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2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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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上的肌肤,那种几乎可以把他的头颅割掉的疼痛让他在两年以后再一次感受到死亡的真实。
“你是何人?”年轻人阴寒的双眸越发冷冽,身子竟然抑制不住的轻颤起来。
汝嫣错优雅地微笑着,若无其事地将手指间的银线勒紧再松开,如此重复了十几遍,全然不顾年轻人的脖颈已经血肉模糊。
“别杀他。”孟玄喆踩着凌乱散开的腐烂肉块与内脏的碎片,缓缓走来,“此人若是死了,不过是枯骨一堆,若是活了,却大有用处。”
“其他人……”汝嫣错看了一眼四周,果然,除了虚闾权渠外,只有他手里的这个年轻人还能算得上是活人了。
“一旦发现对自己有威胁的人或物存在当以雷霆之势立即除去,行事不必拘泥于道德,只要能在保证自己生存的前提下除去一切威胁,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孟玄喆取出一方白绢仔仔细细的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不管他的手上染了多少人的血,结束后都必须恢复成一副干干净净的样子。
“你说得没错”年轻人一抬手,无数黑白点点如暴雨一般从他袖中飞出,朝着孟玄胤的胸膛而去。
孟玄喆随手一挥,所有的暗器都被他挡下,却在这时,目不能视的虚闾权渠竟然听声辨位,摸出一柄闪着妖异蓝光的匕首,朝着孟玄喆的背心猛扎了过去。
“混蛋”水玥颜毫不犹豫地举刀砍断虚闾权渠的右手,上一次,她救不得他,所以,抱憾终身,这一次,她绝不会让相同的事情再发生。
“谢谢。”孟玄喆看着她,淡笑道,温润的眼眸中仿佛刚才那个嗜血的修罗从不存在一般。
水玥颜摇摇头,跑到一边待着去了。
“师妹生性顽劣,还请兄台莫要见怪。”独孤静辉看了眼四周的尸体,低声道,“我们兄妹三人奉师命下山历练,偶经此处,不曾想竟与兄台结缘。不知兄台仙乡何处,欲往何方?”
孟玄喆一揖到地,“在下慕兰玄喆,玉螭人士,只因家中之事欲前往宁安城。不料今日突逢大难,幸有各位相助,才得以安然无恙。”
“行走江湖,为得便是惩奸除恶,怎敢当兄台如此大礼。”独孤静辉微微一笑,看了眼失去右手的虚闾权渠和那个用暗器的年轻人,“我们也要去宁安城拜会故友,兄台若是不嫌便与我们同行吧,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孟玄喆拱手道,“如此多谢了。”
只是……
傍晚时分,当他们四人围坐在火堆边啃着干粮吃着烤兔肉时,孟玄喆淡笑道,“在下见令妹的武功与你们的不尽相同,似是自成一派,却不知她师承何人?”
“咳咳……”独孤静辉掩口咳嗽了好几声,半晌,浅笑道,“她自己琢磨的,对不啊,丫头?”
“武功有两种,一、让人活命的,二、让人送命的。”水玥颜啃着兔子肉,嘴里嘟嘟囔囔地说道,“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的,没意思。”
中看不中用啊……
三个男人的脸色在火光中不知为何都显得有些诡异。
汝嫣错举起酒囊慢慢喝了一口酒,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嘲笑的眼光看着水玥颜。“你只说你平日里最喜欢偷懒也就是了。”
“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罢了,权当是出出汗的玩意。大家高兴高兴”水玥颜随手拿起独孤静辉的长剑,在手中掂量乐掂量,随即一拱手,“我耍着玩,你们随便看看也就是了。”
只见她行如蛟龙出水,静若灵猫捕鼠,翻天犹惊鸟飞,滚地似不沾尘。一击之间,恍若轻风不见剑,万变之中,但见剑之不见人。进退抑扬,纵横高下,舞得星光闪烁,月影迷离,以后星月无光,人也不见,只有一道白气,空中旋绕。此时更深了,觉得寒光阵阵,令人发噤。
水玥颜心底却是一阵暗叹:若是狠心就此把脖子一抹,当真就是一了百了。可人生又岂是说了就能了的呢?
随着她剑势一收,孟玄喆抚掌笑道,“好剑法,竟是从未见过。却不知,是哪家的剑法?”
“青龙出海势难挡,拨云见日定乾坤;犀牛望月显灵机,白猿攀枝藏奥妙。”水玥颜将剑收回剑鞘,然后往独孤静辉怀里一扔,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走到大树旁用披风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半晌,才又冒出一句,“七十四式太乙玄门剑。”
独孤静辉幽幽地叹了口气,“的确是好剑法,只是让丫头这么一用,还真是……中看不中用啊……”
第一卷 第二百零八章 泪结两行冰
第二百零八章 泪结两行冰
男人都有种劣根性,越是有挑战性的越想得到,有句话说得好,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水玥颜呓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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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城。
“信成公主驾到”随着司礼内侍一声大喝,数十名内侍手执曲柄九龙伞三,直柄龙伞四,直柄瑞草伞二,方伞四,双龙扇四,孔雀扇四。白泽旗二。金节二。羽葆幢二,传教幡、告止幡、信幡、绛引幡各二,仪锽氅二。销金龙纛十,销金龙小旗十。豹尾枪十,弓矢十,大刀十,马八,金钺四,立瓜、卧瓜、骨朵、吾仗各四。拂二。画角十二,花匡鼓二十四,大铜号八,小铜号二,金、金钲、仗鼓各二,龙头笛二,板二。金香炉、****、金香盒各二,金唾壶,金盆各一,金杌一,金交椅一,金脚踏一。又有前引十人引导着一辆金顶明黄围明黄缘蓋顶金黄幨的宝车缓缓驶来。后面随从散秩大臣一人,礼部官员一人,典记女官一名,典宾女官一名,及二等侍卫十八人人,一等侍卫六人后面还跟着随侍宫女十八人。
独孤静辉靠在窗口笑着对水玥颜说,“你看这阵势,比玉螭的皇后娘娘出去逛大街还来的威仪。”
水玥颜懒得搭理他,只是趴在窗边闷闷不乐地发着呆。
“睿王爷,信成公主求见。”司礼内侍秉道。
孟玄喆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淡淡道,“请吧。”
“你们在外面候着,加派人手护卫此地和驿馆,不可再有事端滋扰百姓。”信成公主公主对身旁的随侍柔和道,随即,她整了整披帛,命宫女推开房门。
眼见孟玄喆跌坐在几案前,脸色仍有几分苍白,身旁只有一名侍女服侍。信成公主心里一痛,急匆匆迈过门槛,莲步轻移站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睿王可还安好?”
“尚好。”
“皇兄已派人追查刺客之事,还请睿王放心。”
“多谢信成公主,但请公主禀报日耀国主,此事还请暗地追查,莫要惊动了贵国百姓。日耀与玉螭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怎可为孤一人之伤所误”
“睿王真乃君子,信成敬佩不已。”
“咳……咳……公主谬赞,孤愧不敢当。”
“信成听闻那日曾有几位义士相助,还请睿王引荐。”
孟玄喆朝司礼内侍点点头,内侍连忙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上。
信成公主飞身扑倒床榻上,红肿着双眼哭道,“夫君,你可还好?”
“瑾妤,不碍得。”孟玄喆伸出手,安抚她,“倒是你,莫要哭了,这样不安全。”
“我……从前夜一直到现在,心都是悬在嗓子眼的。”
“让你心忧,确实是我的不是。好了,我现在不是很好么,所以,为我展露微笑吧。我喜欢微笑着的瑾妤。”
听着他柔情似水的话语,信成公主咬着牙狠狠地说,“他日,瑾妤必为夫君讨回公道。”
孟玄喆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温言道,“此事可从长计议。你莫要为了我坏了大事,让自己陷入危险。何况,我是男人,若连自己都不能保护,又如何保护你呢?只是,国书递交后,我就必须回转建元城了……”
信成公主仰望着他,低声道,“只要瑾妤的心和夫君连在一起,就算是天涯海角,瑾妤也不怕。”
“启禀公主、睿王,义士带到。”
信成公主连忙擦干眼泪,整理仪容后,退回到原处,柔和地说,“有请”
汝嫣错、独孤静辉缓步走入,水玥颜则打扮成江湖女子的模样,玉颊微瘦,但明眸皓齿,容颜娟好,此刻正飒爽英姿的站在二人之后。
几人刚要见礼,一把被信成公主拦住。她俯身施礼道,“多谢几位救我x耀,护我百姓,保得睿王周全。”
独孤静辉淡淡一笑,“我等本是江湖浪荡人,不过是路见不平而已,公主殿下谬赞”
信成公主笑道,“三位居功至伟理当赏赐,来人”
四名内侍鱼贯而入手里分别捧着衣物和金银珠宝,信成公主指着那些财物笑说,“三位如果有兴趣可以留在日耀成为本宫的贴身侍卫,也可以取得财物继续江湖逍遥”
水玥颜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道,“我们几个闲散惯了,这做官是万万不能的。大哥,这金银我看倒不如捐了。毕竟,仍有不少灾民忍饥挨饿……”
“丫头说得极是。”独孤静辉温和一笑,暖音如徐风般温暖,“公主殿下,这些财物对我等而言,不过是换些酒肉。对灾民而言,却是可以活命的钱,所以,还请公主代我等施给那些灾民吧。
信成公主微微怔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本宫代表日耀百姓谢谢各位的大仁大义”
“公主殿下谬赞。”独孤静辉拱手施礼,淡然的语气让人完全听不出他内心的想法和感觉。“这几日叨扰睿王爷了。我等山野之人不便久留,就此告退。”随即,三人转身离去。
水玥颜知道,她不该留恋。可下一次重逢,又是何日呢?因为这样的念头,在临出门的那一瞬,她悄悄回首看了眼孟玄喆。
玄衣的他仿若一支丰姿绝代的墨莲,在风中清寂地摇曳。而他身旁的信成公主,却像是最清澈的天空,将墨莲映衬的更加缥缈逸然。
厢房中的信成公主小脸酡红,却仍旧踮起脚细心地为孟玄喆擦着额头的汗,因为眼前人就是她所有的幸福,是她此生的全部。不知为何,水玥颜在倏忽间想起往日时光,曾经,她也这样做过。像个新嫁娘一般,羞涩地服侍着她的夫君。
如今,光阴流转,物是人非……
门悄然阖上,水玥颜捂着胸口轻哼了一声,像骨裂了,又似心碎了。所以,她没有看到,那双眼眸……
那双仿佛蕴含了世间所有的灵韵,山的稳重,海的包容,星的光芒,潭的深幽,云的淡定,风的回旋,如墨玉般温润,似琉璃般莹透的眼眸闪过的光华。
而信成公主仰望着这样一双足以牢牢锁住世间万物的灵韵深眸,心,不自觉的沉入,沦陷,无可自拔。
走出驿馆,走出长街,水玥颜浑身无力地瘫倒在独孤静辉的怀里,声音虚软而空洞。“找个安静的地方,我现在想睡……三天三夜……”
“好。”独孤静辉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头顶,深邃的眼眸紧紧的锁着她,里面藏着说不出的复杂与温情。
躺在床榻上,疲惫之极的身体却无法管控大脑的运转。水玥颜知道,她需要时间平静,需要时间接受,需要时间振作。
因为她知道,在皇宫中寻找深情,和夏虫语冰一样徒劳。
当他是柳天白的时候,他的世界可以只有她一个人,那时,他爱她,信她,为她生,甚至为她死。
当他是孟玄喆的时候,他的世界可以有很多人,所以,他利用,他掌控,他不会为任何人死,却会为了他自己而生。
当她决定撒手的时候,当他决定继续的时候,注定了,通往御座的那条路,她能做得不再是陪伴而是帮助。
所以,就算她再不情愿,也要将信成公主推入他的怀中。原来,替自己的夫君纳妾就是这样的感觉啊
水玥颜无奈的苦笑,什么纳妾啊,续弦好不好哦,对了,按照人们所知的情况,她还是他的嫂子,按照他们二人的情况,她应该算是亡妻……
“啊——”水玥颜抱着头,忍不住大喊起来,太复杂了,这种事她再也不要想了。他愿意喜欢,喜欢;他愿意娶,娶。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就算是百八十个只要他养得起,他随便娶
喵喵的
水玥颜用手背擦着眼泪,喃喃自语道,“我累死累活的帮你攒钱,坟头的草还没长出来呢,你就拿着我辛苦钱去花天酒地,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有些事情,堵在心里是一回事,说出口(哪怕是自言自语)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噌得一下坐起来,穿上鞋子推开房门就往外走。
“小水,你这是……”独孤静辉和汝嫣错正在院中说话,眼见着水玥颜就跟火上房一般冲出房间,连忙出声喊住她。
“市集在哪里?”
听着水玥颜薄怒的语气,独孤静辉忍俊不禁道,“出门,左转,一直走到路口,右转,一直走就到了……”
他还没说完,水玥颜已然点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背上还背着那两柄弯刀。
“我说……”独孤静辉困惑地摸了摸鼻子,对一旁的汝嫣错道,“她这是去买东西啊,还是去砸人家店铺啊?”
“我跟去看看,你先去见施景淙吧。”汝嫣错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三天三夜不睡还有这样的精神头,朱颜改加上赤鱬髓的效果果然不错。
“自从施景禹被勒令在家闭门思过,施老夫人的丧事只能由景淙一人主持。我与他乃是至交,此时去拜访总不恰当。还是等明日一早,为施老夫人上过香磕过头之后再说吧。”独孤静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错先生,你可知日耀的米价现在是多少钱一石?”
汝嫣错一愣,他略微思忖了一下,回道,“日耀虽有不少荒地,但十几个盛产稻米的州县足以支撑全国的需要。依我看,百文钱上下,至多超不过一百五十文。”
“自凌汛以来,日耀米价突长,到今日已经是二百三十文一石了。”独孤静辉站起身,掸了掸衣袂上的浮土,“与之相反的是,受灾州县的土地,却降到难以想象的低价。这一次,虽有些许阻力,终是收购了大量的土地。问题是,小水打算定居日耀么?”
“只怕这一两年是要如此。”汝嫣错心中明白,纵然他可以将水玥颜挟持到船上,强迫她在海岛隐居,但她心中若是不愿,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来。再者说。那人落在孟玄喆手中,保不齐有一日会让孟玄喆探听到同心蛊的端倪……
当日,他该亲自出手才是。也罢,此人现在就在宁安城中,在孟玄喆回建元城之前,找个机会做掉他便是。
“依我之见,倒也不必选择住在宁安城。此处虽消息便利,到底离着官府太近。何况,我们谁也不敢保证,永远不会粗心大意。”
……
两人说着话,刚拉开门,就见一个大筐迎面而来。
“这是……”汝嫣错连忙伸手接住面前的大筐,顺势一看却见筐里一摞一摞的破陶碗,又看了看手指被筐边的枝条扎破的水玥颜,愕然道,“你打算去卖碗?”
“才不是呢”水玥颜从筐里抄起一个陶碗,在手里掂量了掂量,冷哼道,“我,现在开始,败家”说完,直接把陶碗往墙上一摔。
“哐——”
“哗啦——”
再拿起一个,摔。
“哐——”
“哗啦——”
继续,拿,摔。
“哐——”
“哗啦——”
“话说……”独孤静辉愣半晌,一时间真正是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