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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船撞桥头自然沉-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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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下连定疑都忍不住要笑了,他转过头对柳天白,用甚是严肃的语气劝诫道,“子清,往后你可要小心些,别光顾着吃,没准什么时候就中招了。”

    裴惜言转头看着柳天白,用甚是无辜的眼神凝视着他,声音里间多了一丝顽皮,“我欺负过你么?”

    柳天白咳了一声,然后拉起她的手,慢悠悠地说道,“你就是为了这些,才让我将棋局拖延到掌灯时分么?”

    裴惜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夜间出事比白天祸起更容易些。不都说什么,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么?”否则,万一胤无逸的人没有及时赶到,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要无辜受牵连。

    更何况,昨夜……

    裴惜言的记忆瞬间闪回到前一晚。

    那时,她刚刚送走定疑,然后,坐在荷花池外的草地上,继续发呆。

    “想吃莲藕也只能等明年了。”

    耳边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裴惜言只是抬头瞟了一眼,然后从身旁扯了一根草梗,在指尖把玩着。

    胤无逸在她身旁随意地坐下,“怎么,见到柳子清不开心。”

    裴惜言摇摇头,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如果此刻已经是明日的夜晚,我想,什么烦心事也就都没了。”

    “怕他输?”胤无逸捡了一块小石子,扔向荷花池。

    月光下,一圈圈浅浅的涟漪轻漾。

    裴惜言托着下巴,慢悠悠地说,“你的事,也会顺利的,对么?”

    简简单单的十个字,在凝固在如净土般的月光下,划出缕缕哀伤,轻轻牵动着心弦。胤无逸修长的手指一抬,笑语,“你看那些枯荷残叶,哪个情愿凋落?但是,秋风瑟瑟,将它们强行吹落了,而水带着它,流淌着,不离不弃。这不正是随波逐流么?”

    “若真是随波逐流倒好了,就怕是……”裴惜言掠了一下耳际的发丝,转脸对着胤无逸的笑脸,“还有,谢谢你这一路的照料。”

    笑意,渐渐地凝固,胤无逸面对着裴惜言认真而正色的表情,不禁深沉了黑眸。“怎么,不打算回建元城了?”

    “肯定得回去一趟,都和柳天白说好了,要去碧落寺看早梅呢。”裴惜言的声音很轻,融合着水声,在胤无逸的耳边如波痕般划过。

    心随之一纠,他专注地望着她,薄唇轻启,“我,让你为难了?”

    “不是……”裴惜言哑然。她不讨厌胤无逸,相反,觉得这个人虽然有些吊儿郎当,却有趣的很。只是,楚拂樱的那些话,让她心烦。她倏地起身,拍了拍裙角的草屑,笑道,“明日,你也要小心,不论什么事,大家开开心心来,也要安安全全回去才是。”

    胤无逸瞥了眼两个人之间多出来的距离,声音有点沙哑,“没想到,我竟然还有被人视为洪水猛兽的一日。”

    “拜托,你看看天色,再不睡,明个我岂不是要累死了”裴惜言躲开他的眼神,故意抱怨道。

    疼惜像波涛一样在心头涌动,胤无逸蠕了蠕唇,却说不出任何话语。他倏地起身,大步上前,张臂拥住了裴惜言娇小纤弱的身子,似轻唤似叹息的叫了一声,“惜儿……”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丝丝晚风吹来,如醉如酥,微风过处,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悠明悦耳似天籁之音沁入心扉。

    裴惜言硬是忍住了想拧他耳朵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你这登徒子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胤无逸被月光照映得半明半暗的脸散发的气息出奇的柔和,眼中闪烁着足以扫开十里****的流光溢彩。“委屈了,恐惧了,哭出来便是,又何必在我面前强撑着?”

    裴惜言面色一黯,心中甚是烦乱,默然一阵又说,“胤无逸,我欠你一命,你告诉我,怎么还。”

    胤无逸抱着裴惜言,从后侧望去耳朵弧形优美小巧可爱,让人兴起含在嘴里轻啮的冲动。他放开一只手,扯扯她的耳朵,宠溺的说,“我不是为了索要你的报答才救你的。”

    “我……”以后怎么做?裴惜言憋得紧紧的神经,找不到宣泄的当口,一双眼睛不安地望着他,却问不出来。毕竟,他挺身替她挡刀之事始终是她心中一道过不去的槛,每次想起都觉心绪纷乱。她可以无视,可以插科打诨,但是,亏欠的人始终是她。

    胤无逸看着她忧郁的容颜憔悴之余,带上了些许惹人垂怜的娇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负着很沉的重量一般,轻声而清楚地说道,“你生性聪慧,为人机警,我本不应替你担忧。怕只怕你没有俗世经历而过于单纯,对人间烟火一味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为人所趁。”

    裴惜言低低地垂着眼,眉头微微蹙着。那忧伤徘徊在眼底,仿佛流转的泪水,她轻抿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却没有作任何询问。

    “最让人疑惑的是,你敏感,却不好奇,能言善道却从不多言。裴惜言,惜言,在我面前,你当真是惜字如金啊。”

    他的气息热热地喷在耳边,嗓音醇厚得犹如陈年的美酒,裴惜言一声不吭地静静站着,嘴唇微抿。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沉默。

    敌不动我不动么?

    裴惜言心想,这种时候玩以静制动,她根本是疯了嘛更何况,她手边的事情还没弄完,哪儿有时间陪着他怔忪。

    所以,她再次转身,准备离去。

    “裴惜言”胤无逸的桃花眼闪过一抹如水寒光,在清冷的月色中格外冷冽,“明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柳子清是输还是赢,你只要留在御膳房,必会安然无恙。”

    裴惜言身子一僵,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久久地注视着胤无逸沉静的脸,心绪复杂。半晌,一字一句地说道,“混乱之中,谁也不能完全保证谁的安全。”

    “嘘……”胤无逸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在她柔软的唇上,“惜儿,记住我的话,留在御膳房。”

    一声惊雷在天际骤然响起,然后几滴零散的雨点嘀嗒地打在地上溅起阵阵细微的尘土。紧接着,一道粗大的闪电划破了黑沉沉的天空,惊雷再次炸起,转瞬,倾盆大雨从天而降,豆大的雨点重重地敲打着瓦面爆出密密麻麻的“噼叭”声,回忆被纷纷绕绕的丝雨划成了絮一般的烟散去了。

    “惜姐姐?”月清远猛然推开御膳房的木门,黑漆漆的房间内,没有一丝生气。

第一卷 第七十章 全国为上,破国次之

    第七十章 全国为上,破国次之

    酒真好啊,能让人暂时忘掉难受的东西。但是一到明天就又会记起来的,而且比昨天还更难受。逃也是逃不掉的,特别是真的想要忘记的东西,比如国破家亡,比如亲友雕残。

    ——水玥颜呓语录

    清冷的街道上,悄无声息,不见任何人影。昔日繁华的藤城,此刻也只有路旁那剩着几片枯叶的老树,苍虬空荡荡地伸向天际,坚守着已形同废墟的城池。

    环顾四周,只见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不远处的破损的城墙上,斜挂的半截旗帜只剩几缕布条似风中残烛,随风摇曳,细看下依稀可辨旗帜上的“月”字。宅院、店家门户大开,檐下的牌匾残破不堪,摇摇欲坠,顶上的瓦砾斑驳掉落。

    “施景禹纵容手下抢掠?”月清远放下手中的苍毫双眉微蹙,伏案起身将目光投向来人。

    施景禹出身自日耀国的门阀大族,以三十之龄当上大将军,凭得不仅仅是他显赫的背景。此人足智多谋,文武双全,领军数年未尝一败,被日耀国人尊称为“军神”。在月清远看来,这样的人,不该犯下行军打仗之大忌。

    “禀公子,日耀国今年秋粮歉收,此次征讨月赢,为得正是粮草与钱帛。”地上伏身单跪的探子不敢怠慢,继续言道,“他们的士兵在城内大肆搜刮,多亏公子未卜先知,已经将存在赌坊的大笔银钱转移,否则怕要便宜那些日耀的蛮子了。”

    “这种溜须拍马的话,平时说说也就罢了。”月清远开一缕笑容,那笑容背后流溢的深厚积怨,强烈得叫人难以忽视,“永昌王爷那边情况如何?”

    “据闻,永昌王爷对施景禹的行为甚是不满,弹劾他独断专行,纵兵为祸的密折今日已经发出。”

    “哼,若无国主允许,施景禹怎敢如此胆大妄为。这份密奏还算有趣,让日耀国的国主看看也好。”月清远朝案台方向转了个身,左手微微抬起挥了下衣袖,示意探子退下,一个人独留在散发着檀香的书房内久久无语。

    这一次,千里奔袭的不仅有玉螭国,还有日耀国。

    其实,战火纷纷怎么可能瞒得过去,可月清远就是利用太子月清朔与左大臣之间的倾轧和争斗,调兵遣将,截断消息,将藤城变为一座享乐的孤岛。而所有人在国宴上醉生梦死时,忠武将军黎恂利用夜色为掩护,手持太子月清朔的贴身玉佩率领三千精兵早于日耀国的大军,先一步进入藤城,直逼禁宫。

    想到这里,月清远微微叹了口气,将背深深陷入黄花梨的木椅上。该死的人都死了,该好好活着的人,为何却不见了?衣领上的流苏随头的后仰无力下垂,他抬手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额头。

    吱——呀——雕花的木门被人由外向内推开。

    月清远闭着眼本不想多话,但感觉来人进入后一时间没有离开的意思,有些耐地皱了皱眉,略带恼意地囔道,“吾不是说过不许任何人打搅么出去”

    来人先是静静站在木门边,听了月清远的恼言后开始移动脚步,缓缓走到距离他面前的几案不远处的黄花梨的木椅前,慢慢坐下。

    胆敢冒犯自己的定不是镜花水月的下人,月清远在椅上的身子顿了顿,摆平原本动荡的心绪后,放下盖在双眼上的手抬头望向这位不速之客。

    “无逸兄?”

    胤无逸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以示回应,拿起茶几上的白玉壶替自己倒了杯清茶。

    “老莫也太大意了,怎么能让汝离开寄月山庄?难道他不知道现在的藤城很危险么”月清远微愕,但他很快就猜到了胤无逸此时来找他的缘由,深深地叹了口气,“这里有凤羽和吾辅佐德王谈判,无逸兄就放心吧,而且吾会继续寻找惜姐姐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汝还是先回建元城吧。”

    胤无逸不带笑意地微笑着,“身为王爷的李玠晚不足畏惧,施景禹却甚是务实,这次谈判不可让他们太舒坦。”

    “汝多带些人回去,免得丢西瓜捡芝麻。”月清远屈肘托著脸,两根长指摩挲著下巴,目光冷锐之中带了丝淡淡戏谑,“不过,这里正好缺个国主,也算是退路吧。”

    “退路?”眼底杀气电闪而过,胤无逸目光如针,似要看穿月清远的心脏,冷冷一哼,“将地图拿来,在底线之上,你们随便谈。”对胤无逸而言,花最少的力气,做最完美的事情,是他一向信奉的原则。

    “是是是。”月清远笑着站起来,走到书架旁,准备取下月赢的全国地图,不知为何,他却怔忡在原地。

    半晌,他慵懒的眼神登时完全消失,眸子慢慢眯起,径直走到门口对侍卫寒声道,“何人进过吾的书房?”

    侍卫连忙回道,“前几日荷衣曾领着惜小姐进过公子的书房。”

    “把荷衣唤来,吾有话要问。”月清远的眼中迸射出凌厉锐芒,如寒剑离鞘。

    “公子。”匆匆赶来的荷衣,一进书房便立刻跪下。

    月清远收敛起杀心,又露出那副懒散模样,手指轻抚着扶手,似乎漫不经心地笑问,“汝带着惜姐姐来吾的书房了?”

    “回禀公子,惜小姐说想看看月赢国的地图,顺便让奴婢说说月赢国各州县都有什么特产,所以,奴婢就带着惜小姐,来……来您的书房了。”

    月清远指着几案上摊开的地图,“她只看了这副地图么?”

    “是的。惜小姐看着地图,随手记下了一下东西,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就和奴婢一同离开书房。”

    “你可曾看到她写了些什么?”

    荷衣摇了摇头,低声道,“惜小姐写得是天书,奴婢看不懂。”

    “天书?”月清远偏头看了眼胤无逸,手指随意在地图上划过,“汝还记得她是哪日来书房看得地图么?”

    “回禀公子,正是去般若寺礼佛的那一日。”

    “原来如此。”月清远的俊颜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他扬起下颚朗声道,“出去吧,这没你的事儿了。”

    胤无逸的脸色沉了下来,虽有不悦却只在瞬间稍纵即逝。他站起身看了看地图,然后随意地在地图上一指,“你带着人去这里等她,然后带着他们一行人直接回建元城。”

    “无逸兄,汝就这么肯定?”

    “死路生路,月清远,如果一个国家连帝王的禁宫都能被人攻破,那么,生路又有何用?她和柳子清都不是笨人,再加上那个定疑……”胤无逸垂首把玩着白玉镇尺,轻捏再松开,镇尺已碎成细小的数十截,他慢慢抬起头,神情中少了几分戾气,“他们只是反其道行之择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罢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

    要真是这样,倒好了

    裴惜言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低头看了眼惨不忍睹的掌心,不禁微微蹙起眉头。一晚上,在这个倒霉的地方左转右转走了不知多少路程,其中艰苦看她身上的烂布条和一身的刮伤就知道了。

    都怪那个该死的月清朔,竟然派人袭击御膳房,害得他们不得不把人打晕后偷偷从御膳房逃出来,七绕八绕地钻进了月华殿。

    如果她没记错,月华殿应该是清远公子和他的母妃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现下,虽已荒凉如残垣断壁,索性还有个老迈的内侍当值。

    那时……

    就在几步之外的树丛后,几把尖利的刀锋同时刺入人体的声音刺耳的传来。大片的鲜血猛地泼溅出来,激起的血花溅出半米多远。

    如果没有事先捂在嘴上的手,别说是刚刚转醒的楚拂樱、红绡和绿珠,就算是裴惜言,也会惊声尖叫起来。

    那些侍卫,连挥刀的动作都已麻痹,满心只剩下杀意。他们只看得到眼前晃动的人影,只会迎面对着或许前日还一同吃酒玩笑的兄弟凶狠地一刀劈下。

    耳边时时刻刻听到无尽的厮杀哭喊声,其实距离宫门被攻破的时间应该没有过太久,但感觉上却好像过了无数静止的时刻。

    脚下,鲜血像小河般汩汩在地面上流淌。没有人会惆怅地望一眼安泰殿的方向,那里的争斗比之这里的厮杀,太过遥远。

    没有方向感,阴霾的夜空找不出一颗星子指引方向,只能朝着僻静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移动。

    前路已是尽头。

    那是爬满了枯黄藤蔓的围墙被风蚀得破烂不堪,只有残存的那一付框架,依稀还是一座院落的影子。

    朱红色桐油漆过的木门因为过于久远,朽成了一道道裂缝。曾经殷红的色彩,被经久的光阴蚀成了暗黑,细密的纹络,唯有走近才能勉强辨认出来。野草青芜已经将甬道覆盖了大半,屋顶上的草耐不住一年年光阴的侵蚀,沤得漆黑。木格的窗子,朽断了几根窗棂。

    难以解说心头那种莫名的感觉,仿佛一下子从炼狱来到荒芜的死域,浸入耳鼻的是岁月尘土的气息,印入眼底的是躲藏在浓密枫叶间瑟缩的苍穹。风的呼啸就像是女子压抑的呜咽,撞来撞去,却总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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