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茶皇后-第4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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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蓑衣的眼神能杀人,圆子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但是当着大家的面,两个人都表现得非常克制,圆子亲切地褒奖大家,轮到禾苗的时候,他的神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
禾苗很紧张,渴求地看着他,松开一直拄着的长枪,双手合什告饶。
圆子皱着眉头,不情愿地说道:“不错。”
禾苗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回头看着许南笑。
圆子目光微闪,继续夸赞其他将士,只听后头一声轻呼,他回头,看到禾苗紧闭着眼睛,倒在了许南怀里。
她太年轻,还未长成,又是个小姑娘,始终不能与这些久经沙场的壮年男人相提并论。
几天几夜奔波,劳累不堪,拼尽全力做到这个地步,却是体力透支,真的撑不住了。
之前全靠一口气撑着,这会儿得到圆子的夸赞,她便泄了那口气,晕厥过去了。
她离许南最近,许南理所当然地抱住了她。
两个人都是一脸一手一身的血糊着,很有一种同生共死的味道在里头。
圆子很生气,气得差点疯了。
他还没抱过何苗苗呢,许南凭什么呀!
他想冲过去把禾苗抢过来,何蓑衣不动声色地上前挡住他的去路,再上前伸出手,平静地看着许南。
许南微微颔首,把禾苗交给何蓑衣,淡淡地道:“得罪。”
何蓑衣盯了许南一眼,沉声道:“多谢。”
说是多谢,语气却未见得有多感激。
谢是谢许南一直将禾苗护在身边,让她平安活到现在。
不感激,却是因为怪许南没有把禾苗绑起来扔在安全的地方,而是放任她跟着一起攻城杀人,一直战到现在。
但是女儿自己要战,并不能怪别人无情。
两个男人目光相接之间,已经明了彼此的意思。
许南昂首挺胸,表示自己再不是可以随便被捉弄,被扔下粪坑的无能少年。
何蓑衣垂下眼帘静默片刻,突地勾起唇角笑了一声,诚恳地道:“许将军,英雄出少年,何某佩服。”
许南坦然接受:“闽侯尚且不顾老病之身为国效力,许南不敢偷懒。”
何蓑衣抱着禾苗离开,许南也去清点他的手下。
圆子目光沉沉,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但是当前的局势并不允许他去做其他事情。
他定定神,继续履行他的职责,犒劳安抚将士,清扫战场,清点俘虏和物资……一大摊子事情等着他,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此一役,前后持续三天三夜,靖中打败,隆城主将被俘,隆城从此收归郦国版图。
圆子在此次战役之中,表现出了很强的统率力和筹谋能力,得到老将与普通将士们的认可。
但他知道,这一场战役之所以结束得如此干净利落,许南的功劳不可忽视。
他给许南和顾轩一起报了首功,给禾苗算了个二等功。
嘉奖,是个见到心上人的好借口。
圆子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宴席,慰劳他的将士们,祭奠那些逝去的英灵。
从靖中人的库房里夺来的那些财帛宝贝,除却珍贵的需要上贡给帝后之外,其余的全部摆放在现场,准备犒劳三军。
他给禾苗精心准备了一把长刀,然而禾苗并没有来。
第48章 我不会把她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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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苗没来,何蓑衣、许南等人倒是都来了。
圆子让人去打听禾苗的动向,他自己稳坐台上,与众人谈笑风生。
她不来没关系,只要人还在这里就行,散了席后他亲自去找她。
脸皮不厚不行,不能再等了!
慰劳将士回神,只见何蓑衣和许南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一起,你一杯我一杯,相谈甚欢,是和他在一起从未有过的和谐自在。
圆子微微一笑,任由他二人喝了许久,这才拖着顾轩,抱一坛子酒,大步朝二人走去:“此次战役,仰仗三位许多,我先干未尽!”
一口气倒了半坛子酒下去,另外那三个不能推脱,也只好跟着灌酒。
之前许南与何蓑衣就喝得不少,被他这一灌,很快就醉了。
许南趴到桌上一动不动,何蓑衣则是用筷子敲响酒杯和碗,高声唱歌。
圆子给顾轩使个眼神,顾轩微笑着上前纠缠何蓑衣,不让何蓑衣离开。
趁着宴席达到**,圆子只带几个侍卫,避开众人,带了饭菜往禾苗居住的地方而去。
房间里黑沉沉的,悄无声息。
他轻轻敲门:“禾苗,是我。”
连叫三声没有回响,他不由皱了眉头,总觉得有些不妙。
一脚踢开门,空无一人,被窝是冷的。
难道是被悄悄送走了?
圆子大吃一惊,立刻使人去问。
迎着清冷的月色,他看到何蓑衣靠在墙上,神情冷肃略带嘲讽:“别浪费力气了,她已经被我送走了。”
不是被灌醉了吗?为什么还这样清醒?
圆子很是惊讶,随即冷静下来,狡猾多端,出其不意,这才是何蓑衣呀。
他镇定自若地朝何蓑衣走去,微笑着道:“伯父一路奔波劳累,刚才又喝了不少酒,早些安息吧。”
何蓑衣道:“原来殿下也知道我一路奔波劳累,而之前一直病着。那为何还要灌我酒?为了来见禾苗,竟然不顾我的死活么?当着她送我药和滋补品,背着她就让人灌我酒,这是殿下的一贯作风吗?”
语气尖锐凶狠,一点余地没留。
圆子沉默地注视着何蓑衣。
从一开始,他根本没想到要灌何蓑衣酒,是何蓑衣自己和许南凑在一起喝酒,他才想到跑去敬酒的。
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敬酒,其他人可能会碍于他的身份而多喝,何蓑衣却不会。
何蓑衣就连自己的父母双亲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又怎会将他放在眼里?
所以何蓑衣喝酒是自觉自愿,甚至于挖坑给他跳,等的就是此刻,就是这样一句话。
如果按照正常的套路,禾苗此刻应该藏身于某个地方,恰好听见他们对话。
倘若他是个心高气傲,年轻不懂事的,这会儿就该跟何蓑衣发生争执,闹得非常难看了。
那么,他的形象在禾苗眼里心里也会损伤许多,再怎么做,万事都逃不掉一个虚伪。
圆子吸了一口气,诚恳地给何蓑衣行礼致歉:“都是侄儿考虑不周,因为这几天见伯父恢复自如,今夜又与许南拼酒拼得畅快,侄儿也是没多想,总想着此战多赖诸位,不敬不干不客气,因此过去敬酒。若有不周之处,还请伯父见谅。”
何蓑衣勾起唇角,现在的年轻人啊,都比他们那一辈聪明得多。
看圆子这样,真的是一点不上当,比他老爹聪明隐忍多了。
他低下头,靠过去,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别花费心思了,我不会把她嫁给你的,死也不会。皇宫就是个死人坑,你休想!”
圆子年轻气盛,听到这话难免勃然大怒,他哪里不好?
他和禾苗情投意合,发自内心,并未坑蒙拐骗,凭什么就因为他的身份,不能与禾苗在一起?
他也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伯父,这种事,您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看禾苗怎么想。”
何蓑衣冷笑:“禾苗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男人是个什么东西,我比你还要清楚。”
圆子静静地说:“不,我是个什么东西,我比您清楚。并且,我在您眼里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禾苗怎么看,怎么想。”
“我们走着瞧。”何蓑衣笑着离开。
不欢而散。
圆子站了片刻,看了一眼依旧沉静安宁的院落,拎着已经冷了的饭菜转身离开。
何蓑衣点亮蜡烛,把一份热乎乎的饭菜放在桌上,说道:“禾苗,起来吃饭。”
禾苗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什么时候了呀。”
嗅到饭菜的香气,她开心地凑过去:“好香,好饿。”
伸手去抓肉吃,何蓑衣轻轻打了她的手一下:“洗手。”
禾苗耸耸鼻子:“爹您喝酒了,肠胃又不好,还喝什么酒?”
何蓑衣微微一笑:“庆功宴,喝一点不算什么。你少气我就好了,我迟早要被你气死。”
禾苗讪讪,埋头吃饭:“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爹您不再吃一点吗?”
何蓑衣慈爱地看着她,这是他的命根子。
圆子刚才没和他争吵,大概是以为禾苗就在一旁听着。
其实并没有,他怎么舍得让禾苗听见、看见那些?
送走嘛,他倒是想,但是他舍不得呀,因此他只是把她藏起来而已。
现在对于禾苗来说,最紧要的就是休息、养伤。
这丫头不自量力,大战这一场,虽然没有太大的伤口,然而骨骼肌肉经脉都是受了损伤的,必须好生休养才行。
禾苗已经长大,他再怎么舍不得她,也留不得她几年了。
他摸摸禾苗的头:“苗苗,你想过自己将来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禾苗头也不抬地说:“我会比娘还要厉害的,就算比不上爹爹,也会做得很好,我要做真正的女将军。这一次大家都应该看到了,我有这个本事的。”
何蓑衣便问:“我说的是将来你想过要嫁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日子。”
禾苗红了脸,好半天才轻声说道:“我不知道,我喜欢圆子,想跟他在一起,不过娘也说过,皇宫里乱七八糟的……”
第49章 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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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蓑衣没料到禾苗竟会如此直白地说,她喜欢圆子。
他有些愣神,同时还很有些酸楚,女儿长大了。
“你喜欢他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禾苗低下头,勇敢又害羞:“是的,我小时候只是喜欢和他一起玩,觉着他特别好玩,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这次见到他,我突然知道自己喜欢他,并且非常喜欢。”
何蓑衣沉默很久,突然问道:“那么许南呢?”
“许南?”禾苗笑了起来:“爹爹为何要问他?这个事儿和许南没关系呀。”
何蓑衣正色道:“苗苗,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爹和娘说过,嫁人过日子,总要一个心甘情愿。不过成亲做夫妻,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人。你还年轻,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天下的好男儿很多,你可以多看看多比较,再作决定。”
禾苗有点不高兴:“爹,圆子真的很不错,您别总是看不惯他呀。”
何蓑衣好想哭,果然是现世报吗?
圆子说的那句,谁说了都不算,只有禾苗说了才算,果然是真的。
这丫头聪明又敏锐,他说得这样客观公正,她居然也能知道他其实就是针对圆子说的。
“我没有看不惯他。”他苦笑着叹气:“我只是,舍不得你,心疼你,怕你吃亏上当而已。”
他很坦诚地与禾苗畅谈,因为他很清楚,这姑娘不能糊弄,糊弄了要出大问题,不如开诚布公地谈,取得的效果会更好。
父女俩促膝长谈,一直说到鸡鸣时分。
何蓑衣红着眼睛站起来:“那就按照咱们说好的,你别急着定下来,别答应他什么,多看多听多问,多认识几个人,最后再决定,可好?”
禾苗答应他:“好,我记得了。”
答应跟圆子在一起,就得回京,就得住进皇宫,这外间的世界和精彩,便从此与她无缘,她真得好好掂量一下才行。
何蓑衣打着呵欠去睡觉,禾苗也睡了过去。
昏沉中,她陡然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
她翻身坐起,同时短剑出鞘。
“是我。”一只温热的手准确无误地按住她的手,圆子麻溜地在床前坐下来。
禾苗放下短剑,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啊?我爹在呢。”
“没什么,就是想来确认一下你是否还在。”圆子同样很小声。
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他们看不到彼此,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禾苗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咚咚”乱响,她紧张地舔舔嘴唇:“我在。”
圆子就问:“你还好吗?伤口疼不疼?”
禾苗在打斗的时候受了一点轻伤,左边胳膊上挨了一刀,但是伤得并不重。
她轻轻摇头,随即发现对方并看不到,便说:“不怎么疼。”
圆子好半天才说:“你可真任性,突然就跑不见了,吓坏了我们。”
禾苗不好意思地傻笑:“我不会有事的。”
隔壁传来一阵声,似乎是何蓑衣翻身,或者是梦呓之类的。
两个人都被吓得提心吊胆,不敢出声,心险些从胸腔里蹦出来。
好一会儿,二人才敢再次动弹。
圆子把一把长刀放在她手边:“给你的,非常好的一把刀,战利品。”
黑暗里看不清长刀的模样,禾苗拿在手里掂量掂量,比一般的长刀要沉些,不发飘,手感很好,是件好东西。
送这个比送什么衣料首饰的好多了,她开心极了:“谢啦。”
“我们之间并不需要说这个。”圆子顿了一下,轻声说:“禾苗,那天我和你说的话是真心的。”
禾苗害羞地低下头:“什么呀?”
“就是……就是我说我喜欢你,想娶你为妻。”圆子的声音都是抖的,听得出来他十分紧张。
禾苗没吭声,很久都没吭声。
圆子急了:“你是怎么想的呀?”
禾苗道:“我没怎么想。”
没怎么想,这是什么意思?圆子不懂。
他纠结无比,百爪挠心,恨不得抓紧禾苗,追问到底:你爱不爱我?你喜不喜欢我?你是拒绝还是愿意?
但是隔壁住着老谋深算的何蓑衣,他半夜爬到人家姑娘房里,也是怕的。
他还怕一不小心惹怒了禾苗,那他就真的死定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有否觉得我这个人,有一点点不错?”
其实他觉得自己非常不错,只不过必须谦虚,大家都喜欢谦虚的人,唉……真是不甘心啊!
禾苗听出了这种勉为其难的谦虚,她忍不住轻笑出声:“一点点不错呀?算是有吧。”
圆子不开心,只是一点点,还算是?他分明就是最好的。
转瞬之间,他就体会出来另一种意思。
他忍着笑,虚张声势:“好啊,何苗苗,你竟敢捉弄我!”
禾苗忍笑忍得受不了,钻到被窝里去将被子捂着嘴笑,整个人忍得发抖,床也跟着她晃。
听得隔壁趴在墙上作壁虎状的何蓑衣差点没疯,为什么床会响?为什么床会响?老子忍不住了!东方家的小崽子!
他捋袖子,四处寻找家伙,准备行动。
这一边,禾苗的手突然被圆子抓住了。
她一惊,使劲抽回手,然后就打到了圆子的手。
两个人都被吓住,气氛略有点尴尬。
禾苗清清嗓子:“我不是故意的。你想做什么?”
圆子红着脸小声说:“不想做什么。”就是想摸摸,亲亲而已。
“哦。”禾苗小声说:“其实……”
“嘭!”门忽然被踢开,寒风连带着杀气,呼啸着往圆子的身上劈下。
他吓了一跳,迅速矮身躲开,还未来得及出声,又一刀已然劈下。
顷刻之间,何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