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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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绡和绿珠异口同声道,“那怎么可能,您当然是。”
“所以啊,腿腿有什么不可以的?”总算还记得带上帏帽,裴惜言笑嘻嘻地从红绡手里拿走钱袋,一边摇晃着,一边听着里面金属撞击的美妙声音,哼着奇奇怪怪的小曲出了府门直奔西市。
“小姐……”绿珠看着裴惜言潇洒远去的身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偷偷跟着好,还是光明正大的跟着好。
红绡犹豫了片刻,只得去找汝嫣错。
“我爱逛街,啦啦啦,我不爱花钱。我爱遛达,啦啦啦,我还爱吃饭……”
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街边喧哗热闹的酒肆,看着天空高飞的鸟儿,裴惜言心中真是说不出的感慨万千。她这才在府里学了几天的规矩,就已经受不了了。想想在皇宫里生存的那些女子,啊啊啊,悲催,啊啊啊,可怜。“亲蚕日啊赶紧到,揪了桑叶喂宝宝,对了,我要揪几片来着?”
哎呦,忘了。
这个……
反正有一大堆的诰命夫人在,她肯定是在郡君的队伍中,人家咋样她咋样呗想到这里,裴惜言又转忧为喜,“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嗯,这个是很有道理滴”
只是,自从柳天白胜任吏部侍郎之后,什么自由啊,什么悠闲啊,全飞了,就像是长着翅膀的天使,扑棱棱,全飞了。
看着街边嬉戏的孩童,是羡慕,是嫉妒,是憧憬,她自己也说不清。当然,吃串糖葫芦还是可以滴。
“老伯,来一串糖葫芦,要糖最多的,山楂最小的。”裴惜言摸出几个铜子交给街边卖糖葫芦的老伯。
老伯笑呵呵地收了钱,言道,“小姐,您自己挑吧。”
“嗯,这串不错。诶,这串也不错。哈哈,还是这串看着有胃口。”
“一串够吃么?”
“够,当然够。吃多了会倒牙……”裴惜言慢慢转过头,愕然地看着汝嫣错,“诶,你也逛街啊”
汝嫣错淡淡一笑,“小姐也是逛街么?”
废话,不是逛街,难道是遛食儿?
裴惜言心里碎碎念着:他没看到我,没看到,没看到……无限循环中。
“小姐要不要去看看刚盘下来的酒楼?”汝嫣错淡淡问道。
裴惜言又掏出几枚铜子递给老伯,“再来一串。”
接过两串红红的甜甜的糖葫芦,裴惜言笑盈盈地分了一串给汝嫣错,然后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唔……酸……”她拧弯了眉毛,掩着口小声叫道。
汝嫣错断然拒绝道,“小姐,这些东西是孩子吃得。”
“山楂怎么会是小孩子才能吃得呢?化饮食,消向积,廉践疾饮,感满吞酸,滞血缔胀不是都靠它么?再者说,做饭的时候,虽然不是每道菜都用到糖,但是,糖是不可缺少的佐料啊”
汝嫣错举着手里的糖葫芦,半晌说不出话。
讪笑,裴惜言想,出个门吃个零食都能被人碰到,想说贿赂贿赂人家吧,人家还不领情。唉,瓦片心碎了,碎在风里,飞走了。
汝嫣错看着她沮丧的模样,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口,“好甜。”
“诶?”裴惜言猛然抬起头,都是她挑的,外型什么的也差不多,怎么她的就很酸,他的就是好甜呢太不公平了
汝嫣错默默地看着裴惜言羡慕妒忌恨小脸,嘴角微弯,噙着一丝笑意,奉上一包腌渍的杏脯,以及两包刚出炉的糕点。
“呀你真是好人”裴惜言欣喜地捻起一块松子糖放在嘴里。
这样就是好人么?那天底下只怕都是好人了。淡淡的笑容荡漾在汝嫣错唇边,“小姐,这串糖葫芦不好吃,就不要吃了。”
“那怎么行别看只是一根小小的糖葫芦,也是老伯费力做出来的。再说,浪费粮食的都是坏人。”
哦,原来坏人的定义是这样。看来,天底下的坏人还真是不少。“小姐,城北新开了一家琅玥坊,据说那里的白糖糕、木樨糕、栗子糕味道都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当然要试。不过我对此保持怀疑因为我发觉,你做小点的手艺当真是越来越好了。”裴惜言笑嘻嘻地捻起一块核桃糕,小口地咬着,“尤其是昨天做得千层酥,嫩黄的蛋浆包裹在薄如纸的层层酥皮之中,咬一口,当真是松软嫩滑。”
“比之小姐的手艺,还差得太远。”汝嫣错半垂了眼眸,怔怔地看着她腰间的玉佩。黛绿的穗子甚为雅致衬得暖玉更加晶润通透,压袍子虽好,却少了几分清绝。
裴惜言顺着汝嫣错的视线,也看了看自己的玉佩,而后又瞧了瞧他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缨穗,笑道,“说起编结的手艺,比之汝嫣先生,我差的就是十万八千里了。”
“小姐若喜欢,拿走便是。”汝嫣错将缨穗递给她。
这个……
裴惜言看着自己全都被占满的手,糖葫芦,有;杏脯,有;糕点,有。然后,她要用什么来接?脚么?
汝嫣错微微一怔,恍惚间,彷佛看见一个清秀的小小孩童,也是这样满手东西,然后郁闷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过他手里的缨穗。心底闪过悲哀的思念,绝望的孤寂,还有莫名地满足。眼前的这个人在无意间,触动了他内心最为隐秘的柔软角落,一个他以为早已经掩埋甚至根本就消失了的角落。
留在她身边,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忍不住伸出手,他笑着,手指一捏,腕一转,竟是扯下原本的穗子,将他自己编好的缨穗替她系上去。
大街上,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玄衣白发的男子俯身替娇小的青衣女子系上缨穗,说不清是为什么,这样的举止,率真体贴却不做作。
裴惜言垂首看着他瞬间系出的繁复的绳扣,不由得赞叹道,“对你,我真是佩服极了。”
“这样就佩服极了?”轻咳了几声,勉强止住笑意,汝嫣错一脸无辜道,“那我以后是要再努力些让小姐崇拜我,还是该懒惰些,让小姐只佩服我就好?”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所以,还是多多努力的好。”裴惜言浅笑着,“世上,有各种各样的能人,只是我们不曾见识过罢了。”
“如此说来,我已经开始期盼了。”汝嫣错也淡淡地笑出来,“各式各样的人,繁芜复杂的事,才是真实的人生。”
“错啦。”裴惜言的头略微扬起,嬉笑中带着几分认真,“平凡人,平凡事,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温煦的阳光,斑驳的树影,热闹却不嘈杂的街市,裴惜言和汝嫣错缓缓走着,看着,倾听着。
人群,或近或远。
倏忽,酒香四溢。
裴惜言站定脚步,扬眸看着酒肆的匾额——冷泉横波,“名字倒也雅致,汝嫣先生,就在这里用午饭吧。”
汝嫣错看着她,略微想了想,“小姐,白日里喝酒,不好。”
“浅尝辄止罢了,倒也不会醉人的。”裴惜言轻笑,拽着汝嫣错的衣袖就往里走,嘴里甚是利落地说道,“反正柳天白不在,我自然乐得逍遥。再者说,没人管的好处就是,想吃吃,想喝喝。”
小二上前招呼道,“二位客官,一楼客满,请上二层”
二楼上确有四五个闲桌,可汝嫣错看着那些喝酒闲聊的客人甚是不满,“有没有再清净些的地方?”
“有楼上还有雅间儿,保证二位客官满意。不过这价格么……”
汝嫣错也不多话,只是扔了个小银裸子。
“诸位再请高升一步”本来这也是让人的客套话。要不是熟客,谁也不能直接就把人拉到最贵的单间儿不是?只是这位玄衣白发的公子出手这么大方,就算是受点气,也没什么
“听客官的口音,不像是咱们建元城本地人。”小二推开雅间的木门,将他们二人让了进去。
“是啊,我们路经此地,贪看京城的恢弘壮丽,忍不住多留几日。”裴惜言摘了帏帽,倚在窗边眺望着,半晌,笑道,“小二,你这里可有上好的陈酿?”
“有小店最出名的就是三十年陈年的上好花雕。”
裴惜言转过头,浅笑道,“来壶酒,再上几碟你们店里拿手的清淡小菜。”
谁知,店小二怔怔地伫立在原地,许久,都未曾回话。
汝嫣错侧着身体挡住他的视线,眉宇间尽是冷酷和严厉,“将你们店里拿手的菜每样都上一份,再拿一翁好酒,一壶好茶。”
小二这才回过神,连声道,“两位客官稍候,小的马上就送来。”
看着他离去,汝嫣错认真劝道,“小姐怎可在外人面前随意摘下帏帽。”
裴惜言轻嗅着空气中浓郁的酒香,浅笑道,“出门在外的,哪儿那么多规矩,不过,特地来这里吃饭,是因为这里招揽客人的手法很有趣。”
“小姐说得是酒香?”
“正是如此。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陈窖一开香千里。你说,这里的客人有多少是因为这酒香,忍不住走进来的?”
汝嫣错想了想,“陈酿倒是不难找,只是这样的手法他们用过了,‘仁和居’再用就不新鲜了。”
“谁说我要用在‘仁和居’了。”裴惜言托着下巴,轻笑着,“‘仁和居’现在的口碑就是它招揽生意的手法。我想得,是脂粉铺子,而且,要做就做那种能轰动整个建元城的。”
汝嫣错的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轻笑,“我很期待。”
“所以说啊,亲蚕大典什么的,快举行吧要不,所有时间都要花在跟着教引嬷嬷学习礼仪上了。”裴惜言趴在桌子上,极为郁闷地念叨着,“今日算是逃过一劫,明日呢?”
汝嫣错眼睛里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讥诮沉吟,“如果小姐不想见她,我可以杀了她,让她变成疯子,或者是重病缠身卧床不起。”
裴惜言仰起头看着他,片刻之后,突然噗嗤一笑,脸上灿烂地绽放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倒下一个宋嬷嬷,还有张嬷嬷,王嬷嬷,赵嬷嬷,周嬷嬷,甚至是千百个嬷嬷站起来。”
“那就都杀了。”
“你很闲么?”裴惜言柳眉微拢,眸底划过一丝嗔怨,“我新画好了不少样子,赶明儿你拿着图样去找人照着做出来吧。还有,要用的那些花啊草啊什么的,每样都不能少。”
“小姐真打算让那个叫芸儿的丫头到脂粉铺子里来做事?”
丝带从发梢无声滑落,绸缎般顺滑的墨色长发随风飞舞,裴惜言轻笑道,“比起柳天白的声誉,一家小小的脂粉铺子又算是什么?再者说,她只是做事,仅此而已。”
“在腐朽的阴暗角落里缓缓绽放的黑色曼陀罗……”汝嫣错弯腰拾起丝带,修长的手指撩拨着她的头发,带着灼热的温度慢慢地滑过她纤细的脖颈,将垂顺的发丝总拢在一起,分挽成六股,编好后用丝带固定。
裴惜言听到他这样阴冷的声音,不由得一怔。
“西市有这么多家店,却偏偏挑中这一家。”汝嫣错黑色的眼眸就像是幽暗林间的一股冷泉,深沉的声音中透着一抹凄凉却又尖锐的讽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一点点啮咬着,声音低哑****,“看来,只能毁了它了。”
第一卷 第八十七章 树欲动而风不止
第八十七章 树****而风不止
陌生人认为我很安静,朋友们认为我很开朗,只有和我最亲近的人知道,其实我就是个疯子。
——水玥颜呓语录
三月丁丑,云淡风柔,天空像是被洗过的白绸,压抑却并不阴霾。
未明十五刻,太官令帅宰人以鸾刀割牲,祝史以豆取毛血置于馔所,遂烹牲。五刻,司设升,设先蚕氏神座于坛上北方,南向。
未明四刻,捶一鼓为一严;二刻,捶二鼓为再严。尚仪版奏“请中严”。一刻,捶三鼓为三严。
裴惜言坐在厌翟车里,等待。
顷刻,宫门大开,迎面而来的是手持仪仗的内侍和随侍的宫女们,而他们身后屹立的,正是富丽堂皇的紫宸宫。
殿阁雄姿高峻,如耸立的山峰,异常险峻巍峨,又宽阔旷远。而且栋梁纷繁,参差错落,雕粱画栋,金碧辉煌。有如积石壁垒,又如天宫神威。围墙连绵,回廊婉转,还有双阙矗立,双阙中间则是庄严肃穆的应门,门道宽阔,可以两车并行。真是气势雄奇壮观,从车帘中窥见一角的裴惜言不禁结舌,想那大明宫又该是何等的辉煌壮丽?
德贵妃已事先散斋三日于后殿,再致斋一日于正寝,一日于正殿。直到今日上水二刻,才由尚服官率司仗侍卫,司宾官引内外命妇陪位。而宫中六尚局女官,各服其服到后殿奉迎德贵妃。
既而,德贵妃身着翟衣,腰结环佩,乘厌翟车自西房出,身边张华盖布警跸。六尚局女官环在两旁为护卫,并接受内外命妇的拜礼。
过了一顷刻,尚仪官前跪奏,“请贵妃降就斋室。”
德贵妃起身降座,弃厌翟车改乘凤舆入室,开始斋戒,其余内外命妇也开始分房斋戒。
其实,早在散斋之日,便已由内侍率内命妇之最吉者——婉昭仪,在蚕室内养蚕,以备亲蚕之日使用。而有司则在城外东郊设立采桑坛,坛方三丈,高五尺,四出陛。陈馔幔于内壝东门之外道南,北向。
建元城的百姓,得知德贵妃要带领内外命妇去东门采桑,不到平明时分,净水泼过的街道两侧就站满了人,争欲一睹风采。
晨光熹微时,车辙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只见一顶华盖之下,德贵妃身穿翟衣,端坐在厌翟车之内,身边侍卫乘马以为警跸。其后,内外命妇及六尚女官皆乘车依品秩排列。有些车旁跟着一名手挽桑筐侍女,筐中放着采桑用的钩。
车驾沿途不鸣鼓角,旁观者也不事喧哗,静静观之,一行人很快出了东门。
三月正是季春时节,柳荫相连,桃花如醉。车身微微有些摇晃,一股带着浓浓的草叶味儿清香迎面扑来。透过车帘的缝隙,但见一片如烟似雨的山峦映入眼中。白云缭绕,清岚浮动,松林高密,郁郁葱葱。
车队驶过,马儿的嘶鸣将树梢的鸟儿惊起,抖动着沾满朝露的翅膀,鸟儿忽高忽低地不知飞往何方。
眸底掠过一抹水光,德贵妃蓦然想起临行前,皇太后肃然的语气。
“哀家不是不给你机会,只是,你的肚皮也要挣点气。否则,就算哀家向着你,左相护着你,皇后之位始终不是你的。”
“母后……”德贵妃咬着唇,脸色有些惨白,双唇微微颤抖了下,“嫔妾……嫔妾会努力的。”
“前几日,听嫣凌说起,你那个庶出的妹妹慕冬出落得愈发齐整了,尤其一双明眸犹如三月的清晨露珠一般,水气盈盈。”
“回禀母后,嫔妾自入宫以后,再没见过慕冬。”
“一入宫门深似海。宫中的女人,没有自由,没有自我,有的,就只是尊贵的身份、华丽的头衔。无上的荣耀背后,是与亲人咫尺天涯永不能相见的苦痛。”皇太后缓缓阖上眼,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慈安殿充满了杀戮后特有的温暖而又腥腻的味道,让她日夜寝食难安。“前个,皇上和哀家说起孝道,其实,国孝是孝,家孝亦是孝,有家才有国,有国才能让这家平平安安的。所以,哀家决定,正二品以上的妃嫔若是家在建元城,准许回家省亲,以叙天伦之乐。”
她停了一下,继续道,“你既是六宫之首,又是左相嫡女,就由你起个头吧。”
“嫔妾叩谢母后天恩,嫔妾叨母后圣德,得沐慈恩,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