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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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惜言抬眼看他,见其神色间虽是惯常的平静,唇畔却隐隐有戏弄之意,随即很快,就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好吧,我是真得很讨厌那些名媛贵妇的聚会。最重要的是,这该死的雨为什么还不停”且不说生石灰就快被沤成熟石灰了,她现在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在建元城欣赏大海的美景了。
温玉制成的棋子被轻轻放在棋盘上,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汝嫣错看了看那黑色棋子落下的位置,随手落下一子,含笑道,“就是那个慈善拍卖会么?在哪位大人的府上办?”
裴惜言看着棋盘上的走势,一时间没有应声,片刻之后,下了一手托,然后淡淡开口道,“左相府。”
汝嫣错已从玉盒里取了一枚白子,正往棋枰上放落,闻言,只听“啪”地一声,手上一颤,温玉打磨做成的棋子被敲落在棋盘间,竟是生生地,折断成了两瓣。
雨是冷的,雨丝很细。又细又长的雨丝,飘在梧桐上,缠住了飘摇的叶子,也缠住了人心里的愁绪。
半晌,才听到裴惜言的声音慢慢响起,打破了水榭的死寂,“……文家不是凭一人之力就可推倒的巨擘,恣意妄为只会白白丢了性命。”
汝嫣错缓缓伸出右手,拣起断成两截的棋子,放到棋罐里,“我只是替小姐担心,毕竟,文家与先生间,早有嫌隙。”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寂。
裴惜言半垂着眼帘,唇瓣轻轻抿成了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也许你更应该担心,我明日会拍回一件完全用不着的,而且可能是极为厌恶的珠宝首饰或是其他什么东西。所实话,对于玉器还有宝石,我真的是一点都不懂。不过,听秋华说,康王爷拿出了两锭蕴含了松烟净泉之精华的珍墨,只是,此等价值连城的东西,咱们也就是欣赏欣赏罢了。”
听出她话语中的惋惜之意,汝嫣错略略开了口,低声道,“那批财宝,小姐不打算动用?”
“那是你的,我为什么要动用?”裴惜言好笑地摇摇头,“再说,你总不能在我身边做一辈子随扈吧。”
“小姐不喜欢?”
“这与喜欢或是不喜欢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我再喜欢,你也会有回归自由的那一日。”
“小姐,有关这一点,你的想法与行为,确实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小姐,你可以当奴婢是人,你可以对他们宽容甚至是怜惜。但是,奴婢就是奴婢,若真要分个三六九等,就不过是家生子与买来的,略有不同罢了。更何况,各府的规矩,外来的奴婢,买进府就是比家生子低一等。”
“汝嫣先生与他们是不同的。”
“小姐不相信的到底是誓言,还是忠心耿耿这一说?”
裴惜言微怔,半晌之后,笑道,“这两样,太过美好,我不以为自己能够凭空拥有。但是,我都相信。还有,这与那批财宝有何关系?”
“小姐找到那批财宝时,我曾经说过,那些财宝谁找到了就是谁的,而我在意的,只是,今后的日子会不会很有趣。”
“那么,现在的日子有趣么?”
“还不错。”除了她此刻强颜欢笑的模样。汝嫣错再一次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该多事。或许,只是为了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吧。毕竟,这个倔强清冷的女子已经哭了整整两个时辰了。从他和属下在林间密谈时,就感觉到了。开始,他不想在意,可功法循环了几个周天依旧不能平复他心中隐隐的抽痛。所以,他只能趁夜色已深来看看这个快被泪水淹死的傻蛋到底在抽什么疯。也许,点了她的睡穴然后一走了之,才是上策。
考虑的时间没用太久。因为,汝嫣错已经看到黯淡的烛光下,那张愈加惨白的脸庞,以及逐渐青紫的嘴唇。
该死,这个傻蛋女人,她对死就那么感兴趣么?早就和她说过,心脉不稳,最忌动怒伤情,可她从来就没听过。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她已然被噩梦惊醒。悄悄跟在她身后来到水榭,却发觉,她傻傻地坐在夜风里,只是为了做死活题
汝嫣错看着她柳眉间若以若现的那一丝忧郁更加的浓重,仿佛含着无限的伤悲,连脸色都有些苍白。他半垂下眼眸轻叹了口气,“你这样,谁能放心离开?”
混杂着淡淡药味的蛊香萦绕鼻端,刹那间,汝嫣错难以分清,这味道是她还是他自己?又仿若是她的身子已经被他的味道所侵染。思及此,他薄唇微抿,眼眸中闪耀着一抹慑人心魂的冷芒,出手如闪电,直接点了裴惜言的睡穴。
将她抱回卧房,那两名侍女早已被他用迷香药倒,所以,不足为患。
从瓷瓶中倒出一粒药喂给裴惜言,看着她的脸色渐渐恢复,他在她枕边那只拳头大的象牙雕香炉加了些特制的香丸,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从上方镂空的孔洞中慢慢飘出,掩住他们身上奇异而魅惑的甜香。
“我的小姐。”汝嫣错看着枕在自己膝上熟睡的裴惜言,唇边的浅笑更是风华璨然。低下头吻在她的白皙的脖颈上,舌尖轻划着她的肌肤,轻轻地啃咬着,“这么甜美的血,我怎会相让。”
还有……
敬爱的哥哥,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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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德王府是灵动,柳府是飘逸,那么,文府给人的感觉便是规矩。用量的对称、色彩的对称、风格的对称、造型的对称,给人以平稳、安定、庄重的视觉效果和心理感觉。
朱红色门窗部分和蓝、绿色的檐下部分往往还加上金线和金点,下面并衬以一层乃至好几层雪白的汉白玉台基和栏杆,显现出了门阀士族应有的大气与霸气。
雨未停,不是很大,淅沥有声,听着甚是冷。一切都染着如烟如露的霉凉之气,轻柔而又轻愁。错落有秩的树丛,层层叠叠,恰似剔透的翡翠,玉润润的,晶莹、鲜嫩,仿佛是浓得融不开的云彩。
裴惜言坐在堂楼厅的角落,浅浅地啜了一口茶。茶水含在嘴里,扑鼻一股清香,悄然弥漫开去,令人气爽神清,细细咂摸,一丝淡淡的苦涩,又仿佛含着丝丝缕缕的甜味,舌底生津。
她微微抬眸看了眼大厅上方的那一层包厢,想来几位王妃、郡王妃、还有国夫人都在那里。这就是身份地位的差距啊
一会儿功夫,现场的竞拍已经过去几轮了,拍卖会的气氛也随着各位女宾熟悉了整个的环节与流程变得愈加热烈。不过,这些东西裴惜言都用不上,也就没心思多看,只是轻声和吏部尚书章寿麟的夫人闲聊着。
一直到一条名为“流光溢彩”的七宝璎珞出场的时候,现场低语交谈的声音突然转大,甚至裴惜言明显感觉到了章夫人有些渴望的目光。“女为悦己者容”,不管是青春少女,还是耄耋老妇,追求美丽乃是天性。所以,她也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件饰以金、银、琉璃、车榘、玛瑙、真珠、玫瑰的累累珠玉。
从现场竞价的热烈程度来看七宝璎珞真得很受欢迎,很快就从一千两白银的价格涨到了十万六千两。到最后,各府的夫人和小姐纷纷放弃,只剩下两个人将价格一再的抬高。
这是有个托啊,还是两个人在斗气啊裴惜言抬头仰望想看看如此彪悍的人到底是谁的时候,最终价格也是一锤定音。
令人乍舌的二十三万两……
好吧,有钱人多得是,也没必要羡慕妒忌恨不是么?
正想着,裴惜言突然被一双太过明亮炽热的眼睛吓到。微微眯起眼睛,却见楼上那名女子一袭银红纹锦琵琶襟深衣,边角绣着几只串花飞舞的彩蝶,鬓角上斜插着金丝累凤戏珠步摇,垂着闪烁的明珠,散发出淡淡的粉润荧光,更显得她濯濯如春细柳,滟滟如出水芙蓉。女子的凤目中神情虽然有些异样,可脸色平静,微微翘起的嘴角隐含三分嘲讽五分轻蔑,另外两分深深隐藏,却似乎是刻骨的阴沉恨意。
却不知这名女子是何方神圣,不仅死死盯着她,还有这般复杂的情绪。裴惜言困惑地眨眨眼,想要问问身边的章夫人,谁知那名女子却缩回身子,再不露半点容颜。
拍卖还在继续。
在经过了十六轮竞价之后,女拍卖师拿出一件并未记录在名册上的拍品。只是当她恭恭敬敬打开朱红描金小匣,将一对镯子展示给所有人的时候,裴惜言微微蹙起眉头,不过,她这大迥于平常的神色变化却丝毫也未曾落入身旁之人眼中。
底价依然是一千两。众人虽猜不出这对镯子的来历,却也知这场拍卖会的重头戏必然是它。所以,当女拍卖师宣布竞价开始时,价格一路飙升,如同坐着火箭般往上蹿。
“七千两”
“一万两”
“一万五千两”
“两万一千两”
……
短短几个回合下来,这对镯子的拍卖价就已经涨到了三万两。
也是这个时候,二楼贵宾包厢内有人出手了。
“六万两。”苍老的声音一下子将价格提升了一倍。
“十万两。”这一次,出价的声音和那个令人乍舌的二十三万两一模一样。
这下拍卖算是进入到了白热化。包厢内的各路巾帼英雄都开始纷纷出手,价格在盏茶工夫已经上升到了五十万两的高价。但这几乎也是到了这对镯子的极限,每次再抬价也都是一千两一千两的往上加了。
裴惜言蹙着眉,怔怔地想,孟玄胤这是什么意思。如果这对镯子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那么,他将这对镯子拿出来进行拍卖岂不是将把柄拱手送与他人。
又或者,这只是一个局。因为他知道,她见过这对镯子。而楼上的竞价的那几位,到底有没有见过,她不得而知。问题是,孟玄胤到底想做什么?
仅仅只是为了钱么?
还是一石二鸟之计?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想要这对镯子,完全没理由的想要。
章夫人在旁边见她只皱眉头,笑道,“这对镯子水头极好,柳夫人若是有兴趣,也可试试。”
裴惜言眼睛一转,俯身在章夫人耳旁说了几句。
章夫人微怔,半晌之后,点点头,高声道,“五十六万两。”
这一声如同就是一阵惊雷,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到章夫人的身上。却见她呵呵一笑道,“我这也是代人竞价,承让承让。”
五十六万两的新价格已经喊了两次,场中都再也无人加价。裴惜言心想着,总算拿下了,可就在这时那位“令人乍舌的二十三万两”的声音,底气十足的加价道,“六十万两。”
暗自琢磨了一下,裴惜言对章夫人轻轻比划了一个数字。章夫人先是愣了愣,但随即就反应过来,她笑道,“一百万两。”
果然一百万两的喊叫一出全场震惊,连那位“令人乍舌的二十三万两”的声音的主人也愣了一下。沉思了片刻,才又一次加价,“一百五十万两。”
在全场的哗然中,章夫人没敢立刻加价。她知道,到了这个价位上已经是裴惜言在暗地里跟对方在博弈了,她只能等着后面的新指示。
裴惜言端坐在角落里,脑子飞速转动着。半晌之后,她悠悠一笑,对着章夫人又比划了一个数字。
“二百万两?”章夫人暗自有些心惊,不免的开口提醒道,“二百万两太多了吧,就算再喜欢,但也不要斗气啊。”
裴惜言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笑道,“夫人放心,我自有打算。”
她说得是轻巧,但章夫人在旁边听的是暗暗直咋舌。二百万两就为了出口气,她现在真是震惊于裴惜言的底气了。
很快,当章夫人再次二百万两的时候全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是那位“令人乍舌的二十三万两”的声音的主人又将价格提高到了二百一十万两。
女拍卖师激动的手臂都直哆嗦,她心在心里已经开始暗暗算计,这次她能从中分得多少钱,当然最好是章夫人一口气再加到三百万两。可是这个愿望注定落空,她手里举着锤子喊了半天,章夫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最终这对翡翠镯子以二百一十万两的天价成交。
裴惜言仰头看着那个探出头得意冷笑的女子,嘴角也露出一副冷笑来。最后没让章夫人再加价是她的意思。不是她没钱了,而是她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已经这么高的价格那个人还敢再往上加,这就说明她是志在必得,或者再往深处分析她这是要握住孟玄胤的把柄,嗯……其心可诛啊
悠哉悠哉地端起茶,裴惜言轻声道,“章夫人,楼上坐在德王妃左首的女子,是哪位?”
章夫人抬头望了一眼,笑道,“是永国公主。”
永国公主?就是那个协助贺兰一族叛乱,妄图做皇太女的永国公主?
有趣……
第一卷 第一百零七章 零丁洋里叹零丁
第一百零七章 零丁洋里叹零丁
姓文的其实我还认识一个,谁?拜托,这么有名的,竟然还要问我?低头,对,就是趴在你胳膊上吸血的那个……蚊子嘛
——水玥颜呓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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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还真有趣。
裴惜言看着苏寄瑶将那只朱红描金小匣放到她手上的时候,脸皮很是无情地抖了一抖,“文夫人这是何意?”
苏寄瑶柔柔一笑,声音婉转轻柔,似是把妩媚二字浸到骨子里,只留下了形容****。“永国公主拍下以后,将它给了妾身,可妾身命薄戴不得翡翠这些珠玉,又见惜言妹妹喜欢,便借花献佛了。”
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裴惜言盯着她怔怔地看了半晌,方道,“苏姐姐这般厚礼,惜言无德无序无能怎敢妄收?”
苏寄瑶幽幽地叹了口气,“惜言妹妹若是不收,妾身如何向贵妃娘娘交代,如何向公公大人交代,如何向夫君大人交代。”
裴惜言并未立刻回答,思绪似是早已飘远。须臾,嘴角缓缓的勾起一抹浅笑,眼神却是越发的清亮与坚定之色越浓。“苏姐姐若是这么说,便收下我这份礼。否则,我再不敢见苏姐姐了。”说着话,裴惜言从袖中拿出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这还是进文府前,汝嫣错特地和银票一起塞给她的。
“这……”苏寄瑶无措地咬着下唇,想着文沐雪的话,也只得点点头,收下那颗夜明珠。
而裴惜言,也算是心安理得的收下那对镯子。至于失财的永国公主,就当是她替青州的百姓做了件大大的好事吧。嘿嘿,没准能弄个美名天下传呢
“妾身与惜言妹妹一见如故,今日,不若就在府里用完晚饭再走吧。”苏寄瑶拉着裴惜言的手,诚恳道。
“家中……”
“妾身知道,柳大人去青州赈灾了,正好,公公大人、夫君大人还有兄长大人,都去了德王府。妾身正觉得怪孤零零的,惜言妹妹一个人吃饭也怪寂寞的,倒不如我们姐妹说说笑笑,一起吃个饭。”
裴惜言的小脸垮了下来,但她也只得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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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府后院,曲折幽深。不知走过多少溪桥花径,经过多少曲槛雕栏,才到一处名为“云浦”是小小的院落。赭白青黄墙砌石,阶下流泉清浅。拖去双痕浅碧,燕剪裁波,溶漾纡馀,第见静影沉璧、烟云竹树。
走进花厅,却见地铺五彩绒毡,玉鸭薰炉清烟氤氲,罗斛的淡香弥漫一室。四周悬湖色罗幌,左右垂银丝钩。几案上上摆了盆细红乳白交缠点含青苔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