。)

第223引 拾伍状元

    江潮仍可闻。

    节南突睁开眼,先感觉自己全身疼,然后发现身处一间陌生船舱之中。

    她不由惊坐,调息一周,知道功力未失才放心,随即看身上——

    原来的衣物已被换掉,这会儿穿鹅黄裙,裙边绣着一圈杜鹃花,质地轻软贵美。

    “姑娘醒了。”

    一道身影从屏风后悠然走出,兰亭序羲之字高腰唐裙,牡丹髻,扇骨碧玉簪,对节南浅浅一福,“姑娘莫惊慌,妾身名唤月娥,主人姓延,乃正经人家,不过船至迷雾边缘,看到姑娘趴着浮木不省人事,我家公子就让船夫将你救了上来。”

    节南开始回想。

    姓王的,排九的,用一船烟花炸沉两条船,要不是她亲眼瞧见,亲身经历,说出去只怕被人当成疯子!

    烟花?!

    真亏她信他!

    虽然这也怪她没听他的话,第一声爆响的时候没有马上走,但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情势不由人,她又不是书童那种乖孩子,不可能任王泮林说动一寸,她就动一寸的……

    好吧,要是小柒在,肯定又有话要说了,说她心眼多,说她乱动脑。

    无论如何,她跳江的时机以为拿捏得不错,“观赏完”天空长出了墨树红花,“观赏到”可爱地老鼠到处纵火,哪知道地老鼠会变成疯老鼠,从一条船炸上另一条。她游得好好的,突然砸下好多木头板,为了把旁边的人推开,大概就被砸到了。

    “听船大说这片江面有奇异迷雾,一旦在里头迷失方向,不小心闯进**猖獗的水域,可能性命不保。看姑娘这般狼狈,莫非……”月娥待问。

    节南抢问,“我的衣物……”

    “是我帮姑娘换的,姑娘原本的衣物都在这儿。”月娥施施然撩开一面帐幔,露出衣架上的风铃花裙。

    节南瞥过,见腰带完好无损挂着,暗暗松口气,笑着起身,“多谢——”右肩抬不起来,疼得她咬牙闷哼,但她性子强韧,照样站直了,“劳烦你带路,我想亲自向你家公子道谢。”

    月娥瞧在眼里,也不阻拦,谨首道是,转身往舱外走。

    白帆一张,方船四平八稳,连带江面都似陆地一样,给节南脚下结实之感。

    舱顶一层望台,四面芦苇帘子,一面卷帘。一位锦衣男子,大约二十有余,肩宽腰窄天地阔,烈眉亮目日月浩,相貌堂堂,正读一本兵法。

    月娥轻唤,“公子。”

    延公子抬眼,见月娥身后的节南,神情朗然爽直,“姑娘醒了。”

    节南上前作礼,“谢延公子相救。”

    延公子请节南坐,吩咐月娥上茶点,才问,“姑娘若不介意,可否告知姓氏?”

    节南疑心不是随时随地瞎冒,其实总会有些平常人不在意的细小凭据,所以这时不会无凭无据乱猜船主人的善恶,人乖她也乖。

    “我姓桑,家中行六。”

    “在下延昱,从同洲过来,正往都城码头,不知桑六姑娘想在哪里下船?”不问节南落水的原因,只问她打算哪里下船,延昱显然很懂得女儿家不安之心。

    “巧得很,我也要进城……”节南语气沉稳,心里打着几个小风车轮,“同洲现下可还太平?”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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