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家丁-第13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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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晴衣下地站定,并不看旁人,却是盯着那士兵持戟围合之下的高伟身影,星眸含泪,启唇低唤,“将军……”
裴夜眉头微蹙,轻叹道:“你这是何苦?”
沈晴衣仓皇赶到,形容娇弱,背脊却挺得笔直,一字一句道:“将军蒙冤受难,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岂能袖手旁观,晴衣愿与将军同赴金銮殿,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姻缘错 第八十五章 同伙(下)
莫老头冷笑森森,配上那张青白瘦削的脸,着实令人毛骨悚然,沈晴衣似是被他所吓,瑟瑟发抖,却强自镇定道:“易小五,原来你跟这绑匪是一伙的……你怎对得起将军的信任?”
易倾南张了张嘴,嚅嗫道:“我……不是……”刚刚自己亲口叫的爷爷,想必沈晴衣也听到了,这下麻烦可大了。叹了口气,她转向莫老头道,“爷爷,这位是沈家大小姐,是皇帝亲封的安靖郡主,不是什么坏人,我们赶紧把她送回去吧。”
“我可不管什么郡主不郡主的,我只知道这女子跟那银虎暗中勾结,几次三番在那静居寺后院密会,我亲耳听见他们说话谈笑,难道是假的?”莫老头哼道,“这女子与那银虎关系不浅,铁定不是好人。”
“我不认识什么银虎。我不过是去寺里上香,后来又去还愿,总共就去了这么两次,事关我女儿家的清誉,你莫要血口喷人!”沈晴衣蹙眉争辩,想了一下又道,“上次去时遇见一名外地人问路,我那车夫说不清楚,我便跟他指点了下……莫非你说的就是这事?那位问路者是位规矩有礼的生意人,你眼睛不好,单凭声音就认定人家是你的仇人,未免也太武断了。”
“还敢狡辩。”莫老头的眼虽然是他自己戳瞎的,但平时却最恨别人借此说事,一听沈晴衣说他眼瞎,登时来了气,朝她扬起手来,阴测测道,“你再不说实话,小心我划花你的脸,再扒了你的衣服吊起来,你不是口口声声要清誉么,嘿嘿,看你还有什么清誉可言!”
沈晴衣听得咬唇,俏脸煞白,努力控制住微颤的娇躯,“你敢……将军不会放过你……”
“将军?”莫老头听她一再提到裴夜,不禁朝向易倾南,“她跟裴夜……”
“她是将军的未婚妻。”易倾南赶忙上前一步,挡在他与沈晴衣之间,“爷爷,这其中必有误会,你可别伤到无辜。”
她知道莫老头生性多疑,又极其固执,一旦认定的事情就很难让他改变主意,但要是真伤了沈晴衣,今后她可怎么向裴夜交代?自己得想个办法放走沈晴衣才是。略一思索,便顺着他的意思道:“再说我们是拿她做人质,你如果伤了她,那银虎肯定不会罢休,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未婚妻……”莫老头喃喃念着,对于裴夜这个名字,多少还是有些忌惮,当下应允道,“那好,就听你的,我便饶她一回。”
易倾南舒了口气,转过头来,却迎上沈晴衣怀疑嫌恶的眼神,知道她心中已将自己与莫老头划为同伙,不由得无奈一笑,也懒得辩解,望了望天色,便径直去了一旁。
此是野外,冬天的夜晚无比寒冷,好在院子边上堆放的柴火不少,她很快就生了个大大的火堆,冷意顿时被逼退了很多,想了下,又在靠近沈晴衣的地方生了个小点的火堆,免得她受冻着凉。
“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
对于莫老头的冷哼,易倾南只当没听见,笑呵呵做完这些,便去扶他,“爷爷,过去烤烤火吧。”
“不必,你自己去烤。”莫老头对她之前不愿离京的态度还耿耿于怀,将她伸过来的手轻甩开去,自己就靠墙坐着,淡淡道,“一个时辰之内,我们就要出发。”
“可天还没亮……”易倾南吐了吐舌。一个时辰,不知道裴夜回府没有,七星卫能不能追踪到这里来,倘若来了,自己该怎么办,是走还是留……
“若不是怕你看不清路,我们现在该走的。”莫老头侧头聆听了下,没听到什么声响,但不知为何,心里隐隐不安。
以他的功夫,如果只有易倾南一个人,还可以如方才那般夹带着飞奔,但此时还有个极其重要的人质需要同行,则有些麻烦,必须天色稍微亮堂一些才行,就怕夜长梦多,这一等,会等出祸事来……但愿是杞人忧天罢。
易倾南哦了一声,认命坐到火堆边上,经历了今晚的变故,也没什么困意,一边搓手烤火,一边想着对策。可是又能有什么对策,颠来倒去想的都是裴夜的模样。
时间渐渐流逝,忽然间莫老头站起身来,“该走了。”
易倾南跟着站起,迟疑道:“还没到一个时辰……”
“不能再等了,你自己留神看路。”莫老头说得不容置疑,大步走过去,将沈晴衣扛在肩上,转身就往院门处走去。
易倾南见状只得在火堆里取了几根树枝充作火把,再将火堆几下灭了,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她不识道路,跟着莫老头在树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边走边偷觊着那前方被扛着的沈晴衣,只见那女子倒也硬气,秀眉一直蹙得紧紧的,脸色惨白,显然很是难受,却能忍住一声不吭。
夜色深沉,周围是一团黑乎乎的树影,莫老头无须看路,扛着一人还走得飞快,渐行渐远,易倾南举着火把在后跟着,听着猫头鹰的凄厉叫声,觉得心里没牛荒艽蚱鹗值木袢舾暇共皇煜さ缆罚叩玫沧玻皇北煌怀龅氖鞲淼埂�
就这么走一截摔一下,也不知到底走了多远,山林无边无际,天边却现出一点微亮。
“快到了。”莫老头突然开口,“翻过这座山,就走出上京地界了。”
易倾南听得心底发凉,莫老头却说得声音愈高,逐渐兴奋起来,“等走上了大道,我便去弄匹壮实的马儿,这样脚力就会快起来了。”
“一匹马儿怕是驼不了三个人……”易倾南懒懒地道。
“谁说要驼三个人?”莫老头也不管肩上之人有没有听见,冷冷一笑,“这女子么,就地解决了便是。”
易倾南心头一惊,忙道:“她是将军的未婚妻呢,爷爷你答应我,不能动她,只要我们安全了,就把她放在路边好了。”
莫老头听出她话中的紧张,哼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了,还是随意应声,易倾南赶紧快走两步,愈发跟得紧了。
紧走数步,莫老头忽而停下,警觉侧耳朝向一方,“等等,好像有人追来了。”
易倾南回头望去,昏暗的树林里什么都看不见,她也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却只听到风吹树枝的声音,以及林中鸟虫的低鸣,也许还有些别的声音,似是而非……难道是裴夜带着七星卫追来了?
一时又惊又喜,又有丝情怯,想要再听仔细些,却觉胳膊一紧,被莫老头紧紧握住,“我们快走。”
莫老头面色凝重,一手扛着沈晴衣,一手拽着她,并没沿着之前的行进方向,而是转了个身,往高处而去。
“爷爷……我们去哪儿……”易倾南被他拖着飞速前行,气喘吁吁地问。
“抄近道。”莫老头低沉一句,便是全力奔驰,再不出声。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走到最后,前方已经无路可走——竟是一座悬崖绝壁!
“没路了,爷爷!”秦惊羽急道。
莫老头不慌不忙道:“你再看看,看清楚些,到底有路没路。”
易倾南将火把照得近些,定睛一看,凭着她比常人更为明敏的视力,勉强看清,低道:“有路……”只不过这也不能算是路,仅是一条狭窄的竹制索桥,竹板搭得稀稀落落,如秋千般在半空中荡漾。
难道要她从这索桥上走过去?
易倾南盯着那荡来荡去的索桥,掌心生出汗来,禁不住后退一步,她又不是猴子,可没那么轻盈敏捷的身手,再说了,这条将朽未朽的索桥,也承载不了三个人的重量吧!
“果然还是追来了。”莫老头沉沉一叹,脸上却有着一丝莫名期冀的光彩。
背后脚步声声,易倾南转头望去,只见林中呼啦啦扯起大队人马,个个手持火把,身穿黑衣,却不是她所熟悉的七星卫,而是村子里见过的……黑衣人!
“爷爷,我们怎么办?”回想起当初那血流成河的惨景,易倾南的心怦怦直跳,声音都恐惧得变了调。如今已被逼到悬崖边上,明显的敌众我寡,这条小命就快玩完了,此时此刻,她最盼望看见的人就是裴夜和他的七星卫啊!
“别怕。”莫老头显然对于此番情景已有预见,慢条斯理将沈晴衣放下地来,手指扣住她的命门,面朝那大队黑衣人,沉声道,“银虎呢,追了我这么多日,今天怎么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叫他出来!”
黑衣人不为所动,倒是一个清淡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青龙,你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说话间,队伍前方蓦然多出一道异常高大的身影,与众人一样也是黑衣装扮,却又有着与众不同的气势,脸上还戴着个漆黑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刀锋般冷冽的眼,森寒望过来。
终于与银虎面对面站在一起了。
就在她暗自感叹之际,却见那银虎直直望着自己,眼神闪烁,阴冷质问——
“青龙,你身边这小子是谁?”
姻缘错 第八十二章 绑架(上)
近来裴夜空闲得很,一连七八天都没有上朝,日日在府里待着,除了看书写字练武,其余时间都是跟她腻歪在一起,时间一长,易倾南慢慢觉出不对来,哪有这样悠闲自在的大将军?
禁不住她一问再问,裴夜终于道出实情,原来就在蔺印带着御林军兴师动众前来拿人问罪的次日,他就被苍汉皇帝宁江析召入宫中。
“裴爱卿受委屈了。”这是宁江析见到裴夜说的第一句话。
接下来便是一番诚恳解释,说是蔺印误解圣意胡乱揣测,将他下旨请裴夜进宫一叙询问裴府地牢事宜的口谕,硬生生理解为带兵闯入裴府捉拿谋反要犯,态度粗暴,行为无礼,已被降职处罚云云。
没等裴夜表态,他又话锋一转,问起长公主宁梓媛在裴府宴会上突然发病的原委来。
这便是宁江析老谋深算之处,打一棒子再给颗蜜枣,还没等你尝出甜味,又扯出另一桩子事来,开始秋后算账。
生日宴事件原本就是裴府理亏,裴夜作为一家之主,自然是一力承担下来,当然他不会自揭家短曝出表小姐下毒的真相,只说已查明是宴会上饮食不净,自己管理不善,特向宁江析告罪,请求与蔺印一样降职处罚。
宁江析自然不会将他降职,今日召裴夜进宫,一为安抚,一为问过,这二者相抵,便令他暂停公务,回府静休,期限却也不短,整整十日。
这名为静修,实际也有反省自查的意味,毕竟裴府此次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且不说那铁箱中莫名消失的龙袍国玺与金银珠宝,单是那飞鹤园地下的暗室密道,便是极大的隐患,宁江析若下旨彻查,裴夜则麻烦不小,不过宁江析自然不会这样做,而是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此态度上,君臣二人却是保持着惊人的一致,彼此心照不宣。
裴夜戎马生涯数年,回京后一直忙于朝务,此时难得闲下来,每日窝在园子里,写写字,看会儿书,不然就是在小校场骑马练剑,倒也乐得轻松。
唯一让易倾南困惑不解的是,那几只铁箱中的物事被偷梁换柱一事,下来她曾去问过夷陵皇子赫连祺,得到的却是否定的回答,赫连祺一口咬定自己与此事无关,并且对天发誓,在王府侍卫的严密监控下,他连那铁箱的边儿都没碰到过,更不用说偷换其中物事了。
临走时,赫连祺笑得意味深长,“这件事,你最该去问的是你家主子,而不是我。”
她自然是问过裴夜的,可裴夜只是摇头,轻描淡写一句“不是我”。
既不是他,也不是他,难道是宁彦辰良心发现,偷放罪证进去又自个儿将其取出来?但不是还有夷陵侍卫在旁守着吗,赫连祺没机会下手,同样的,他宁彦辰也定是如此。
到底……是何方神圣在暗助裴府?
在此期间,府里还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表小姐梁筱蓉悬梁自尽未遂,被人救了下来。
说起这个表小姐,自从知道她是为排挤情敌而下毒害人却终害己,易倾南就对她没半点同情心,但不知是她真的想不过,还是闹的一出苦肉计,反正被救之后,姨娘侄女抱着哭成一团,下嫁裴宝之事便暂且搁置,按下不提。
一晃便是数日过去。
天越来越冷了,府里各处的门窗都挂上了厚实的布帘,用以抵挡凛冽寒风,从清波园开始,依次是晴朗居和暖风阁,最后才是飞鹤园。
按照以前的惯例,飞鹤园是不挂这个的,在裴宝的心目中,园子里住的都是大老爷们,个个身强力壮皮粗肉厚,还怕吹点风淋个雨?但裴宝自从做了错事之后,依照家规结结实实挨了顿板子,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不说,第二天就被裴夜遣回了军营,继续做苦力去,他这一走,飞鹤园大小事务的决定权就落在易倾南头上。
她这具身子自幼被莫老头灌药压抑生长,长大些又开始练那套内功心法,已经形成阴柔体质,畏冷怕寒,巴不得成天都抱个火炉待在屋里,说到挂门帘自然是求之不得,再者,七星卫在园中神出鬼没行踪不定,每次她跟裴夜亲热总是不太自在,生怕被人撞破,那厚厚的布帘,实在是让人安全感大增啊。
“ok,大功告成!”看着那一壮一瘦两名少年挂好门帘跳下地来,易倾南拍了拍手,从一旁端出盘热乎乎香喷喷的牛肉饼来,递给两人,“吃吧,这是我刚做的,尝尝味道如何?”但凡裴夜出门,她便在家丁苑叫两名伙伴到园里来,说是园里人手不够,需要帮忙干活,其实都是些举手之劳,最终目的是让大家吃上她静心制作的美食。
“多谢,小五,每次一看到你我就开始流口水!”王福贵毫不客气大吃起来,边吃边是含糊道,“好吃,真好吃……对了小五,莫爷爷还没找到啊?”
眼见易倾南的小脸黯了一黯,陆大庆手肘一撞,朝他使个眼色,打个哈哈道:“没事的,有七星卫在,你爷爷很快就会找到的。”
易倾南点了点头,说也奇怪,莫老头近来就好像是从上京城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线索都没有,七星卫轮番派出人手去寻,都是无功而返,久而久之,她几乎要认命了。
也许,莫老头是觉得她待在裴府也不错,是以打消了带她远走高飞的念头?
如果是这样还好,就怕是莫老头又遇上了那群黑衣人,身处险境,没法前来向她示警……
摇了摇头,甩去脑子里的疑惑,尽管有种种猜测,可在没见到莫老头本人之前,猜测永远是猜测,作不得数的,而今她能做到,只有一个字,等。
“小五你听说黄芩的事没有?”陆大庆忽然问道。
易倾南怔了下道:“他什么事?”说来惭愧,以往她在府里算是半个包打听,什么小道消息都不放过,可最近,大部分心思都给了裴夜,剩下的小部分则放在寻人之上,简直成了个睁眼瞎,大事小事什么都不知道。
陆大庆说起黄芩,顿时来了精神,“他呀,前天打扫院子时出了点差错,清波园的柳嬷嬷路过时摔了一跤,人家一状就告到郑大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