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大闲人-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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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那焉,则显得正常多了,迎面碰到劫匪的机会不常有,碰到了避之为上,可惜动作慢了,没跑掉。
“房子呢?”李素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钱给了,房子为何久久不见动静?那兄莫非想讹我?”
那焉仰天长叹。
两颗猫眼石,还是他送的,如果这也叫“钱给了”,……好吧,确实是钱给了。
“已托往东去的商队带了话,不多日便有商人运来砖石,城里盖房的工匠不多,尽力凑了十来个,再雇请一些民夫,李别驾的房子差不多可以开工了。”
那焉的语气充满了深深的无奈,有种被盗匪包了饺子的认命感。
李素满意地笑了,能住上物美价廉的房子,人生真美好。
“那兄,关于房子,我又有了一个新的构思……”
那焉脸都绿了:“李别驾,可否别说房子的事了?说说别的行吗?”
“好。”李素答应得很爽快。
然后,李素开始说别的。
显然。别的话题也不能令那焉太舒坦。
“若大唐皇帝陛下不支持龟兹国相那利,也就是你堂叔篡位,那利最迟何时兵指西州?”
那焉的老脸顿时苦了起来。
“李别驾,我虽是那利的侄子,可于公来说,也只是他的马前卒。龟兹虽小,也是一国,国朝中事,那利自有决断,怎会让我知道?”
李素眯着眼笑道:“那兄没说实话哦,能为国相奔走打探,咐以国之机密相托,你可不止是那利的马前小卒,虽超脱于龟兹国朝堂之外。但在国中应该有不轻的分量……”
那焉叹了口气,道:“李别驾慧眼如炬,小人不敢隐瞒,实话说吧,若大唐君臣拒绝国相,那利会选择彻底倒向西突厥,而自从大唐皇帝陛下贞观四年平灭东突厥后,无数部落族人纷纷逃往西突厥。并对大唐怀以仇怨之心,多年来意图反攻。以求再现草原突厥部落的昔日的辉煌荣光,所以西突厥诸部落包括乙毗咄陆可汗在内,都迫不及待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如今大唐皇帝调集举国兵马北征薛延陀,西州只有区区两个折冲府的兵力,况且大唐占据原本属于高昌国的西州本是不义之举,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国相那利若被大唐皇帝拒绝,愤然举兵已是必然之事,西突厥正需要这个契机,时也好,势也好。西域诸国很快会拧成一股绳,那时,便是西州陷落之日……”
那焉叹道:“距离这一日不太远了,长安那边传来消息,大唐皇帝陛下北征,长安由太子殿下监国,龟兹国主白诃黎布失毕与那利争斗屡见败势,于是今年四月,布失毕遣使朝拜长安,自隋以来,龟兹与中原汉土的敌对之势终于解冻,太子殿下于东宫设宴款待使者,言称大唐必不负龟兹国主,世代只以白诃黎氏为龟兹国正统,这句话,终令国相那利完全失望,如今怕是已在酝酿逼宫皇室,废黜国主的行动了……”
李素眼皮一跳:“国主若被废黜……”
那焉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国主废黜之后,自是肃清朝堂,整顿兵马,联合西突厥,高昌等国,共伐西州,说来遥远,其实须臾弹指便至,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李别驾,西域诸国攻伐西州已是定局,无可逃避,我还是上次那句话,别驾速速谋划后路,退回长安方为上策。”
那焉说得很诚恳,类似的话李素以前听他说过。
一次又一次的催促,李素知道离西域诸国攻打西州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也就是说,离西域诸国攻打西州最多还有半年,对吗?”李素平静地问道。
“没错。”
李素眨眨眼:“如果我下令把你绑赴城楼,用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堂叔会退兵吗?”
那焉老脸顿时黑了:“以前我认识的人都是正人君子,没人这么干过,不过两国之战,你死我活,别说我只是那利的侄子,李别驾纵然把刀架在那利的老父老母的脖子上,想必也是无济于事的。”
李素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们龟兹国的人太没节操了!”
那焉无语地看着他,相比之下,你更没节操好不好?嘴唇嗫嚅几下,鉴于李素的不正常暴力属性,那焉终究没敢反驳。
鄙视过后,李素缓了口气,冷不丁问道:“……那利的父母可还健在?”
那焉彻底无语:“…………”
抬头看了看天色,那焉开始酝酿借口,跟这种人聊天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令人随时会产生暴力倾向,将他除之而后快。
“别拿天色当借口,我有那么讨厌吗?”李素很不厚道地提前拆穿了那焉的伎俩:“我们可以换个话题啊,西州城里熟人那么少,朋友更少,没有朋友会让我孤独寂寞冷的,好不容易逮到你,不能轻易让你跑了……”
那焉松了口气,好吧,其实李素这人还算不错,如果换个能令双方都愉悦的话题,那就更不错了。
李素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于是果然换了个话题。
“……那利的父母也姓那吧?”
那焉:“…………”
杀人何必用刀?这少年具有几句话把人逼疯的实力。
“李别驾,我们还是说说你房子的事吧……”那焉叹道。
李素两眼一亮,他喜欢这个话题。
“沙州那边的商队何时到西州?我等着他们给我运的砖石呢。”
那焉盘算了一下,道:“大概一个月左右差不多能来西州了。”
李素眨眨眼:“有几支商队?”
“四五支吧,来回运个几趟,李别驾的房子差不多有个模样了。”
李素的神情忽然变得正经了一些:“商队来西州后,还请那兄出面相邀,我想请那几支商队的头领饮宴。”
那焉颇为惊讶地看着他:“饮宴?”
李素笑得很和善:“对,饮宴,人家大老远给我运砖石,请他们喝顿酒实在是应有之义。”
顿了顿,李素又道:“……盖房子的钱,便烦那兄帮我垫上,来年我被陛下调入长安后再还你。”
那焉苦笑,话说得好听,其实跟肉包子打狗一个意思。
聊天聊完了,李素心满意足地与那焉告别,转身离去。
转身的一刻,那焉终于忍不住道:“李别驾,我堂叔欲攻打西州,你竟放心让我住在西州城里?”
李素转过头,笑得颇有深意:“你觉得我不应该放心吗?”
这句反问把那焉问住了,沉默半晌,那焉苦笑道:“我,只是乱世一商贾而已。”
似解释,又似安慰,李素听懂了,于是也笑道:“给你一把刀,你敢在西州城里杀人放火吗?”
“不敢。”
“所以,你现在只是一名商贾,等到你敢杀人放火的那天,我再一刀把你剁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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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对那焉没有太大的提防,当然,也不可能完全对他放心。
有些事可以说在明面,有些事却只能做在暗处,那焉或许也有察觉,自己西州城的住处左右莫名其妙多了一些不合时宜的人,装模作样地在他附近晃悠。
既然二人摆明了车马,这些不合时宜的人自然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到了这个时候,那焉更不敢离开西州了,留在西州能活命,一旦跨出西州城门一步,李素对他恐怕不会太客气。
那焉悲哀的发现,如今自己不但是堂叔手上的一枚棋子,同时不知不觉间,他也成了李素手上的棋子,身份很微妙,留在城里,大家其乐融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离开西州,朋友马上变成敌人,他相信李素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除掉。
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从来便是这么残酷无情,跟它相比,私人之间的友情实在太脆弱了,这个道理,李素懂,那焉也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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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应该可以稳定了,嗯,咱们外甥打灯笼,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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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只有脸皮厚的人才敢说……
对了,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五章 同路同行
西州如何治理,如何发展,李素暂时没有动作。
他还在等。
他在等那些商队,商人,只有他们才能帮助自己发展西州,商人不来,李素对西州毫无办法,世上有些事能取巧,能靠聪明才智解决,有些事却只能一步一步踏实地做,比如西州的城墙,便只能靠一砖一石砌上去,除此别无他法。
离开长安还是春暖花开,不知不觉已是深秋。
如今已是贞观十二年十月,城外大营里与许明珠,王桩,郑小楼,蒋权等诸人一同度过了一个寡淡无味的中秋,大漠的天气仍旧炎热无比,白天热得跟蒸笼一般。
时日待久了,李素无聊之中也打听了一下,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距离西州以西百里有座山,名曰“火焰山”。
没错,就是西游记里那位给牛魔王戴了绿帽子,还跟太上老君不清不楚传绯闻的铁扇公主有关联的山,至于为什么扯上太上老君,实在是证据确凿,红孩儿那等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牛魔王那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基因生不出来吧?猴子一脚把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踢翻,丹炉里的炉砖要死不死恰好落在火焰山,连齐天大圣都拿这座山毫无办法,偏偏铁扇公主手里有面扇子,专克这块炉砖,再联系红孩儿一张嘴也能喷出三味真火……
啧啧,贵神仙圈真乱……
李素想着想着,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沉吟片刻,李素忽有所感。
历史上是真有唐玄奘其人的,这位高僧自贞观元年出发,前往天竺求取真经,当然。猴子猪八戒沙僧这些徒弟是虚构的,但取经是真的,算算日子,唐玄奘差不多已取到真经,该返回大唐了,说不定回来还会路过西州呢。
李素踯躅振奋不已。若这位九世高僧真的路过西州,他一定盛情……吃几块唐僧肉,而且绝不会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妖怪们常犯的拖延症,非要等猴子来了,非要洗干净了煮熟了一块吃,李素决定吃生的,一见面二话不说一口咬下去,这才叫效率……
慈悲且无辜的大唐高僧绝想不到,真的有人等在西州。像盘山而踞的妖怪那样等着他路过,没招你没惹你,居然要吃我,善了个哉的……
李素想到这里,不由吃吃地笑了。
垂涎欲滴,哎呀,美滴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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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营帅帐外搭起了一片凉棚,棚下置一席榻。席榻上摆满了时令果鲜和米酒,李素盘腿坐在凉棚内。后背靠着两个厚垫子,许明珠跪坐在他身后,很努力地给他扇着扇子,拂面而过的热风夹杂着伊人幽幽的暗香,阴凉方寸之地,人间风月尽掬于怀。
帅帐数十丈外的沙场上。千名骑营将士排成整齐的队列,执戟握戈,在各自的火长带领下正在进行操练,激昂狂烈的喊杀声震云霄,行走腾挪间掀起漫天黄沙。沙场无端多了几分肃杀之意。
西州危机即将来临,李素调动不了戍守城池的折冲府兵马,能指挥的只有这支千人右武卫骑营,操练也就提上了日程。
看着将士们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操练,李素开始还饶有兴致地观看,后来眼睛便慢慢的,慢慢的处于半开半阖状态,最后脑袋半垂着,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
春困,夏乏,秋倦,冬眠,归结来说,人生如梦。
沙漠的下午特别热,尤其是西州附近的沙漠。
不仅仅是天上的太阳毒辣,黄沙地也带着灼炎的热气,这里离火焰山不远,火焰山这地方如此炎热当然不是因为太上老君的炉砖真的落在这里,真实原因是火焰山下埋着煤,因为炎热而引起煤层自燃,结果便理所当然,上面太阳烤着,下面煤层烧着,中间的人便成了五成熟的人肉,——所以说,玄奘高僧特别适合来这里,都不用下锅放作料了。
凉棚下睡觉仍旧有些炎热,睡得深沉了,李素的脑袋不自觉地往前一倾,短暂的失重令他在梦中惊醒,吓了自己一跳,身后的微风仍旧很执着地一下又一下地扇着,连节奏都不曾乱过。李素回头望去,见许明珠双手握着扇子,不急不徐地在他背后扇着风,晶莹细密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流淌而下,两手明显有些发酸,李素甚至能清晰看到她握着扇子的指节微微发颤。
李素劈手夺过她的扇子,叹道:“说过多少次了,这种事你不必做,好歹也是陛下钦封的诰命,无论在什么地方,我还缺个打扇的下人么?”
许明珠抿嘴一笑:“陛下钦封妾身诰命也是因为夫君,妾身服侍夫君是应该的,往后也是这样,妾身亲手能为之事,自当由妾身来做,交给下人,妾身放不下心……”
李素只好苦笑。
相处久了,渐渐发觉许明珠温顺柔弱的外表下,隐藏着倔强执拗的性子,她认准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底,头撞南墙都拉不回,比如当初铁了心要跟着他来西州,赶都赶不回去。
李素说过几次后,她也只是含着笑静静地听着,听完后该怎样还是怎样,半点不会改。
这样的性格说不清是好是坏,说来已是结发夫妻,但夫妻二人之间仍旧有些陌生,当然,比在关中太平村时更近了一些,毕竟共同经历过患难,可是李素总觉得自己与她之间还隔着一层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就是潜意识里不想和她太靠近,每次微小的感动关头,东阳的模样便会在他脑海里冒出来,然后,李素将自己与许明珠原本渐渐靠近的关系又拉开。
人这一生很长,不是每个路人都能有缘同行,彼此或许有着同样的目的地,但不一定有同样的看风景的心情,总归要先同行走一段,再走一段,看到一处美丽的风景,异口同声说一句“好美”,然后彼此相视一笑,携手同行,直到这时,或许,缘分才姗姗而至。
所谓日久生情,所谓细水长流,终究只是遇到风景前的铺垫而已。
像李素和许明珠,每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仍隔着一层无法撕破的隔膜,或许,他和她还未遇到彼此都觉得美丽的风景吧。
困意没了,李素精神了,远处的骑营将士还在操练,整齐的喊杀声传进耳朵里嗡嗡作响,气势十足。
许明珠黑亮的眸子看着远处操练的将士们,眼里充满了敬畏和赞叹,扭过头看向李素时,眼中的敬畏和赞叹仍未消失。
“他们好吓人,每喊一声像戳着人的心尖子……不过夫君更厉害,那么多吓人的人,都被夫君管着呢。”
李素笑了笑,很朴素的逻辑,对一个女人来说,能理解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许明珠说完这句后没话了,垂着头又开始给李素打扇。
李素也没话,许明珠在身边的时候,李素始终找不到能与她聊一聊的话题,更多的时候都是沉默,沉默着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打瞌睡也是自己的事,四周一沉默,李素又困了,于是半垂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盹。
不知过了多久,李素正是迷迷糊糊应周公之邀打算跟他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