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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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逆的……”水玥颜气得眉毛都歪了,她恶狠狠地瞪着独孤静辉,仿佛光用那冰寒怨毒的眼神就可置人于死地般。“我的血还是普通人的血吧?不会变成那种可解百毒包治百病的血吧?”
独孤静辉好笑地看着她,揶揄道,“小水,我对你的想象力真是叹为观止。如果你想吃血豆腐就说嘛,前面的镇子里,鸭血豆腐汤做得极好,要不要试试?”
“我还想喝人血呢你要不要试试”水玥颜扬眉,露齿笑得灿烂无比,“什么人血豆腐青菜汤,什么人血蔬菜粥,什么烧人血,什么大豆芽菜人血汤,有多少我吃多少。”
“小姐说过——浪费是可耻的。明明是不爱吃的东西非要吃,这比浪费还可耻。”说话间,汝嫣错轻轻摩挲着水玥颜的青丝,指尖顺着发丝想理开她的发,但越理越乱。纠葛不清的发,就像她的身世,她的命运,缭绕,缠乱。
水玥颜一滞,半晌,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这样的好,我实实在在是无福消受。”朱颜改,真得可以改朱颜么?如果天白遇到她,会认出她么?会因为她不变的灵魂认出她么?
还有孟玄胤……
离开独孤山庄前,那弥散在空气中的浓浓血腥,让她恍惚间生出回到藤城的错觉。这样的杀戮虽然在所难免,水玥颜却明白,她的手并不像独孤静辉想象的那样干净。
“小姐,接下来是直接去建元城,还是先回芦溪城主持淩州论枰?”嗅着自水玥颜脖颈间逸出的丝丝幽香,汝嫣错俯身在水玥颜的耳边低声道。
水玥颜缓缓的闭起眼,遂又睁开,静静地望着前路,“我们先回芦溪城。斗花节在四月,时间应该还来得及。”只是她不敢肯定,天白能不能收到消息,又会不会来。但,因为不确定就不去做,那就没有什么事是能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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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州三月,正是草长莺飞时节,游人如织。原本波平如镜的千叶湖,因大大小小的画舫游船滑过,引得涟漪处处。岸边柳荫下,坐着一位身着月白深衣的少年。这少年满头青丝如绸,身上带着清幽的药香,年纪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他出神的望着湖上,手指翻飞间已然用狗尾草编了一个胖胖的小狐狸。
玩儿了一会儿,这少年似乎觉得有些腻了,便站起来四处张望。他沿着湖边一边把玩着那只绿色的毛茸茸的胖狐狸,一边慢慢踱起步来。过不多时,招手叫了一条小船。
这小船慢慢荡了开去,身处湖中,极是心旷神怡,少年兴致似乎也是颇高,问那船家道,“敢问船家贵姓?”
那船家呵呵一笑,说道,“鄙姓唐,千叶湖上人人都叫我老唐头。公子到我们千叶湖可是来看惜柳楼举办的淩州论枰?”
那少年轻声一笑,说道,“不错。只是我之前都被关在家中,却不知已经有何棋坛名宿到了千叶湖?”
老唐头呵呵一笑,“小老儿可不太懂。只是听人说,不但咱们玉螭顶尖儿的棋手诸如苏大人、莫大人都来了,就是日耀、归鹘、泯罗、许绮、南粤、天崇的棋手也来咱们芦溪城了呢别的不说,光是游湖的人就比往年多了一倍。”
少年一听,笑嘻嘻地说,“听老伯的意思,今年能多攒点酒钱了。”
“可不是。”船家摇着橹,满面笑意道,“原本以为独孤山庄的庄主老爷出了事,连带着我们这些租地的佃户也受牵连。没想到,朝廷只治了庄主老爷的罪,把独孤山庄的一切又还给了二公子。如今,二公子继承庄主之位,倒对我们这些佃户比之前好多了。”
少年似乎颇感兴味,说道,“现在也算是农忙的时节,老伯出来摇船,家里的田怎么办?”
“秧早就插好了,剩下农活不过是浇水除草,有儿子儿媳照看着也就够了。”船家笑着说道,“公子,您别看小老儿我在千叶湖上摇船,赶上个好心的公子爷,还能多赏几个子,反倒比在家里种田来得快来得多。”
少年一听,摇头大笑道,“好好好,只要老伯带我看够了这千叶湖的美景,我就给老伯一锭小银裸子,如何?”
那船家也笑了起来,一面摇着橹,一面和那少年介绍着千叶湖周边的美景。两人一面闲聊,小船已然在湖里绕了一整圈。放眼望去,湖面风光着实是美不胜收。
游了半日,少年付了银子,谢了那船家,随意找了一家食肆用饭。谁知出来时,却是下了小雨,也不见几个游人,船家也一个个的回去休息了。湖上只剩下一艘画舫,分外精美。远远看去,灯火莹然。
少年本来不曾料到有雨,此时被雨水一淋,颇为狼狈。正待折回家中,却见那画舫分明是向自己行来,有一书童立在船头喊道,“公子可要伞么?”
少年倒是颇为意外,说道,“多谢了”
对答之际,那画舫已经来到了岸边,那书童又道,“我家公子说,请这位公子上船去喝杯清茶。”
那少年双眉微蹙,虽是意外,但也不好拒绝,便笑道,“即是如此,那在下叨扰了。”
上得船来,只见各样物事虽精致却不显奢靡。灯火映衬之下,更觉雅致清逸。少年掸了掸衣服上的水珠,正欲走入船舱,书童忙道,“公子请先到里间去换身衣服吧。湿衣穿在身上一定很不舒服。”
少年有心说不碍的,又觉得太过无礼,只得笑道,“也好。”便跟了那童子到了里间,在屏风后换上一件清逸出尘的新衣。
换好衣服出来时,桌上已经摆了几样精致的点心,一壶酒,一壶茶,少年坐了下来,看着那点心却是一愣。
过不多时,只听身后一个清亮的声音说道,“有劳公子久候。”
少年回过头来,只觉得眼前一亮,身后站了一个年轻书生,眉弯目秀,顾盼神飞,烛火映照之下,更显得那张脸有着三分清雅高贵,七分绝世傲然。
好眼熟。少年默默地想着,到底在何处见过他呢?为何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书生坐了下来,微笑道,“冒昧请公子上来,不知有否打扰公子的清兴?”
少年哈哈一笑,甚是爽朗地说道,“哪里哪里,我出门不曾带伞,若不是公子你心好,此刻我早已成了落汤鸡了。”说完又是一笑。
那书生抬手替他斟了一盏茶,含笑道,“好说好说。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少年一拱手,言道,“不敢,在下水玥颜。沧澜之水,素珠之月,眉目之颜。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我姓慕兰,名玄喆,无字。”那书生拱手回礼,说道,“此次来芦溪城只为一睹淩州论枰之盛世,今日忽然兴起想要游湖,偏又下雨,方才正在船里看书,毋离过来告诉我说,外面有一位公子好雅兴,竟是在雨中游湖。我心中甚是好奇,便有心请公子上船倾谈,只求没有打扰到公子。”
水玥颜拿着茶盏捂着指尖,笑嘻嘻道,“慕兰公子是个读书人,说话又雅致,其实呢,只怕是看了我这落汤鸡好不可怜,就收容一下我了。”
慕兰玄喆见水玥颜言谈爽快,也不由得微笑。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时辰,外面雨已停歇。
水玥颜起身言道,“今日得蒙公子款待,幸甚如之。只是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了。”
慕兰玄喆淡淡一笑,“今日相见,乃是有缘。兄台可否赏光,明日到寒舍一叙如何?”
水玥颜轻轻一笑,低声道,“公子盛情可感。只是明日一大早还有要事,实在是抱憾之至。”
慕兰玄喆轻叹道,“只是不知就此一别,再见又是何年。”
水玥颜弯唇一笑,“芦溪城中,千叶湖畔,总会有我水玥颜的影子。”说完这句话,正待把身上的衣裳除下,慕兰玄喆缓缓说道,“公子不嫌弃的话,这件衣服穿去好了。”转头扬声对书童毋离道,“帮水公子拿把伞来。”
毋离应了一声,取了把天青色的油纸伞递给水玥颜。
此时船已近岸,水玥颜踩着舢板回到岸上,对站在船头的慕兰玄喆道,“多谢公子,在下就此别过了。”
慕兰玄喆微笑着点头,目送水玥颜缓缓离去,纵然她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他仍是站在风中,静静地凝望着。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三章 抱残守缺
第一百五十三章 抱残守缺
我就是问题的来源,因而,我也是问题的解决之道。不论是怨天尤人还是长吁短叹,其实浪费的都是我自己的时间。
——水玥颜呓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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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溪巷中三月三,初风飘带柳乘烟。春雨依微弄清弦,红袖轻捋斗纸鸢。
水玥颜托着腮,一手把玩着紫色湘竹狼毫,苦思着该如何说服独孤静辉替她在汝嫣错跟前讲几句好话,许她出去遛达遛达。
等等……
水玥颜倏地将笔搁置在笔架山上,起身就往外走。开玩笑,她一个成年人,又不是路痴,为何要被两个大男人管着,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就差栓条链子扔在毋园当摆设了。
而汝嫣错和独孤静辉呢,一个在忙淩州纹枰的事情,一个将整个独孤山庄的事务都搬到了毋园,眼见着毋园每天车马如织,人流如潮的,怎么就她跟个闲人似得只能坐在书房里练字学棋?
真真是岂有此理
独孤山庄的事她管不上,但惜柳楼的事情总是她的吧?就算惜柳楼的事大部分都交给了独孤静辉,但淩州论枰的事情总是她的吧?就算淩州论枰的事情几乎都是由汝嫣错在筹办,但做做饭练练刀工什么的总可以吧?就算毋园的宾客数不胜数,灶上的厨子见着她就将她往外请,但在毋园里四处闲逛总没关系吧?
想到这儿,别说是踢路边的石子了,若是有一百张桌子,水玥颜绝对一张一张掀了出去。喵喵的,现在的她不但是闲人,还是被人嫌的人。
水玥颜忿恨地换上男装,心道:这已经不是伤自尊的问题,简直就是让她的瓦片心碎碎片了嘛
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蹑手蹑脚地摸到侧门,蹑手蹑脚地扛起一筐厨余跟在几个粗使的小厮身后出了毋园。
将手里的厨余往拉泔水的车上一扔,水玥颜掸了掸手上的土,哼着小曲,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因为淩州论枰,芦溪城的各家客栈都住满了人,街上的行人亦是摩肩接踵。水玥颜就这样与无数人擦肩而过,无数次回眸,却始终看不到她想偶遇想重逢的那个人。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夕阳西斜,水玥颜落寞地回到毋园,换回女装,枯坐在书房,怔怔地想,他会来么?如果他会来,为何他不去找自己?如果他还活着,为何不论是她还是定疑没有半点消息。
想到这些,水玥颜只觉胸口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再一次被狠狠地扒开,痛彻心扉,心神俱碎,只有无边的寒意,窒息的绝望,且永远无法愈合。
一定是她还没有尽力,一定是
水玥颜默默地擦着眼角的泪水,因为无人在身旁,所以她可以恣意地哭泣,就算哭得再难看,也没有关系。
“不怕,还有明天的,就算明天遇不到,还有后天。”水玥颜偏着头看着窗外的尚未绽放的桃花,喃喃自语道,“绝不可以还没做就失了信心,绝不可以因为希望渺茫就放弃。”天白是她安身立命的所在,就像是天青色的油纸伞,为她遮挡深冬的寒雪仲夏的雨。所以,只要能找到他,就算再苦再累,她也甘之若醴。
指尖从棋罐里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枰之上,“啪”的一声,刹那间,水玥颜仿佛是被倒卷进往事的回忆里,倒卷进曾经的那段让她幸福却也遗憾的时光。
风和日丽的春日,绚烂的桃花灿若丹霞,如絮如雪飘落在她的身边,她的发梢,她的眉间,那是她还在纠结还在为了自己郁卒的春日,那是她放心将自己的一生交托出去的春日。
眼下,又是一年春来早,又是一年花飘摇。
不用再为茶米油盐酱醋茶发愁,不用再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朝堂官场发愁,这样悠哉的日子,为何只有她一人?
如果锦衣玉食是为了失去他,她宁愿回到那个小小的宅院,掀开软帘就能看到他的纹枰打谱,走出房门就有水井可以洗衣洗菜。
明明知道人都是在失去后才学会珍惜,为何拥有的时候不懂得体味他的良苦用心。每一次添衣,每一次盖被,每一次牵手……
比起生死与共,她更希望相濡以沫。
比起声名显赫光宗耀祖,她更希望归隐田园,白首偕老。
所以,在他回来之前,她还有很多要学。并不是为了一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水玥颜只是想,在不失去自我的前提下距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以前觉得,那种一世的思念与深情,只能是想象。现在才明白,如果遇到的是那个人,就算沉默着,痛苦的煎熬着,还是会等待。
眼泪其实最没用了。水玥颜忍不住狠狠地骂自己,虽然她心底的悲戚哀苦就如窗外的流月,碎了一地,浸yin着空洞的彷徨。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也许,当事情当心情牵扯到天白的时候,她的泪点就是很低。
还记得藤城那黑夜里缓缓升起的天灯,在一刹那释放出最绚烂的光亮,只求将她愿与之生死相随的“良人”带到她的身边。
相逢太早,幸福又太短暂,剩下的时间全部被忙碌和奔波占去。轰然梦碎,一切已不能重新来过。水玥颜偶尔也会悲观的想,千万不要直到她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和泪水,都没有等到她心中的“良人”。
若是那样,当真就是死不瞑目。
只是,就算消逝了,放手了,解脱了,再不用思念,再不需以泪洗面,她仍然睁着双眼,等待,等待在黄泉彼岸再看他一眼。
若苍天有知,请许她一世相依相伴,莫要因命运的相遇与羁绊,在逝时徒留不甘和遗憾。自古多情空余恨,微不足道的她,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别离了生死爱恨,只在半亩闲田一间陋室中——相夫教子。
茫茫尘世,夜空暗黪,残月冷寂,金梅凋逝。水玥颜依旧在灯下认真地做着死活题,每一枚棋子从棋罐中拈起,落下,静静地书房除了蜡烛“噼啪”的燃烧声,就是棋子落下时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不想再像过去那样,蜷缩在墙角偷偷的哭泣。既然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肩,身子依旧微微颤抖。何必怨恨降在她身上的苦厄,有关天白的记忆是她唯有的不可摇撼的幸福。
这是她的痴念,亦是她的贪婪。
这是她绝不放手的唯一能让她掬在掌心的珍宝。
她是笨鸟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勤能补拙,就算不能成为高手,至少让她距离他的世界近一些,再近一些。
一口鲜血从唇边沁出,浸染了衣襟上那晶莹的泪滴,丝缕殷红晕染开来。水玥颜用手背抹去嘴边的血丝,心中气苦至极。 没事咬自己做什么,真是白痴死了。她想笑,可是嘴角一动就疼,最后她放弃了。
而在另外一边,汝嫣错看着三湘姊妹跪在书房中,毫不在意地端起手旁的茶盏轻启茶盖吹着上面浮着的茶叶,缓缓地抿了一口,说道,“今个小姐偷偷溜出府去,为何没暗中保护。”
湘云低着头,瑟瑟地说道,“不知为何小姐的身形比之前矫健许多,再加上最近街上多了不少人,一不留心……我们就跟丢了。”
“这套敷衍之词不说也罢,你们的轻功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