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家丁-第15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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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王公大员,又怎会领着身份可疑之人入宫,或许……是看错了吧?
从那门里出来了,也不可能再回去,背后那座庄严巍峨的宫殿,里面那位高高在上的人,和他便再无关系了,就这样吧,也别去多事了,要断就断个干净。
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破包袱,老太监叹一口气,佝偻着身子,没有再回头,背道而行,一步一步远离。
易倾南可不知她的命运就在刚才一瞬差点翻转颠覆,此时她正低头跟在宁彦辰身后,毕恭毕敬,诚惶诚恐,也不看别处,只盯着自己的脚尖和宁彦辰背后的衣摆,奴性十足地小碎步奔走。
宁彦辰轻车熟路大步流星走得飞快,原想小家丁多半跟不上,没料到这少年竟寸步不离一直跟得紧紧的,连气都没喘一口,倒是有些意外,待转过一处廊楼,见四处无人,便停步笑道:“行啊,你这小子脚力还不错嘛。”
“回王爷,小人以前在村子里田间地头走路走得多了,大伙都夸赞小人脚劲好呢,爬个山过个坎轻轻松松,不在话下!”易倾南小声回了句,说话间大着胆子往周围瞟了瞟,话说这可是皇宫啊,前世只有在电影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地方,自己居然能身处其中自由行走,真是太炫了,别的不说,过过眼瘾也好,回去还能和福贵二虎他们吹上一吹,哈哈。
“那就好好跟上,放机灵点!”宁彦辰扫她一眼,继续前行,易倾南不迭点头跟上。
宫殿极大,阡陌交错,一路上也没见什么人,显得有些冷清,两人就这么一直穿行,走过好几条甬道,路过好几处殿堂,易倾南只觉得头都似被绕晕了,最终到得此行的目的地,景宏宫,也就是东宫。
宁恒宣贵为皇后所出的嫡皇子,东宫之主,身份正统,无奈就是身子骨太弱了些,从小在药罐里泡大,常年累月栖在内苑,也难得出来走动,更不用说是踏出皇宫大门了,所以一听说皇叔到来,自是喜不自禁,不管不顾地奔出寝室,立在殿前。
“皇叔,你可来了!”
他身后则是一大帮太监宫女,脸露忧色地簇拥着,“殿下,快些进屋去,外面风大!”
这宁恒宣给易倾南的第一印象便是,家境富足溺爱过度的小孩,五官与宁彦辰有几分相似,除此之外,面色稍显青白,气血有些不足,脸上也没那种孩童天真烂漫的神采,而是显得斯文老成,淡紫色的袍子宽宽松松裹在单薄瘦小的身躯上,更觉弱不禁风。
小小年纪就待在这政治权力中心地带,多不容易啊!
“快见过皇子殿下。”
宁彦辰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她回神过来,赶紧跪倒,边行礼边是随之哼哼唧唧,“小人见过殿下。”而宁彦辰自己,则是走去宁恒宣身边,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见过王爷。”在旁的太监宫女纷纷行礼。
宁彦辰看也不看众人,只捏了捏宁恒宣瘦削的脸,露出些许爱怜之色,柔声道:“看你,又瘦了,要多吃饭吃菜,将来才能和皇叔长得一样壮实,知道吗?”
宁恒宣点点头,满目崇拜之情,望着他轻问,“皇叔,你给我带什么好玩的东西没有?”
宁彦辰抱着他走进殿去,边走边道:“当然有带的,这回给你带来个会讲故事的小人儿,让你听个够!”说罢回头瞥向那还跪在地上的少年,“易小五,还傻跪着做什么,跟上!”
“是。”易倾南急急爬起来,这位大爷就喜欢给她安罪名,什么叫傻跪啊,大人不让起身,奴才就该跪着不动,不是吗?
叔侄俩去到偏殿坐下,早有宫女奉上茶水点心,宁彦辰先喂宁恒宣吃了一小块蛋丝松饼,又喂他喝了口茶,这才对立在角落里的易倾南招手,“过来。”
“皇叔,他是谁?”宁恒宣见得这个陌生少年,好奇问道。
“他嘛,就是皇叔给你带来的玩具。”宁彦辰含笑道,“宣儿想听什么故事,尽管提,你听什么他就讲什么。”
“我想听……”宁恒宣眨着眼睛思索,想了半晌还是放弃,低声道,“我不知道想听什么。”
“那好。”宁彦辰知道这个皇侄久居深宫,帝后素来爱重,对他期望甚高,自五岁起就有太傅教授功课,早早就失了童真乐趣,也不勉强,只朝易倾南道,“就随便讲吧,挑你最拿手的讲,那什么武松打虎,什么美猴王,通通都给殿下讲讲,好好讲!”
“是。”易倾南答应得干脆,这两出本就是她编的戏码,戏班子演了多少回,她就看了多少回,听了多少回,可谓炉火纯青,此时也不管宁彦辰人在跟前,绘声绘色讲起来。
“话说很久以前,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此国临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山。那座山的山顶上有一块仙石,常年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有一日突然迸裂,爆出一个石卵来,有圆球那么大,因为见了风,最后化成了一个石猴……”为了完成这寻主大计,易倾南可谓是全身心投入进去,讲到**处,禁不住手舞足蹈,不仅是小皇子宁恒宣,就连身边侍候的太监宫女都被她的故事吸引住了,听得津津有味。
当然也有例外的,便是康亲王宁彦辰,百无聊赖地喝了几杯茶,便借口更衣出门去了。
易倾南心知他是去打探将军主子的消息,为不引人注目,讲得唾沫横飞更加带劲,先说美猴王,再讲武松打虎,这两个故事说完,宁恒宣听得大是兴奋,让宫女赏了她一杯茶,一碟点心,休歇过后再继续。
“你叫易小五是吧?”宁恒宣见那少年毫不客气吃喝起来,不带半点矫情,不由得心生好感,道,“你讲的故事真好听,皇叔说你什么故事都能讲,那我问你,你会不会讲打仗的故事?”
易倾南几口咽下嘴里的点心,又灌下一大口茶,好歹将空瘪了一个早上的肚子填了个半饱,举袖擦了擦嘴,答道:“回殿下,小人会讲啊。”什么三国演义,水浒传,隋唐英雄传,随便掰一个出来,里面都有好多打仗的故事呢。
宁恒宣听得心之向往,赞道:“你好厉害,竟然知道那么多,这些故事都是你自己编的吗?”
易倾南吹牛归吹牛,却也不敢太托大,总算有点自知之明,谦虚道:“殿下谬赞了,小人是看书看得多,所以就知道得多些。”
“我也看了不少书,可书上都没有你说的这些。”宁恒宣闷闷道。
“小人也就是看了些闲书,乱七八糟不入流的,哪像殿下您,看的都是文韬武略,经典名著,所以小人只能当地上蹦跶的麻雀,而殿下您就是扶摇九天的大鹏,呵呵,不一样的!”
易倾南使出溜须拍马的看家本事,把宁恒宣逗得转忧为喜,朝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是顺眼,“以前没见过你,你是皇叔府里的新人吧?”
“嗯,小人是……”易倾南纠结了下,还是默认了,就当自己是王府里的人吧,万一要是出点纰漏什么的,也好往宁彦辰身上推责任,可不能让人追究到将军府里去。
宁恒宣状似对她兴趣盎然,想想又问,“你在皇叔的府里都做些什么?”
“干活啊,煮饭,做菜,洗衣服,整理房间,打扫院子……”易倾南掰着指头数,边数边咋舌,自己做的事情可真多啊,可谓全能型人才!
“那你平日能出去吗?”宁恒宣见那少年不解眨眼,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去上京城里玩过吗,是什么样子的?”
“当然去过啊,上京城可大了,东边西边南边都有集市,热闹得很,到处是好吃的东西,说出来馋得人流口水,焦糖果子、牛肉烧饼、香炒蚕豆、烤栗子,另外还有捏泥人的,做风车的,耍杂技的,又好看又好玩,南湖还有画舫游船,过节还有赶鸭子放河灯的节目……”易倾南说得滔滔不绝,忽然察觉到对方满是艳羡的眼神,呐呐住了口,自嘲笑道,“其实小人就出门玩过一次,后来一直没假期,就没机会再去了。”
宁恒宣见那少年脸上的炫目光彩倏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低眉顺目的卑微模样,心下不忍,安慰道:“你放心,等会皇叔回来,我就叫他多给你放几天假,你就可以去玩了。”
“谢谢殿下!”易倾南嘴里答应着,心里却在想,他给放假没用啊,得找着了她家**oss才行,不过话说回来,这小皇子性情温煦,又讲义气,要不是彼此身份悬殊,倒值得结交……眼珠一转,讨好笑道,“殿下去过的地方肯定比小人说的地方档次高多了……”
如她所料,宁恒宣脸色黯了下来,摇头道:“我从来都没出过宫。”
“殿下想出宫去玩吗?”易倾南轻声问道。
“想啊。”宁恒宣点点头,复又叹气,“但我父皇母后说我还小,不同意我去。”
“这又何难。”易倾南看看四周的太监宫女,压低声音道,“殿下要出宫也简单,就说去王爷府里做客,到时候王爷就可以带殿下从王府里溜出去……”见他目光闪闪望着自己,干笑两声道,“那个,还有就是小人,小人也可以带殿下出去玩的。”
宁恒宣眼睛亮起来,“父皇常说我皇叔去的地方我不能去,我以后就跟你去玩好了,你说话可算数?”
“算数算数,一言为定。”易倾南答应得爽快,心道带出去玩还不简单,但也要他能出得了宫,而她出得了府才行,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听她说得笃定,宁恒宣抿唇一笑,纵使他心里甚是欢喜,但自小的教育却使得他并不如别的孩童般早已蹦跳起来,只是露出难得的笑容而已。
“殿下,该去御书房上课了。”大煞风景的一句话飘了过来,说话之人是屋内年纪最长的那名太监,看得出来,他在这里的地位相对较高。
“等下,我还想听个故事。”宁恒宣小声表示反对,转头朝易倾南道,“易小五,你再给我说个故事,好不好?”
“当然好——”
“不行。”那太监沉声打断易倾南,“殿下的学业要紧,要听故事则是随时都行,并不急在一时,若是殿下真的喜欢,可向王爷要了他,召进宫来近身侍候便是……”
“使不得,殿下这可使不得。”易倾南听得大惊,连连摆手,这侍候人的差事,进宫和入府,那可是性质全然不同,搞不好会要了她小命的!
纵然她极力想攀上皇子殿下这高枝,此时也必须保存自身,顾全大局,顺着那太监的话劝道:“殿下还是去上课吧,等下回有机会小人再给殿下说故事,说十个八个都没问题!”
见宁恒宣还是迟疑,易倾南忙竖掌立誓道:“小人说到做到,决不食言!”想想又补充一句,“小人还给殿下做好吃的,绝对是殿下平日没吃过的美食!”
那太监赞许看她一眼,转向宁恒宣道:“殿下,时辰已到,这就去吧。”
宁恒宣无奈点头,朝易倾南留恋望了一眼,举步往外走,一干众人也跟了上去。
易倾南刚松了口气,正说退到角落去等宁彦辰回来,忽听得外间一阵脚步声,似有一队人朝这边大步过来,有人尖细着嗓子唱道,“皇上驾到——”
姻缘错 第二十章 佳人难敌美少年
小半个时辰之后,易倾南带着红裳出现在飞鹤园内。
说起这过去的小半个时辰,易倾南真是头疼不已,因为怕惊动其他人,她像做贼似的轻轻叩门,低低叫唤,谁知道,还是把周围的人叫醒了,可谓灯火通明,鸡飞狗跳,不仅是暖风阁,就连隔壁的晴朗居都亮起了灯。
这下可好,明日整个府里都会知道将军主子半夜叫鸡……哦,不,半夜召寝了。
这还不算完,等她把来意一说,被钦点的红裳粉面含春,眉开眼笑,急急回房梳妆更衣,而落空的绿绢则是当场变脸,花颜失色,一双美眸半悲半怒,死死盯住她,眼里似是要喷出火焰来。
“是你吧,易小五,是你从中作梗,让将军不选我,单单选了她!要知道,当初将军来阁里的时候从来都是——”红裳主仆都关在房中忙活,会客厅里只剩下自己人,是以绿绢全无顾忌,指着那小家丁恨恨地骂,还好,她还算有几分理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从来都是一视同仁,可现在,竟单单只召她去,凭什么?!她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我加倍!加倍给还不成吗?”
“不是啊,绿绢姑娘莫要生气,听我解释,这回是意外,随便点的,以后大家轮流坐庄……”易倾南真是哭笑不得,这妻妾争宠的事,还要她在里面周旋调停,现在才俩,还是没名分的通房,要是以后来了第三个,第四个,甚至更多,她哪里吃得消?
绿绢硬的不行,又来软的,拉着她的衣袖哭哭啼啼,不肯罢休,“小易哥,你不能这样,厚此薄彼啊,你要什么你就说,只要我有的,都给你,帮帮我,求你……”
“绿绢姑娘,别这样——”易倾南左躲右闪,连连甩袖,深更半夜的,男女授受不清啊,这知情的知道对方是在恳求,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人在私通呢!
还有啊,时光飞逝,一转眼就快丑时了,可那边红裳的闺房还关得紧紧的,不时传出娇叱声,以及翻箱倒柜的声响。
“快点,给我梳头,要梳最时兴的流云髻!”
“别傻站着,快给我找那条红裙,镶了金边绣了并蒂莲的!”
“我的胭脂,新买的胭脂哪里去了……”
当日在大门外惊鸿一瞥,一个个都是羞花闭月端庄贤惠的小美人,可怎么一扯上将军主子,便是性情大变,原形毕露了,都学学人家沈家大小姐的宠辱不惊好不好?
可苦了那替人办事的易老鸨,这边要安抚落选的佳人,那头要催促夺魁的幸运儿,不迭避开绿绢的纠缠,啪啪啪去拍打红裳的房门。
“姑奶奶,您快点吧,再不出来我可过时不候走人了!”不就是个召寝吗,非要搞得那么隆重干嘛,又不是出席奥斯卡颁奖典礼,在她看来,其实就洗个脸刷个牙,头发都不用梳,外面用个斗篷一裹,里面穿得越少越好,反正一会儿都是要脱光的,怎么方便怎么弄呗!
“来了来了!”房门一开,红裳盛装步出,一身水红纱裙层层绽开,佩环叮当,美艳动人。
香风袭来,易倾南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甚是惊叹,妈呀,这哪是去侍寝,明明就是去拜堂成亲……如果换成正红色的话。
红裳还带了两名秀美丫鬟随行,说是方便侍候,易倾南想着也在理,人家床笫之欢,确实不该由少年男子来服侍,也就没表示异议。
待走出阁楼,易倾南不经意回头,正好望见绿绢那张咬牙切齿的小脸,面色粉白里还带着点惨绿,与红裳的欢天喜地相比,恨意滔天,好生骇人。
僧多粥少,怎么做都是个错字,但这也不关她的事啊,她就是个底下办事的小喽啰好不好,却将她给记恨上了,以后还不知会死得有多惨,没天理啊!
事到如今,易倾南心底也有点后悔,早知是这样,还不如把两人都叫上,让将军主子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三人同欢,谁都不得罪……只是,潜意识里还是断绝了此种念头,毕竟她得罪人都是小事,将军主子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什么力竭而衰,什么精尽人亡,想想都觉可怕,虽说几率微乎其微,接近于零,但她绝对是要将其扼杀在萌芽当中。
呜呜,如此体贴无私的下属,除了她,这世上还能找出第二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