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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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肿定痛,止血清淤。”
正骨?
裴惜言何止是傻眼,简直要逃窜了。问题是,按着她的人太多,更何况汝嫣错冷冷地甩下一句,再动就去点她的昏穴。裴惜言想,点穴很好玩,被点不好玩,所以,还是不动为好。
定疑温热的指尖虚搭在她右手的腕脉上,双目微阖。半晌后,他睁开双眼,凝眸沉静如子夜,面无表情道,“没有内伤。只是……左脉弦而牢,右寸坚而滑,知为气郁。若是及时用药,半月后就可平复。否则,久病成癫,若不去其痰,月赢至玉螭遥遥千里,携带而来,或成废人,只怕到时悔之不及。”
裴惜言嘴唇翕动了一下,突然觉得好热啊,汗一粒粒、一颗颗地冒了上来,可刚刚她分明还想找个火盆抱着呢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强大的不用充电的复读机,还有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的各种秘密组织人员……
天哪,让她去死吧。
“先将她的脚踝复位,其他的,等出去以后再治。”柳天白握着裴惜言的手,语声温柔,眸色却沉静如子夜。
“也只能如此。裴惜言,回到建元城以后,你打算继续折腾你的‘仁和居’,还是弄一家类似‘胧月花暗’的酒楼。”定疑稳了稳心神,开始只是轻柔的转着裴惜言的脚踝,他选择在这时候聊天,其实也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减轻她的痛苦。
裴惜言握着柳天白的手,口中含糊地哼了一声,倒更像是病痛的****,“我想开间脂粉铺子,专门做女子的生意。要知道,饭是要天天吃得,可谁会天天去外面吃呢脂粉就不一样了,既然是‘女为悦己者容’,自然是一日不抹都不成。”
“这我倒是不懂了。你若是想做墨锭什么的,我倒是能帮你和子清。”定疑一边说话,一边渐渐加大力道。
“哦?”裴惜言眼珠一转,笑嘻嘻道,“反正都是捣,捣药是捣,捣蒜是捣,捣墨当然也是捣。你先说说看,要是不麻烦,没准咱们能合伙开个制墨斋呢”
“说难也不难,说易也不易。”定疑说着话,手上可没忘了使劲,“首先需要找一个松林茂密、溪水清澈的地方。其次还要有钱,除了松烟以外,上等墨锭里还有蛋白、鱼胶、牛皮胶、丁香、紫草、秦皮、苏木、白檀、苏合香、珍珠粉……各种配料不下千种。烟料须在铁臼中捣练三万次方成为墨团,再放入铜模中压成墨锭,最后再施以雕花镏金绘彩。”
“啧啧啧……”裴惜言咋舌道,“如此算下来,一锭墨成,费时不下数旬,耗资不下百银,好麻烦”
“这样的墨锭丰肌腻理,光泽如漆,清香历经百年而不散。”柳子清反握着裴惜言的手,他明显地感觉她的颤抖,还有指尖渐渐加大的力道,“日耀国有一种墨名曰‘铜雀羽’,被人赞为‘三百年来离画笔,一朝月魄飞苍色’。据闻是‘轻胶五万杵’,其实,这五个字才是制墨的奥秘。”
裴惜言也想来凑趣,问题是定疑的手法颇为古怪,她只得坐在那里咬牙切齿,也不敢大声呼叫。
“师兄,咱们玉螭国的‘崇墨’比之那‘石绿饼’也算是不差分毫呢”楚拂樱听他们几人说得热闹,在一旁也笑道,“崇州多产松,烧出来的松烟色泽肥腻质性沉重,制成的墨即是‘崇墨’,而且,还能入药呢”
汝嫣错的眼神一下子飘出老远,似乎陷入某种遥不可及的思绪中。良久,用一种隔了千山万水的声音缓缓道,“我曾见过一锭崇州丁应泰制的五螭墨,且不说雕工灵秀飘逸,只说这墨锭的制法,就已是别出心裁。更何况,其墨坚而有光,黝而能润,舐笔不胶,人纸不晕,当真是上掩千古,百年而化黄金。”
裴惜言微怔,而定疑在一声让人牙酸的骨骼轻响中终于完成了他的工作。
“我……”裴惜言痛得浑身颤栗,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柳天白手疾地接住她,却发觉她的脸色教先前愈发惨白,白得好似寒冬腊月房檐上明晃晃的积雪。心里忍不住痛骂,要不要这么狠啊,痛死她啦
定疑涂药的速度飞快,似乎多碰她一下就会中毒似得。红绡在一旁将绿珠扯好的布条递给定疑,以便固定裴惜言受伤的踝关节。
裴惜言看着自己脚上渐渐成形的大粽子,甚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下,我成累赘了。”
“小姐,您放心,我们背也要将您背出去。”绿珠握紧拳头信誓旦旦道,小脸绷得紧紧的。
裴惜言听着绿珠的说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忍俊不禁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更何况,走不出去,还能跳着出去,爬着出去,滚着出去,嗯……我觉得慢滚不错,你们说呢?”
柳天白此刻心绪已经平稳些许,理智便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放心吧,我和定疑会轮流背负你,咱们大家一起从这座地宫走出去。”
汝嫣错站在那里,略微低下头,细碎柔亮的白发滑落,遮挡住他的眼眸,“如果你们能继续小姐的工作,从石案上那些故纸堆里找出地图,我想,应该可以走出这座地宫。”
“你进来以后就再没出去过?”裴惜言抬起头愕然地看着他,“食物怎么办?水从何而来?”
“我们到达这里前曾经见过一条地下暗河。”柳天白从玉盒中挑起一些药膏轻轻地涂在她指尖细细碎碎的伤口上,“只是河床很窄,水流很慢,应该是山顶的融雪汇集而成。”
裴惜言看着指尖的伤口瞬间愈合如初,不由得愕然,这药,是圣品吧
“没错。死不了人,却无法将人带出去。”汝嫣错定定地看着柳天白的手指在裴惜言的指尖轻轻跳跃,眼眸中没有半点涟漪。
“那你有没有走到地宫入口处的金刚墙?呃,也有可能是叫封条石。”裴惜言锲而不舍的问道,“按理说,这座地宫如果是现任月赢国国主的,那么就算修建好了,也不应该在棺椁没有安葬的时候就封住啊”
定疑此刻已然走到石案旁,他随意翻看着那些信笺和账簿,唇角轻轻牵起一丝微笑,“裴惜言,你写得这些……是什么?”
裴惜言看着他举起得那些她用来演算的草稿纸,不禁露出了沮丧的表情,肩膀也垂了下来。上帝、佛祖、菩萨,没完没了的编笊篱啊“这个是……咒语……呵呵呵呵,上次我和你说过想要做好厨师必须念的咒语对吧?其实呢,我还有一位老师。嗯,这位老师博古通今,专门喜欢研究……研究……海的那边山的那边的蓝精灵……呃……不是,是文字。”
“蓝精灵的文字?”柳天白和定疑二人面面相觑。
噗……
蓝精灵的文字,那是什么东?裴惜言想笑又不敢笑,努力板着脸严肃道,“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蓝精灵的……文字……”
“那你写它做什么?”定疑果然是人如其名,但凡什么事,都要打破砂锅璺到底。
“写它……写它……是为了……”裴惜言怔怔瞧着他,心里被呕得差点吐出血来,她挠了挠下巴,继续胡掰,“破解一个深埋在这座地宫的谜题。对,谜题,所以才会有那些金银珠宝啊”
她用手一指那些足以闪花人眼的宝物,继续道,“它们可不是一直堆放在那里哦是我一次一次推开错得门,然后找出来的废物。所以,你们足能想象,我在这座地宫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多少次”转移话题第一招,避重就轻。
“那汝嫣先生在做什么?”定疑这样问道。
裴惜言讪笑道,“他不是走火入魔来这么?我又不懂武功,没办法伸出援手啊只能替他找寻跟这些珠宝埋在一起的那粒……”她微微蹙起眉头,奇怪,凭她的记忆力应该不会忘的。
“露冷霜凋。”汝嫣错表情冷冷的,带着寒,就像是凝结了千年万载的冰霜一般。“老于莲房,堕入淤泥,经历霜露,坚如黑石,故以得名。虽然不是千年难遇的珍品,却也是稀罕之物,对于化解走火入魔、经脉逆行极有帮助。”
“汝嫣先生在这里清修多年,都不曾发觉这些宝藏?”定疑继续问。
裴惜言干笑着,回道,“因为他和你一样,都视金钱如粪土嘛”
柳天白在一旁听着,并未出声,他只是静静地感觉着怀中那具娇小的身体,有些颤抖,有些僵硬。
“可是我从来没听说世上有什么精灵,而是还是蓝精灵。”楚拂樱托着腮,甚是疑惑道。
上帝真主菩萨那动画片她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好不好裴惜言何止是哭丧着脸,简直都要掩面泪奔了,“这世上还有蓝眼眸、绿眼眸、灰眼眸的人呢,难道,眼眸的颜色和我们不同,他们就不是人么?”转移话题第二招,偷换概念。
“只是,你写得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定疑看着那些咒符旁边娟秀的小字,又看了看那些信笺和账簿,“子清,我没听你说过,裴惜言会暗语之术啊?”
看来果然是上天要亡她裴惜言感觉背后抑制不住地长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刚才我一门心思就用在找出口上了,现在想来,那堆纸里就算没有地图也肯定有设计草图。你们赶紧找找,也许,我们能有意外的收获也不一定”转移话题第三招,反客为主。
柳天白伸出手轻轻替她整了整鬓间的玛瑙银簪,摇曳的火光从额角斜披上他的肩头。漆密的睫毛下勾勒出淡色的影,在光下他的笑容温润暖人。他弯下腰,稳稳地抱起裴惜言,将她送到石案旁坐下,“既然这些书信你都看过,那么,就拣出和地图线索有关的交给我和定疑。”
“好。”裴惜言安心地松了口气,偷偷擦了擦脸上的汗,手上忙碌着,很快就将书信分拣成几堆。
而柳天白和定疑,则从她分好的书信中,一份份的仔细阅读。
蓦然,柳天白抬起头,轻声问道,“不知汝嫣先生当年进入这地宫时,走得是哪条暗道?”
第一卷 第七十四章 踏破繁水三千
第七十四章 踏破繁水三千
长相守,是缘,是考验,是随时随地,是一生。
——水玥颜呓语录
“不知道……”汝嫣错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半晌,用一种近似于负气,当然,被归于无可奈何的语气也可以的口吻说道,“那时,我中毒了,是我师傅将我带到这里,替我驱毒疗伤。三年后,他说我冥顽不灵,仍需磨砺,便将我打晕偷偷跑路了。待我醒来以后,想要出去,却发觉处处是机关,而且根本找不到出口。只得一年一年翻看他留下得这些线索,破解谜题,找出他藏匿的东西。”
裴惜言绷着脸,想笑又不敢笑,只得低着头,继续将那些书信分类,只是她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心底的笑意。
汝嫣错看着她,沉默良久,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姐若是觉得好笑,笑便是了。相比较小姐的聪慧,我何止是冥顽不灵,根本就是愚钝不堪。”
“没没没,我可没笑这个。”裴惜言连忙回答,问题是等她说完,才想起来,不管笑什么,都有火上浇油的嫌疑。所以,她讪笑着解释道,“我们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你将这些当做武功秘籍来研读,可我只是将这些当资料来研究。所以,得出的结论自然不一样。”
“是啊。”汝嫣错点点头,“更何况,我又不懂蓝精灵的文字。”
噗……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报还一报。
楚拂樱看他们几个人都在忙着,便对一旁的红绡和绿珠道,“我们也把包袱和背囊重新整理一下。她既然受伤了,必然不能背负东西。师兄和定疑肯定有一人要背她,所以,也不能背负过重的物品。而我们三个人的体力有限,若是再出什么问题,只怕谁也走不出这地宫了。”至于那位汝嫣先生,她可不敢妄想能指使他。
红绡点点头,和绿珠将所有人的背囊打开,然后又将唐尚君的包袱打开。突然,绿珠惊叫道,“小姐,这里有一封书信,是给您的。还有一封,是给清远公子的。”
裴惜言猛然抬起头,脸上显出一种交织着惊喜和迷惘的表情,“快拿给我。”
撕开信封,里面的纸上,不过寥寥数语,裴惜言看过以后,心底深处却泛起一阵凄凉,“柳天白,地宫的地图在唐大叔的背上,他说,我们大可不必心生不忍,直接割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另外……”
她伸手将信笺递给柳天白,黯然道,“那个什么透骨横波,我不懂。”
汝嫣错抬起头,黑沉沉的眸子看向楚拂樱在手中把玩的白玉瓶,淡道,“透骨横波是月赢国独有的一种可以自燃的药。”
楚拂樱顿时僵住,恨不得立刻就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就在这时,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伸过来,捏住她掌中的白玉瓶,“指甲盖大小的粉末沾到皮肤上,就可活生生烧死一个人,因其性烈所以只能收在千年寒玉制成的器皿中。”汝嫣错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情绪。
裴惜言倒吸一口冷气,这玩意岂不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上上佳品?
地宫的尽头,是出口,也是最难打开的一扇门。虽然没有自来石,但是,重若千钧的石门,绝非人力可以推开的。而且,汝嫣错说了,除非身上有百年以上的内功,否则,将这个石门轰出一个洞逃脱升天——想都别想。
玉门前,七个人席地而坐。寂静,并不是蓦然降临,它只是在盘旋在心头,带着烦躁,带着忧虑,夹裹着莫名的悲伤,沦于沉默。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眉尖微蹙的楚拂樱最先打破这份沉闷,她搓搓手臂上不断涌起的鸡皮疙瘩,想让身子温暖一点。
“我们都走了太久的时间,暂时先在这里休整一下。”柳天白将水囊递给裴惜言,却发觉她在那里愣愣地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稍微想了一下,将外面的罩袍脱下,披上她的肩头,“当心受寒。”他的动作太自然而然。
楚拂樱眼中一黯,肩头却多了定疑的罩袍。她心底暗暗叹息,虽然温暖,却不是她想要的那一件。
裴惜言其实不太冷,她只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犹豫不决。不过……嘻,因为他的举止充满疼爱,所以她将袍子揪得好紧,脆声道谢,“这袍子好暖,你要不要一起披着?当心受寒哟。”说完还忍不住拿他的话来招呼他。
“你顾好自个儿,便阿弥陀佛了,还想顾别人呢”柳天白真想敲敲她的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红绡和绿珠自然高兴地很,楚拂樱是黯然了双眼不说话,定疑阖目念着往生咒。汝嫣错心头却是漫过一阵阵的不快,他冷道,“办法总还是要想的,否则,就算人肉是酸的,为了活下去,我也会吃得。”
“办法不是没有。”柳天白站起身,手指从石门边缘的云莲纹饰,缓缓移动到门上雕刻着两个守门的童子,“因为棺椁没有入葬,所以,内里的封条石并未落下,门轴也并未被铁浆封死。如果我们人手够多,力气够大,可以挖开青砖地面,然后推开石门,只是这个方法,费时费力,且不一定能成功。而第二种方法,就要看言儿的百宝囊里,东西够不够齐全。”
裴惜言吐吐舌头,将她的百宝囊递了过去,“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你自己翻吧。”
柳天白从百宝囊里拣出几样东西放在地上,眼中满是笑意,“现在,我倒不知道是该感谢上苍降福,还是该赞叹你买东西的天赋了。”
裴惜言看着他挑出的东西,心道:我有心说心有灵犀一点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