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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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南窗外纱幔卷起,水玥颜的心忽然刀搅一样地疼,浑身冷汗涟涟,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好痛,最近,她的心脏总是隐隐作痛,五脏六腑都被狠狠地扭在了一起,无法呼吸。
这一定是惩罚,惩罚她没有立刻去寻找天白,惩罚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向天白说清,她只是一抹孤魂。
水玥颜阖上眼靠在窗边,牙齿用力地咬着嘴唇。没关系,没关系,比起天白的哀恸,她的这点痛苦算得了什么。
天白,我还活着。
以前,总觉得活着,并不是一件值得炫耀或是骄傲的事情。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亡更痛苦。可我现在,却由衷的感谢上苍,感谢它让我再活一次。
虽然总是告诉自己,不能什么也不做,让时间就这样白白流走。可我为什么,还是想哭?是因为你不在身边么?
失去你的每一个白昼与黑夜,我该如何度过?
不懂爱的时候,只有孤独,却也不至于绝望。失去爱的时候,除了绝望,便是一无所有。
……
不经意间,时间就像窗边的乌云一样,无声地远去。她努力地呼出一口气,漠视那些尚且要不了人命的疼痛,一面想着现在可以做的事。
“你终于放弃那你那糟糕的女红改成发呆了?”独孤静辉在门口笑道,他推着木椅缓缓走进厢房,熟悉,却又觉得有些陌生。
这里原来是是姬妾的住所,所以旖旎艳丽的很。不过,独孤静辉对下属向来大度,只要不碰触他的底线和逆鳞,像是房间如何布置这类的自由,是肯定有的。反正,府里的库房有的是东西,不过是搬来搬去罢了。
在他记忆中,至少有几重绡纱罗幌,一座紫檀木的凉榻。可现在,略显破旧的竹簟,发黄的罗幌,素绢无画的屏风,床上铺一领龙须席,只一床白绫三蓝洒花的薄被,横头摆一个三蓝洒花锦镇广藤凉枕。哪儿像是住人的地方,倒像是清修的净室,
“我说小水啊,你住得这么破破烂烂莫非是在暗示我有苛刻下人的恶劣行径么?”独孤静辉一边打量着,一边笑道。
“二公子以为,厨娘应该住什么样的房间?”水玥颜睁开眼,淡淡反问,手深深地藏在袖子里,以免被他看出她在一个劲儿的发抖。
独孤静辉看着她那张死人般苍白的脸,巴掌般的大小,尖尖的刻薄的下巴上两片像涂了唇红的嘴,遥相辉映的是她额上的胎记。“我又没饿着你,好歹吃胖点。你看看咱们府里的厨娘,那个不是膀大腰圆。”
“让你看到这么瘦的我,真是抱歉了。”水玥颜低下头,目光一直在地板上盘旋,始终没有抬起。
厢房内寂静一片,后来几乎可以听到她牙齿打架的声音了,“小水,你……不舒服么?”独孤静辉试探性的问。
“如果不是周妈突然将我叫起来,可能我现在都可以去雨里跑上十七八圈。”水玥颜竭力控制着自己,只是……好痛,痛得她简直要尖叫了。
“既然不舒服,就躺着吧。”独孤静辉思忖片刻,淡淡道,“午饭和晚饭虽然免了,但是,要扣半天工钱。”
水玥颜先是一愣,接着好像松了口气似的明显放松了身体,独孤静辉看到她太过明显的反应不禁发出一声嗤笑,“不送送我这个仁爱又善良的东家么?”
又不是送红军,难道还要来个山歌小曲唱唱不成?水玥颜慢慢抬起头来,只是看着他,仿佛根本听不懂他的话,好半天才露出一个虚弱缥缈的微笑。 “二公子慢走。”
“你……还好吧……”独孤静辉看着她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嘴唇开始发抖,甚至,略显宽大的衣服都掩盖不了她不停颤抖的肩膀。
很好,她很好,这点痛真得不算什么,甚至连独孤静辉没有打麻药就开膛破肚都比不上。水玥颜缓缓地扯出一抹微笑,“我很好。”
才怪独孤静辉看着她嘴唇上的齿痕,气得七窍生烟。虽然他的腿有问题,但是,并不代表他的眼睛也有问题。或许,她只是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软弱的样子吧。想到这里,他不屑地笑笑,如果不是她的好手艺,他怎么可能会收留一个无盐女在身边。
不过,以静制动的招式没什么用,撒下的鱼饵也没有半点动静,看来得换别的法子了。比如,让她误以为很安全,然后就可以等待猎物自己一步一步走进陷阱之中。
“所以,不必扣工钱,无论是午饭还是晚饭,我都可以做。”说完话,水玥颜恍恍惚惚地走到厨房,做了一碟蜜汁火腿,一碟香蕈拌菇,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碟切得又细又薄,码得齐齐整整的鸭子。那鸭肉细嫩润泽,色如白雪,鸭皮薄如蝉翼,皮下居然没有半点肥油,只是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因为神志不清,所以,水玥颜根本就忘记了收敛她的刀功,其实,她只是凭本能机械地片着鸭子,就好像她曾经重复了几百几千回一般。
“有好菜怎能无好酒。”独孤静辉在一旁笑着,示意小厮端起一个小酒坛放到案上,“这是夜辽才有的二锅头,玉螭那边还没有,也就是施二爷那个酒疯子,才会喜好这种烈酒。说真的,这酒酒劲儿绵长,不过,浓烈的辛辣后却是粮食的甜香。”
夜辽才有的二锅头?
水玥颜眉梢微微动了动,脸上的神情却丝毫未变。看来夜辽人真是嗜酒如命,他们就没想多,这酒是穿肠散,要得就是夜辽的命。
“可我始终没弄明白,只会酿马奶酒的夜辽人,怎么突然学会了这种酿酒的方法……”独孤静辉左手且在坛底一拍,坛口泥封被内力震开,一瞬间,酒香四溢。
水玥颜看着酒菜都备齐了,晃晃悠悠地就准备回自己的厢房。
“小水”独孤静辉轻叹了口气,“没看到这有两个酒盏么?难道你要本公子我跟鬼同饮此酒么?”
“我不会喝酒。”水玥颜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锁上眼,脑中轰轰直响。她艰难得看了眼那个小酒坛子,略作思忖。他的腿伤应该在痛,而这样的阴雨天,其实并不适合喝酒。不过,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当初,就是她管得太多,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顺手将砂锅里一直熬着的鸡丝云耳羹盛了一碗放到案上,水玥颜打开厨房的门,只觉得清风徐徐,吹在身上格外凉爽,谁知她身子一晃,软软地踉跄了几步,蓦然倒了下去。
“喂”孤独静辉看着倒在周妈怀里的水玥颜,微微眯起了双眼,“怎么回事?”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四百四十病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四百四十病
每一颗心都是千疮百孔,只是人人都不承认而已。
——水玥颜呓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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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妈不明所以地摇摇头,伸手一试水玥颜的额头,不由得惊叫,“好烫二公子,这丫头定是着了风,现在正发高热呢”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她送回厢房。”独孤静辉声音很低,却掩盖不住那种焦虑,“她的床榻上怎么会只有一条被子?我不记得有吩咐你要‘特殊’对待她。”
周妈急巴巴地想要解释,“二公子,不是……”
“又或者是为了你的老姐妹出头?”独孤静辉得声音很轻,嘴边的笑意却异常冰冷。其实,今天的他感觉不对,情绪不对,身体更是不对。说不清是到底是心理还是****的伤痛,只是,这样的折磨在阴雨绵绵的日子总会如约而至。
周妈脸皮一抖,讪笑道,“二公子,老婆子我可不敢欺负这位水姑娘。实在是她自己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可咱们库房实在没有她要的那种清素淡雅的陈设,所以……”
“无论有与没有,她受冻的事情,你有一半的责任。”独孤静辉拿起汤匙缓缓搅动这拿碗鸡丝云耳羹,脸上的表情很琐碎,很透彻,却就是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半晌,他看着犹自昏迷的水玥颜,眼底仿佛有什么,已经尘埃落定。“找个郎中好好给她看看,顺便再给她拿些被褥。如果再让我发现有这样的事情,就回田庄养老去吧。”
周妈闻言连忙应了下来,抬手招呼过几个侍女,吩咐她们小心翼翼地将水玥颜抬回厢房,又特地去库房那里簇新的被褥。
谁知刚抱到水玥颜的厢房就被独孤静辉轰了出去,“周妈,你做事一向小心,最近怎么没完没了的犯错。小水本就病着,你还让她盖这些湿乎乎的被子,到底是何居心?”
“可……可眼下这季节库房的被子都是这样。”
“库房里没有炉子和木炭么?烤烤也就是了。”独孤静辉摇了摇头,周妈也算是个稳重的,只是太过粗心,而且岁数大了,难免有些私心。
只是水玥颜的病来得太突然,好像这一次要把所有的热度都发泄出来一样。城中所有的郎中都说不出为何高热退了,病人却始终无法转醒。
久病成医,更何况独孤静辉身上也还有早年习武时留下的内力。只是,无论他怎样探查她的经脉,都找不出病因。
众人束手无策时,施二爷大大咧咧地跑来了,“我说静辉兄啊,你们家那个小水还在不,让她再给弄一次那个什么四白五彩。奶奶的,看着没什么,可回家以后,吃什么什么不是味。”
“她病着,暂时没办法下地。”独孤静辉望向窗外,没有云层遮盖的光线直射下来真叫人喘不过气。
“瘦瘦小小的,吃几副药就好了。”施二爷并没太当回事,“要不你问问你做法,我回去让厨子照着她的法子做。”
独孤静辉不知为何心头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淡淡道,“如果你能让她醒过来,我并不介意她把秘方告诉你。”
“呦这么严重?难不成中了江湖上那些烂人下三流的招?”施二爷蹭得一下站起来,“走,带我看看去。好歹咱爷们也是在江湖上混得。”
独孤静辉想了想,倒也觉得没准能变成瞎猫撞倒死耗子,所以,带着施二爷直接去了水玥颜的厢房。
“我说……你家厨娘的待遇也太好了吧”穿过层层玉色石青交缠的罗幌,施二爷愕然地看着窗边的树藤小几上端放着一只白玉香炉,炉顶里着凤凰展翅,凤嘴里一缕清烟袅袅飘出,暗香隐隐,素淡如兰。如果他没记错,这个香炉应该是前朝之物,据说价值连城。
“以她的手艺,绝对值。施二爷以为呢?”
“这个……”施景淙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说道,“把她的手给我。”
床榻的素幔如波纹般荡开,施景淙呆滞地看着侍女将一只纤细修长宛若青玉雕琢的素手平放在脉枕之上。诡异地咽了口吐沫,施景淙平生第一次把手在衣袍上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去,悬于脉上。他自己心里都暗骂,什么女人没见过,就这么一只手至于么尤其是配上那么一张脸……
突然,施景淙一愣,指尖的力度又重了几分,脸色也变得颇为严肃。他示意独孤静辉屏退左右,片刻之后,才放开水玥颜的手,对独孤静辉道,“没有内伤,只是她身体里有两只蛊虫在争夺对宿主的控制权。”
独孤静辉在扶手上轻敲的手指顿了一下,脸色暗了暗,黑亮的瞳仁在烛光中闪了闪,“蛊虫?”
“嗯,此物一般多见于南粤和天崇,多为控制人心所用。只是像你家小水这般,身体里有两只蛊虫同时存在,却是少之又少。”施景淙认真地看着孤独静辉,“静辉兄,除非蛊虫之中有一只被吞噬,否则,这种拉扯之痛,绝非你我能够想象的。”
独孤静辉沉吟片刻,低声道,“你可有办法除去这些蛊虫?”
“很难说。驱除蛊虫的方法有二,要么驱除者的功力是母蛊所有者的一倍,要么是天一阁的传人他们的音攻可以引导蛊虫自行从喉咙里爬出来。”说到这里,施景淙打了一个冷战,“我说静辉兄啊,你从哪里捡来这么一个**烦?你到底知不知道她的来历啊”
“不知道。但是听你的意思,我以为,她必然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独孤静辉脸上没了淡漠,只剩下精于计算的冷戾,“施二爷,我有一单生意,你有没有胆量接?”
施景淙的指尖使劲按了按眉心,狠狠闭了闭眼,半晌,咬牙切齿道,“不会是去找天一阁的那个疯婆子吧”
“的卢。”不论是对手还是朋友,独孤静辉都很了解,所以他知道,什么样的价码会让人心动。对商人而言,这世上没有不能买的东西,只不过是付出的东西不一样罢了。所以,他想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心甘情愿照顾那些疫病患者。
大公无私么?他不信,从小到大,他所处的世界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要想有所收益,就必须付出,也许是金钱,也许是时间,也许是虚情假意。
独孤静辉默默地看着那低垂的床帏,习惯性地衡量价值,习惯性地衡量得失。然后他想,那个人救他,是不是为了独孤定疑,据说柳子清与独孤定疑是挚友。当然,最简单的理由是他手中的乱雪令。
至于那些灾民,应该是为了柳子清的官声吧否则,他们夫妻没有任何战功,怎么可能在死后被追封为国公和国夫人。
只是……
那个人或许真得是妖女吧,否则,皇帝陛下为何要追封她为熹国夫人。但凡熟悉这位皇帝陛下的人都记得,早年间,他还不是皇帝时,他的封号就是——熹。
而那些大臣竟也不敢阻拦皇帝陛下的疯狂。也是,一个封号而已,人都死了,又算得了什么呢旁人看来,不过是皇帝陛下对柳氏夫妇的宠爱罢了。
在他离开青州之前,几乎家家户户都供奉着他们夫妻的牌位,能这样被人记住且赞颂,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曾经,曾经,那时的独孤静辉还年少,满心以为大哥会继承家业,所以作为次子的他本该游手好闲,或者和施景淙一般在江湖上流浪,可他想得却是“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
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停滞不前,总是回顾着过去,明知什么都改变不了,却陷在回忆里,细数着哭与笑乐与忧。
所谓的梦想,都太过幼稚,回忆什么的,应该是老去时才会做得事情。更何况,真正的独孤静辉是不该有这些懦弱的想法,真正的独孤静辉是不会做此等小儿女情状。
施二爷今日第二次破例,他重重地咽了口口水。因为在他看来,孤独静辉的眼神很亮,侧面看他的五官很温和,却也凌厉,眉目间掩藏着的东西怕是旁人也猜不透彻。毕竟这个人是独孤家的二公子啊,虽然言出必行,但斤斤计较的个性天下却又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所以,施景淙试探性的问道,“说话算话?”毕竟,的卢可是独孤静辉手中的良驹之一,虽不是最好的,却是施景淙最喜欢的。往日,他重金相求数次都无果,要不是出于江湖道义不能生抢,他真想扮成劫匪。咳咳,此事若是被大哥知道,就算他没抢,光是凭这点要不得的心思就得挨一百皮鞭。这还不算完,因为,按照家法,一百军棍是少不了的。
“一个月。”独孤静辉表情没有起伏,声音也很沉稳。显然,他对施景淙的反应早已猜到,心里也做好了准备,更重要的是人命关天,他可不想无限期的等下去。
“好”施景淙大笑着走出厢房,纵身跃上房顶,只听他的声音在半空回荡,“静辉兄,替我好好喂的卢,本大爷一个月内,绝对将它领走”
独孤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