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生梦之步步生怜-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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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魇,逝者已矣。事情都过去了五万多年,你又何必如此执念。”胥仪侧身说着,并不去看玄魇的表情。她知道他的神情定然是冷的。如同那神界冰缘峰上永世不化的积雪一般,寒意直渗入到人的骨子里头。
“五万余年,逝者已矣?呵,胥仪,对你而言只是五万年的凡世红尘,对我而言,却是永生永世地失去了挚爱之人!你说,我为何如此执念!“玄魇冰冷的眼底竟是蹦出了火光,目光变得有些炯炯起来,灼的人有些生疼。
“所以,你便要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她来?”胥仪似乎早已料到玄魇会这样说,所以后退一步避免玄魇高涨的情绪波及自己,转头对他说道,“她既是对你这般重要,有这般非同一般的意义,你造出那般一个妖体要替代她也自是无可厚非。可你为何要让她接近天龙的帝子?你有着什么目的?”
“妖体?她?”玄魇恍然大悟,上前一步逼近胥仪道:“她竟是在你这儿?”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她。
想不到她竟然接近过混沌钟!
看来那熙黠对她用情不是一般的深,不但愿意为了她而将洪荒宝物混沌钟拿出来作为聘礼,而且竟然在大婚之前就将混沌钟交与过给她。
他果然是没有看错熙黠,至情之人必是至真至性的。
只是为何她会在这人界之中,并且与胥仪在一起?
照胥仪方才所言,貌似她还与天龙的某个帝子有着牵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今她应该是在邪魔的黑曜洞中,无忧无虑地做那熙黠的魔君夫人才是,又怎会到了此处?
想来混沌钟内的洪荒灵力必然是她引动的,放眼六界之中,除了她之外谁还能有这般本事?只是他从来未有怀疑过她,也从来未有想到过她能接触到这混沌钟。
当初她拿着那乾坤鼎到七宿宫中求他解除她与熙黠之间的婚约,他便感觉不妙,更是坚定了要尽快将她嫁给熙黠的决心。他深深地明白,即便她解除了乾坤鼎的血祭,她依旧可以控制乾坤鼎。
是的,她天生不凡,这是天赐的能力。
并非胥仪所想,她不是他再造的一个她,更不是他对自己爱人的一份寄托。她是他的血脉的延续,她是如今世上他魔尊玄魇唯一的珍爱与牵挂。
嫁给熙黠,一个邪魔,一个强大的魔君,一个爱她的男人,此生必将尽力护她周全。即便他玄魇不在了,熙黠也定然会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
他没看错,熙黠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珍爱她,这很好。
当年他未能护住她与她的母亲,因此五万年来他满心愧疚无颜面对她。他只是希望她此后能无忧无虑,一世长安。
至于其他的一切,便让他来背负吧,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应该肩负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天意人为 难分难晓
浓烈的药香浸润着栖鸾小筑中的每一处角落,在内堂门外站着和胥仪说了半刻的话,玄魇的发丝和衣衫之上便沾染上了草药的味道。而他似乎并不喜欢这药味,故而暗中催动了灵力在周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五万年前的一段时日里头,这浓重的药味几乎伴随着他的每个日夜,还有那无法言喻的心痛。他忍着心痛将自己破碎的心一片片地粘好,再将那破碎的灵魂一片片地拼凑完整。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虽是不愿去回忆,却也永生都不会忘记。
都说恩怨情仇,乃是过往云烟。然而他却将那些痛苦的记忆镌刻在灵魂与骨子里头。他的余生,便是靠着这些痛苦过活。
只有痛了,他才晓得他还活着;也只有痛了,他才晓得他为何么活着。
“胥仪,你应是知道我从不喜欢绕弯子。五万年前你虽有过,但念在你毕竟曾经救过她们母女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如今她既是在你这里,便让她出来随我回去。”玄魇压制住自己高涨的情绪,耐着性子同胥仪说道。
“恐怕,她跟你回不去了。”胥仪望着玄魇继续说道:“当初你造就这个妖体魔魂的玩偶之时,应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玄魇皱眉道:“什么意思?”
“魔尊大人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一个小妖的身体,却盛装着魔族的三魂六魄,最后的结果不是很明显么?”
胥仪忽然有些同情内堂中的那个女子,也心疼起钦伏宸来。
若那个躺在内堂药池之内的小昔是个纯粹的小妖,钦伏宸也定然不会这般痛苦,他们之间的阻隔也不会这般的大。大不了耗些修为渡她成仙,有了仙体之后虽说不一定能成为天龙帝子的正妃,但好歹也是能够与钦伏宸举案齐眉双宿双飞的。
如今,这个叫小昔的女子明显就是魔尊玄魇亲手造就的一个悲剧,生来便是不可能活的长久。她来到钦伏宸的身边定不是偶然,而是被玄魇一手操控的。这样费尽心思地导演一场悲剧为了什么?为了报复?那为何选择钦伏宸?
胥仪在心底揣测着,却找不到真正的答案。
她知道玄魇已不是当年的玄魇,当年的他让人猜不透,如今的他更是让人无法猜。当年的他还有些痴,如今恐怕只剩下狂了。或者是什么都不剩,只是一具行走在世间冰冷的躯壳而已。他的心魂神识,也许早在五万年前便已随着天边的那一朵紫云去往了无生之境,再也寻不着往生的路。
“她的妖体毁了?”玄魇有些意外,面上顿时笼上了一层稀薄的黑雾。他的神情在那层黑雾之后让人瞧得并不分明,但气氛却是愈加的肃穆起来。
“我要带她走。”玄魇径直对胥仪说道,语气不容人商议。
胥仪不再拦他,缓缓走进内堂之中。
内堂中雾气蒸腾,雾水中皆是苦药的味道。玄梦昔整个人闭目泡在正中冒着氤氲水汽的大药池之内,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与温度。
胥仪对身后跟着入来的玄魇说道:“妖体已毁,我已答应一人将她的妖体重塑。你可以带走她的魂魄,但是要将这残躯留下。”
胥仪说着,翻手间手中出现了一个淡紫色的光球。将那光球托在手心之中,胥仪转身望着玄魇的眼睛郑重地继续说着:“我不希望这个魂魄再宿在第二个有着这样一张脸的女子身上。玄魇,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如果是为了报复的话,大可剑拔弩张兵刃相向,这方也不失英雄本色。她心中的魔尊玄魇,应是个光明磊落的枭雄,而不是一个玩弄阴诡之术的小人。”
玄魇的亦回望着胥仪,他深凹的眼眶中那双乌黑的眸子深邃中竟是带着绝望的神色,又似乎有冰火夹杂在其间。虽然瞧上去让人参不透其中的深意,望进去却叫人莫名地伤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手去想要接过胥仪手中玄梦昔的魂魄与神识。
眼见他的手便要触及到掌心的紫色光球,胥仪忽然手往回缩了一缩。双眸低垂,目光落到手中那魂魄之上,最终鼓起勇气忐忑地问道:
“玄魇,这是她么?”
“不是。”玄魇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接着有些悲愤地继续说着:“当年的结果,你知道的。连一丝神识都……魂魄,怎么可能还有魂魄。”
说着,掌中聚了灵力,直接将那紫色光球从胥仪的手中隔空吸了过去。
“胥仪,我们魔族虽被你们神族歪曲上邪道之名,但是行事却向来是光明磊落。正如你所言,我玄魇若是要报丧妻之痛,定然是光明正大地去血洗你们的神界,而不会使你所谓的阴诡之计。”玄魇说着,将紫色光球收入袖中。
接着撇了一眼那药池之中毫无知觉的身体,继续说道:“妖体既是已毁,何必重塑。是他见到了她之后心中有愧么?呵,既然当初能下此狠手,如今又何必惺惺作态?你以为我会为了报复而造就一个玩偶送到他的面前?他做梦!他永生都不可能再见到她!”
胥仪轻轻叹气道:“非也,并不是他。我知道你们之间的积怨是无法化解,也知道终有那么一日你与他要算一算这笔旧账,这些,我也不想去管了。”
说着抬头望着玄魇继续道:“只是我答应过一个孩子将这妖体重塑。如果这不是你有意种下的孽果,那便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孽缘。故而,希望你将这魂魄带走之后也不要让其再出魔界。这孽缘早断了,便是一桩善事。”
玄魇望着那药池之中的玄梦昔,眼中有些悲色,却隐藏得极深。
“她本就不该出魔界!若安安份份地待着,也不至于如此!”
“玄魇,洪荒宝物出世了,你是要出手了吧!”胥仪最后幽幽地问道。
玄魇将面上的悲愤与愁绪皆数掩去,眼中露出冷冽的凶光:“是,你可以再去告诉他,如同五万年前出卖她时一样!”
胥仪轻轻地闭上了眼,说道:“我不会告诉他,你走吧。”
五万年前,她不曾出卖她,而今她也不会再去干涉什么。
一切的一切,上天早在冥冥中已有定数。
与天斗,自洪荒以来又有谁人得胜过?
这人界的凡人们在天界的神魔眼中生如蝼蚁,而他们这一众神魔在上天的眼中,又何尝不是渺小卑微?
缓缓睁开眼睛,胥仪已是回归到了自己的神体之内。
正巧今日灵希过来请安,胥仪笑着招呼道:“你今日不研究那些搜集来的稀奇古怪的梦境跑来向我请安,也是难得。”
钦灵希嘻嘻地笑着,跳到胥仪的身边道:“母后,小希想你了来看看呀。你本来就身子弱,总是这般在宫里待着也不出去走走,身体如何恢复得过来。你看凤母后,瞧着是越来越精神了。”
“你这滑嘴的丫头,姐姐向来身子就比我好,这如何能比呢!”说着拉起钦灵希的手问道:“对了希儿,最近怎么没在宫里见着伏宸呢?”
“三哥呀,一直在天曲神山待着呢!”钦灵希歪着脑袋说着,接着眨巴着眼睛问道:“母后怎么问起三哥来了?”
“天曲神山上有什么好待的,依他的性子该是又偷跑到哪处去玩了吧。”胥仪听到钦灵希说钦伏宸一直在天曲神山,不禁有些意外。
“自是有留得下他的心的人咯!”钦灵希脱口而出,随后发觉自己失言,摇拽着胥仪的手笑着掩饰道:“呵呵,我的意思是三哥他应是玩腻了,现在收心起来啦!”
钦灵希的这点小花样自是逃不过她母后胥仪的眼睛,胥仪故意说道:“怕是有美人在侧吧,不然如何收心?”
“母后从不出宫门竟是如何知道的?”钦灵希瞪大眼睛惊讶地问道。
“叫小昔,对吧。”胥仪瞧着钦灵希惊讶的模样,继续貌似漫不经心地说着。
“母后,你真是神了!”钦灵希一把搂着胥仪的胳膊,凑到她的身前压低声音道:“可千万不能让凤母后知晓啊,凤母后让我去捕梦探查玄梦昔的身份,我知道她与三哥有牵连于是瞒了凤母后。另外凤母后身边的花影被派去监视三哥,她因欠我人情,也一直未将所获知的实情尽数告知凤母后。此事如此隐秘,母后是如何知晓的?”
“她全名叫玄梦昔?”胥仪意外道,这跟她想象中的情形似乎完全不同。
“嗯,而且她不是神族。”钦灵希点头,接着轻叹道:“三哥难得对一个女子动心,没想到遇上的竟是一个魔族的女子。我劝诫过三哥,但他早就知晓她的身份,并且似乎对她用情很真。”
“他们二人可是在天曲神山相识吗?”胥仪继续问着钦灵希。
钦灵希摇头道:“不,他俩早在青虬便已相识,后来二人阴差阳错地分开了,玄梦昔为了寻三哥冒险混入了天曲神山。”
“青虬?又是青虬。”
胥仪心中哑笑,这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
若是天意,老天是不是太过弄人了些!
第一百七十七章 白雪皑皑 衣阙飘飘
天,犹如泼墨那般,被渲染的漆黑。伸出手来,不见五指。
身体已经不觉得疼痛了,一点也不痛了。
这是已经死了么?伏宸,会很伤心吧。
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了,心忽然竟是也有些隐隐地痛了起来。原来,死了居然还会心痛。那么活着的人,岂不是更痛?
眼角开始湿润起来,那落下的液体却并不带有温度,冰凉透心,掷地有声。原来,死了仍旧会哭也会有泪,只是那泪不再滚烫。
是不是从此以后,就这般永远置身于无边的黑暗之中,看不到未来,望不见希望,也见不到思念的人?
既是如此,上天又何必留这一丝神识在这世间,为何不让她灰飞烟灭,为何要让她继续承受这般无穷无尽的痛苦?
从前无数个寂静的黑夜里,她呼唤着母亲从噩梦中惊醒。如今她多么希望这也是个噩梦,然后她呼唤着伏宸的名字从梦中醒来,他还在身边。
伏宸……伏宸……
心底每一次的呼唤,便伴随着一次剧烈的心痛。冰凉的泪肆意地汹涌着,如雪崩般从眼中宣落下来 。
周围好黑,好冷。
……
青虬仙山已是时值隆冬大雪封山,四处白皑皑的厚雪将青松翠竹都压得弯下腰来。然水月洞天内却是另一番景致。茂密的竹林之内不见一片雪花的影子,温潭水雾将竹楼笼罩,四处皆是暖意浓浓的。
竹楼之内,钦伏宸卧在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大氅,双目紧闭,口中不住就喃喃唤着:
“小昔……小昔……”
“又说胡话了?不是有护元珠护体么?怎会烧得如此厉害?”一身白衣的雪飘飘揪着自己肩上一缕长发把玩着,问向身边的青虬君裕偃。
裕偃摇头道:“看来他这是心病,护元珠可医不了心病啊!”
雪飘飘将手中把玩的那缕长发甩到肩后,有些不岔地说道:“这个钦伏宸,要死也不死远点,怎么偏偏让咱们遇见了他。早晓得把他捡回来也半死不活的,当时就该让他继续在雪地里冻成冰块,我们直接雕个棺材送到天龙去就万事大吉了!”
说着,雪飘飘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继续说道:“不过,话说他还欠我三鞭呢,他要是就这么死了,我那三鞭怎么办?难不成让我日后去鞭尸?”
“你确定要鞭尸?!”裕偃惊讶地瞪大眼睛望着一脸愤恨的雪飘飘,“小赖,你可是堂堂的灵啸公主,居然会想到这般恶龌之事?连死人都不肯放过?”
“裕偃你这个老赖,你有当过我是灵啸公主么?护元珠早已寻到,你居然和钦伏宸唱双簧将我困在此处这么久,分明就是一直在将我当猴耍呀!”雪飘飘双手叉腰对裕偃娇叱道。
一提到此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天曲神山天祭大典前夜她本是与钦伏宸已达成协议,第二日要向他讨回那三鞭报幼时之仇,当时裕偃也当场作保说是会为她主持公道。大典那日她与父君雪慕寅和二叔雪慕彦喝酒庆祝酩酊大醉,结果醒来之时,人已经到了水月洞天之中。摆明了裕偃并没有为她主持公道,而是在偏帮钦伏宸。
后来魔君熙黠率领群魔围攻天曲神山之后,仙神二界传的沸沸扬扬,道是护元珠已解封并认主天龙三帝子钦伏宸。雪飘飘这才晓得护元珠早已寻到,裕偃竟是不收回,而将其交给了钦伏宸代为保管。
要知道她是因那护元珠而被抵押在裕偃手中的,他这摆明就是在耍她。气极的雪飘飘当场便和裕偃翻了脸,结果裕偃非常淡定地向她讨要这些日子她在水月洞天之中欠下的赌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