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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船撞桥头自然沉-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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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人子,无法尽孝。

    为人臣,不能尽忠。

    “……没有朝廷的命令,施家军在这场凌汛面前,又该如何自处?救,他日必有人参我居心叵测;不救,只怕心寒的不止是百姓还有我施家军的每个将士……”施景禹喃喃自语地说着,望向在冰海中已然没顶的村庄,“孟玄喆,这一战,成就了你的声名功业。此役之后,玉螭国主亦不能小瞰于你。他日,日耀玉螭再有战端,你的存在对我施家军而言便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只是,曾经隐于江湖的你如今回到皇室,为得就真得只是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

    历城。

    展越浩微微蹙眉,叹道,“微臣困惑的是,施景禹的计划真的错了?”

    “这一点只怕你错了。”孟玄喆轻轻笑了一笑,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隐隐的向往与钦佩,“那个人被称为军神并没有夸大的成分。如果,这一次,是硬碰硬的正面交战,别说是历城,就是苏阳六郡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问题。只不过,日耀内部的诸多问题绊住了施景禹的脚步,所以,他才会煞费心机地设下偷袭的计划,务求以最少的损失取得最大的胜利。他的计划原本不错,至于会变成今天的局面,只是因为运气不好,才会导致功败垂成。否则……”说到这里,他悠悠顿住了语声,但言下之意却已十分明白,自是不必再说下去了。

    “确实是这样。”展越浩一边喝着酒,一边回忆着从钟离敬诚那里看到的密报,“能够成就施景禹军神地位的不止是施景禹本身,还有在背后信任且支持他的日耀国主。可惜,日耀的新任国主对他却是心存芥蒂,如今他作战不力,导致国威大损,想来降级夺兵权之事在所难免。再加上施太夫人亡故,看来,日耀和玉螭之间可以安稳数年甚至十数年。”

    “一将功成万骨枯。”孟玄喆微带讥诮地冷冷一哂,“施景禹战功赫赫,勋业彪炳,堪称日耀国之柱石。可惜,功高震主,名高遭嫉,哪一朝哪一代不是如此?又岂只他施景禹一人。”

    “微臣还有一事,想请教王爷。”

    “问吧。”

    “微臣还记得,第一次领兵打仗时看到那些血,那些残肢,三天三夜都没有吃得下饭……”

    “谁告诉你孤吃过饭了?”孟玄喆淡淡道,“而且你不知道么,酒是粮食酿的,据说喝多了也能饱。”

    展越浩忍俊不禁道,“王爷,就算是饱,那也只是水饱而已。”

    孟玄喆再度望一眼城外,接着便沉默地转过头,双眉深锁地垂首沉思,脸也不自觉地透出了几分隐隐的凝重。“剿匪的事情,进行的不顺?”

    “岂止是不顺。”展越浩苦笑道,“虽说那山易守难攻,苏阳郡守派去的军队竟在那里折了大半,还让那些山贼抢走了兵械粮草。所以,微臣带来的这一万人不过是到历城走走过场,现在已经赶赴恭城山。”

    “还好,这一次孤只负责粮草和日耀之事,剿匪什么的,让钟离将军的人慢慢玩儿吧。”孟玄喆淡淡一笑,神情竟是异常轻松,流露出一种做出重大决定后的平静与坦然,“万事岂能尽如人意,唯求无愧我心。希望施景禹也能想通只这一点,以免抱憾终身。”

    听到孟玄喆这一句话,展越浩的神情微微一震。

    孟玄喆举头将坛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浅笑道,“此地诸事已毕,展大人好生休息一晚,明日随孤启程回京吧。”

    “王爷不再多留几日?”

    “展大人也是个有家的人,自然知道,孤实在是思家情切。”随手将手里的酒坛一扔,远处的黑暗里传来碎裂的声音,像极了身陷旖霞阁的水夕颜狠狠掷在地上的,青瓷花瓶破碎的声音。

第一卷 第二百章 车轮马迹今何在

    第二百章 车轮马迹今何在

    本来就不是白色,所以,灰色距离黑色,其实只是一步之遥。

    ——水玥颜呓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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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露寒,客栈外,从两个不同方向回来的人抬起头仰望着那扇依旧亮着的窗,心中蓦然一暖。

    听到门被人轻轻推开的声音,水玥颜嘴角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将手中的云子置于棋枰上,然后略微抬起头,轻声道,“如果你们再不回来,我的脑袋就要将几案撞出一个窟窿来了。

    “是么?”汝嫣错眉头轻轻一挑,语气中似乎带著一些笑意,“我先回去盥洗了,详情你问他吧。”

    水玥颜阖上手边的棋谱,正视着独孤静辉,浅笑道,“有事情想问我?”

    独孤静辉愣了一下,苦笑着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用这么狠戾的手段对付日耀无辜的平民。”

    “如果我不这么做,历城的百姓甚至是苏阳六郡的百姓都会死。”水玥颜收起浅笑,冷漠道,“其实都是死,而‘无辜’这两个字,只有活着的人才会随意地说出口。何况,有施家军在,他若真是心怀天下爱民如子,自然会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其实,你真正想毁掉的是施景禹。至于凌汛,不过是因地制宜的手段而已。”独孤静辉想着回到历城时,城墙上斜挂的半截旗帜只剩几缕布条似风中残烛,随风摇曳,宅院、店家门户大开,檐下的牌匾残破不堪,摇摇欲坠,顶上的瓦砾斑驳掉落。满眼的断壁颓垣,比之破烂不堪的城墙,只是少了那些猩红的血。他知道自己不该怜悯,可他亲眼看着那些被炸开的冰块,随着水流,朝着下游奔涌而去……

    “开河时,如果解冻来得很快,特别是气温猛升或水位暴涨,大块冰凌汹涌而下,就会造成冰凌。而大量冰凌在狭窄、弯曲、浅滩处阻塞,形成冰塞、冰坝,致使水位陡涨,而冰凌、流冰插塞导致过流面积减少,便会形成冰坝。随着水位的不断提高,将会出现水鼓冰裂、冰凌漫堤的情形,最终形成凌灾,而且其危害程度常常超过洪灾。”水玥颜紧锁的眉头已经展开,脸色平静如一泓秋水,眼中的光芒却异常明亮,带着一往无回的坚定与决然,再没有半分犹豫。她说,“独孤静辉,你不是在日耀有很多人脉么?你现在不是心生不忍么?这样才是你,不,应该说,这样的想法才正常。现在,你可以带着人去日耀继续你在青州没有做成的事情。”

    “你希望我离开?”独孤静辉叹息着摇摇头,自从那一年有个人在自己耳边吼了一句“大男人还怕疼”,那张苍白的脸,翦翦双目中蕴着的忧思,就此定格在他的脑海中。也许,终其一生,他都不会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双让他难以忘怀的眼眸。

    水玥颜漠然一笑,笑容依稀有几分缥缈,“我只是希望你能去做你想做且该做的事情。”语声淡淡的,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苍凉味道。

    “想做且该做的事情……”独孤静辉轻轻一笑,眼中却露出一抹暖意,“小水,你说的话,算数么?”

    “经常有不算数的,但是,一般情况下,我都会努力让它们实现。”水玥颜看得出,独孤静辉其实并不喜欢沙场征战这种事情,所以,经历过昨夜之后,心里难免生出一丝隐隐的厌倦。

    所谓如鱼得水,是要将鱼放入水中,才能寻回的灵动。

    “那太好了,因为,我想做这件事已经很久了。”独孤静辉突然低下头用力地抱住水玥颜,让他的温暖源源不绝地过渡到她身上。

    “你不怪我?不讨厌我?不嫌弃我?”水玥颜追问着,心里有些甜,还有点酸酸涩涩的,乱七八糟的揉成了一团,疯狂地跳着。

    “没那力气,没那功夫,没那心情。”独孤静辉修长的手指狠狠地在她的额头用力敲了下去。

    疼水玥颜捂着脑门,嗤笑道,“你这样叫没原则。”

    “错了。”独孤静辉扬扬眉,吊儿郎当地说道,“我这种行为应该被称之为护短,当然,叫做溺爱也可以。”

    “原来如此。”水玥颜点点头,恍然大悟道,“等咱们到了日耀,我一定给你聘一百个媒婆,把日耀的水灵灵的好妹子全都介绍给你。百里挑一不成就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相信我吧,一定能给你找个好夫人,然后让你达成早日当爹的心愿。”

    “胡……胡说什么呢”独孤静辉捂着嘴费力地咳嗽了好几声,这才抬起头,以极严肃的表情说道,“少做这些没用的事情。若是让我发觉你敢背着我捣鬼,水玥颜,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才说后悔莫及可怪不得我”

    “哇”得一声,水玥颜就哭了,“天没天理,人没人性啊,我好心好意帮你,你还威胁我,呜呜呜,好伤心,好难过,好绝望啊”

    “不是……”独孤静辉见她哭了,立刻手足无措,连忙上前轻声劝道,“小水,你知道的,我现在的情形,成亲什么的实在是不适合。何况,我心有所属,就算是再好的女人也不是我想要的那一个,又何必耽误人家的青春和幸福呢。”

    水玥颜放下手,眼睛里哪有一点眼泪,但她凝视着独孤静辉的眼眸,低声道,“同理,我也不想耽误你的人生和幸福,你明白么?”

    “我知道。”独孤静辉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直接套在水玥颜的手腕上,然后轻轻地在她的额头印了个吻,动作十分自然到让人一时之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水玥颜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这只外圆内方的墨玉镯,疲倦地阖上眼眸,唇勾勒出一抹淡淡的,飘忽苍凉的笑意。这世上,想不开的人怎么都让她遇到了。是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自己就是个心窄的,又如何强求身边的人将心放宽。

    过了许久,耳边传来独孤静辉低低地叹息,“小水,留在你身边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你不必替我觉得痛苦或是为难。因为,你若真是懂得我的心,就该知道,现在这样的相依相伴对我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幸福……

    水玥颜的心脏微微收缩,针扎般的痛楚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体内各处细细的,尖锐的蔓延开来。

    她还能够给予别人幸福么?

    对她而言,活着的意义,只是为了报复。报复孟玄胤,报复自己,报复这个争斗不休的世界。

    而孟玄喆……

    现在,她宁愿未来的某一日当他们擦肩而过时,如陌生人一般。所谓的幸福,所谓的美好,早已随着似水年华逝去,留下的只有他们彼此心中的伤与痛。

    她有恨下去的力气,却再也没有爱下去的力气了。如果,相爱对孟玄喆和她而言意味着毁灭,那么,就让他们分开吧。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活着,在同一片星空下,活着。

    如果,那些幸福的过往,美好的回忆破碎的还不够,那么,就再****一些,****到再也没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在想什么?”汝嫣错端着夜宵走进厢房,见她满脸落寞地摩挲着棋枰的边缘,眼神空洞得就像是失去灵魂的布偶一般。

    水玥颜陡然拉回自己的思绪,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嗔怪道,“还能想什么,当然是想你啊。”

    “你想谁是你的事,但是,不要打着我的幌子。”汝嫣错将青釉弦纹碗放到水玥颜面前的几案上,修长的手指将汤匙放到她的手中,“如果你真得想我,那就像以前那样,让我抱着你睡。”

    水玥颜笑得像只贪婪狡黠的狐狸,将汤匙放在碗中,抬起手托着下巴,用着迷的、又似玩笑的口吻轻吐香兰,“是哦,你的体温那么高,睡在我身边也暖和……”

    不意外地听到一阵抽气声,水玥颜只觉得自己被人拎起来抱在怀中。

    “妖精。”汝嫣错狠狠地咬住水玥颜的唇,眼神迷离地喘着气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独孤静辉的么?”

    水玥颜的深眸里闪过一丝懊悔,平整了下呼吸,她朝着已有些恼怒的男人笑道,“等了你们一天****,我都要饿死了。”

    汝嫣错目光深沉,刚才的热情在瞬间冷却下来。他并不是一个冷静理智而自控力极强的人,而且,昨夜的杀戮早已让他血脉喷张。但是,他知道,水玥颜的心中自责与懊悔。就算不用蛊虫,他也可以感觉到。所以,他淡淡一笑,“想吃什么?我去做。”

    只是,当汝嫣错真得变出一桌子她爱吃的饭菜时,水玥颜却没了胃口。或者说,她其实是有些害怕和心虚的。毕竟,以她刁钻古怪,并且更新换代极快的口味而言,能摸准她想吃什么而且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来让她吃的人,只有汝嫣错。

    这样的认知,不,应该说这样的顿悟,让水玥颜觉得恐惧。而更可怕的是,回忆。回忆之前的日子,他有多少次将她还不曾说出口的事情预先完成。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水玥颜拿起筷子,踌躇着,一抬眼,就见汝嫣错用那种似冷淡又似讥诮的眼神看着她,喉咙不由一窒,竟有些紧张起来。“你,不饿么?”

    汝嫣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像风一般掠过她被新的鲛人皮覆盖的脸,缓缓在她面前坐下,“我陪你。”

    水玥颜并没有松一口气,她转头着望向窗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和疲倦。须臾,她说道,“接下来,我想先去一趟日耀。”

    “好。”汝嫣错很少质疑水玥颜的决定,或者说,他几乎不问为什么。在他看来,只要去做就是了。这世间,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如果非要说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那么,对汝嫣错而言,他想要的答案只有一个。

    汝嫣错也说不清楚,水玥颜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她其实有一双很美的眼睛,目光总是淡淡的,像晨间的雾。仿佛总是隔着一层轻柔朦胧的薄纱看着别人,雾里花,水中月,飘忽清淡……

    水玥颜蹭得站起来,走到窗边猛然推开窗。硝烟过后的历城,早已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曾经有过的死亡与痛苦在黑夜中肆无忌惮地沉浮,直至弥散。夜晚的风透过推开的木窗吹进来,凉透人心。

    他一直使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么?水玥颜的心蓦然升起一阵懊恼。转过身,汝嫣错仍旧坐在那里,一脸慵懒悠然地望着她。说实在的,他的确是个英俊的男子,深幽的黑瞳像无底洞,越发显得眼睛明亮如星,虽然她更喜欢他白发时的模样,但是,像这样的目光,让她害怕。仿佛,她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一般。

    “还有什么事么?”水玥颜逆着光看向他,低声问道,呼吸有些急促。

    汝嫣错的嘴角有笑意,微微地翘起,“陪你吃饭。”

    水玥颜怔了一会儿,脸上迅速划过一丝怒气,“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吃个饭会噎死自己?”

    “我只想这样看着你。”

    心中莫名的一慌,水玥颜似乎生气起来,涨红了脸,疾步走到床榻旁,翻身****,然后用锦被蒙着自己的头。

    汝嫣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子缓缓关上。之后,悄然离去。

    听到门阖上的声音,水玥颜掀开锦被坐了起来。没错,独孤静辉和汝嫣错都不是能随便招惹的人。现在,她不过是仗着他们对她有情,所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万一某日他们不高兴了,只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问题是,现在她想算了,可他们不让她撤手。

    水玥颜坐在那里怔怔地想着,不知何时渐渐进入梦中。梦里有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似乎在朝她走来,又似乎遥遥地走远,她被粗大的锁链锁在原地,一把熊熊火焰燃烧炙烤着她,热,热她想看清那男子的脸,就发现那身影已消失不见,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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