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雄-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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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茅屋的时候,恰巧没在家里,否则这会儿早就是黑炭了。
书生说着,又忍不住哭道:“终究是我做下的错事,连累了夫人,若是有生之年能为夫人平冤昭雪,我就是死了也甘心。”
郭文莺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暗叹,既知后悔,何必当初呢?如果他当时有担当一些,或者母亲也不会被逼死那么惨。当然罪魁祸首也不是他,要怪就该怪母亲最不该的是嫁了一个中山狼,当年人人称赞的一门好亲,背地里却是如此的不堪。
傅莹该死,郭义显也难辞其咎。
路唯新见她面色难看,不由问道:“文莺,你没事吧?”
郭文莺摇头,“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此仇去定是要报的。”
他有些迟疑,“你真打算把这案子揭出来,伯母毕竟已经去了,这会儿再揭了伤疤,怕于你名声也不好吧。”
“我不在乎。”郭文莺皱皱眉,她的名声不重要,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叫傅莹好好活着。
这会儿那书生因一时激动,又昏了过去,路唯新让人又给泼了盆水。
见书生醒转,郭文莺问道:“当年领你进府的人你还记得什么样吗?”
书生呛了口水,咳嗽几声,才道:“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一脸严肃,嘴角有一个黑痣。”
她深思,当时三十多岁,过了十几年也要五十了,府里五十上下的嬷嬷,嘴角又有痣的就是傅莹身边的徐嬷嬷了。
要想抓住傅莹的罪证,还得从这徐嬷嬷入手,她问路唯新,“我想带人去认认徐嬷嬷,你们有办法吗?”
路唯新频频点头,“只要是你的事没问题,交给咱们,一天就能办妥。”
“抓了徐嬷嬷,录了口供给我。”
“好。”路唯新都应了,腆着脸对她笑,“文莺,你说我帮你办成了这事,你拿什么谢我?”
郭文莺却没心情跟他玩笑,只道:“你还想讹我点什么不成?行了,自家兄弟别算那么清楚,回头有事兄弟也给你兜着就是。”
路唯新看着她不禁暗暗叹气,她一口一个兄弟的,看来是真把他当兄弟了。可是兄弟不想把她当兄弟,这可怎么治好呢?
从镇抚司出来,郭文莺的心情一直压抑的厉害,让人好好看守那书生,再找大夫给他看看治治伤。他是重要的人证,绝不能这会儿就死了。更何况他虽有罪,却也罪不至死,她也并不想要了他的命。
路唯新做事果然靠谱,第二日就把出门的徐嬷嬷给抓进了镇抚司,不过一刻钟口供便问出来了。果然是那个徐嬷嬷,她经不住锦衣卫的拷打,把这些年傅太太做过的那些事全都招了。
傅莹的胆子可真是够大的,不仅陷害夫君的元妻,还在外面放高利贷,郭府里薛姨娘、陈姨娘,还有四五个通房丫头都是被她害死的。郭义显女人众多,却只有郭文云一个儿子,也是傅莹做的手脚,她在十几年里共害了侯府四个孩子,其中有一个两岁时溺水而亡,就是她让人给扔进水里的。
傅老太太早就知道傅莹做的这些事,但她从来不说,反而包庇傅莹,让她越发得意起来。虽然徐嬷嬷没直指傅老太太做过什么,但当年的事自己这位祖母绝对参与的。否则以傅莹一个平妻,怎么能那么顺畅的对嫡妻下手?
第三百一十八章 镇抚司
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庞大的皇宫显得神秘而安静。
入夜之后,仁寿宫里忽然潜进一个人影,有人在窗外低声道:“回禀太后,属下有要事禀报。”
江太后本已上了床,听到声响忙披衣起来,吩咐随身的李嬷嬷掌灯。
一个小太监悄悄进了寝殿,江太后急声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禀太后,废后死了。”
江太后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夜,好像是撞柱而亡,伺候的宫女说废后听闻二殿下去世的消息,一时受不了打击,便撞柱自裁了。”
江太后轻吁口气,终于死了,长久以来压在她头顶的那座山终于拔除了。死了好,死了好啊,死了就再也没人知道她的秘密,她也可以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生了。
她低声道:“她死时可有人去过,可说了什么了吗?”
“皇上去看过,只不过注目看了一会儿就走了,没听见说什么。”
皇上去过了?他去废后那儿做什么?对了,他是去报信的,亲口告诉那女人,她的儿子死了。
她知道封敬亭的恨,知道他对自己几个哥哥,对废后,甚至对先皇的恨。他幼年过得有多么苦,便对他们的恨意有多深。
这是她选中的最有可能做皇帝的孩子,当年为了把他变成她的儿子,她费劲了心思。那一年她在后花园看见不过六岁的他,小小年纪便已气度不凡,面对几个兄长的挑衅,竟是那般从容不迫。那时候她便觉得,这是个帝王的好材料,皇上五个儿子,最有可能登上皇位就是他。
她赌了,最终赌对了,所以她今日才坐上这太后的位置,成为了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可是皇上会起疑吗?当年的事与她脱不了干系,那个永远压她一头的废后,那个最让她可恶讨厌的女人,不会跟他说了什么吧?
心里激动了一阵,瞬间又有些不安起来,急道:“快去查,好好查查,废后自杀之前到底跟皇上说了什么。”
“是。”那小太监急匆匆走了。
外更敲响更鼓,正是三更。
李嬷嬷低声道:“太后,时辰还早,您再去睡会儿吧。”
江太后摇摇头,望着空荡荡的寝殿,不知为何忽然再无睡意,她本该是人生赢家的,可不知为何,在这一刻竟觉落寞起来。她争了这么久,抢了这么久,这一生,除了这个太后的位置,她又得到了什么?
这么想着再觉难以无眠,一个人披衣坐在床头,直到天亮……
到了次日更鼓天明,李嬷嬷发现坐在床头的她,忽觉不过一夜之间,太后好像老了很多。
第二日二皇子在先皇寝陵中病逝,以及废后冷宫自裁的消息便在宫外传了出去。纸从来都包不住火,更何况这件事也没人想瞒下去。
皇上当即下了诏书,封废后为端元靖皇后,以皇后之礼下葬,封二皇子为贤亲王,以亲王之尊葬于皇族陵园。
圣旨一下,不少人大赞皇上仁义,当初二皇子矫诏登基欺瞒天下,合该处斩的,皇上没杀他,只是让他去为先皇守陵,已算是仁慈了。今日又下旨册封,更加彰显皇帝陛下的宽广胸怀。一时之间满朝皆赞,这位初登大宝的皇帝,也深获百姓赞誉。
不过郭文莺在听到这个消息,很是不齿了一下,那二皇子还不定怎么死的呢,什么抑郁而终,八成是什么药喝多了,产生的抑郁症吧?封敬亭的手段她早就心知肚明,能忍到现在才下手,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不声不响的弄死了二皇子,又让病中的废后气得吐血而亡,最后还博了个好名声,他这一招用得果然是好。下手阴狠,又耐得住性子,也怪不得最后得了天下的是他。
不过这会儿她是没心情管别人的事,凭人们是骂是赞,也跟她没半点关系。她所关心的只是如何替母亲报仇。
今日路唯新传来消息,那书生徐航已经抓回来,就押在锦衣卫镇抚司。只是受了言行拷问,人不方便带出来,让她去镇抚司自己去见。
郭文莺听了传信,自是欣喜异常,一早换了身男装,想悄悄从后门出去。
她刚走到后偏门拐角处,忽然瞧见郭云晴鬼鬼祟祟的从后门进来。那丫头一边四处看着,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很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忽的一抬眼看见郭文莺,竟吓得哆嗦了一下,结巴道:“大,大姐姐,你,你要出门吗?”
郭文莺微微点头,也没问她干什么去了,女孩年岁大了,总有一些不足与外人说的秘密。她也不会去管,便只道:“你先回去吧,别让太太发现你出门。”郭云晴不比她,傅莹对她还有几分忌讳,不敢把她怎么样,对郭云晴就不好说了。
郭云晴连连点头,“多谢姐姐。”
郭文莺“嗯”了一声,刚走了几步,后面郭云晴又追了上来,急急切切道:“大姐姐,你今天看见我的事,还请不要对别人说。”
“我不会说的。”郭文莺随意颔首一下,也没再管她,已经迈步从后门走出去。傅莹管着后宅并不如何得力,这府门管得也不严,郭云晴都能私自跑出去,就可见一斑了。不过人家是私会情人,还是做什么出格的事,横竖与她无关就是了。
此刻外面路唯新正等着她,他一身威武的锦衣卫官服,瞧见她立刻一脸笑容,“还是你男装看着顺眼。”
郭文莺咧嘴一笑,“行了,别贫了,快走吧。”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打马到了锦衣卫镇抚司。人人都说镇抚司是鬼门关,进去的能脱层皮,她只是听说这里是恐怖,但还从没来过。
一进镇抚司大牢,便觉里面阴气森森,郭文莺顿时想到刑部大牢的情形,顿时也没心情往里走了,就跟路唯新说,让他把人带出来。
路唯新痛快应了,一会儿两个锦衣卫拎着一个打得血肉模糊的人出来,那人头低着,看不清脸,瞧那一身的伤痕,也不知是死是活。
郭文莺皱皱眉,“这不是给打死了吧?”
路唯新咧嘴,“放心,锦衣卫打人都有数,绝不会打死。”
第三百二十一章 逼死
郭文莺对这个堂哥印象还算不错,至少郭家这一辈的人里唯一让她看上眼的也就是他了,比郭文云不知强了多少倍。
她笑道:“大哥哥若是不好意思,下回再请我一次赔罪就是了。”
郭文清一抱拳,“如此便说定了,我定要给妹妹赔罪。”说着又笑起来,“这会儿我先去换衣服,就不打扰妹妹和父亲说话了。”
他往外走,知道郭文莺肯定有要事要和父亲说,顺道把郭婉云也拉了出去。两人到了外面,他对郭婉云道:“去跟母亲说,一会儿留妹妹吃饭吧。”
郭婉云“噗嗤”一笑,“有了这个妹妹,你亲妹妹就扔一边了?”
郭文清嗤一声,“你就这野丫头,怎么比得了文莺,那可是连哥哥都佩服的人。”
郭婉云哼了哼,“你不是天下你最大吗?怎么还有你佩服的人?那可奇了怪了。”
郭文清轻笑着也不理她,他在前面走,郭婉云在后面跟着,两人越走越远了。
此刻大厅里寂静一片,郭文莺正手里端着茶碗,沉思着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两人静默片刻,最后还是郭义潜道:“文莺,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郭文莺思忖了一下,她今天来见大伯父,本就是为了说傅莹的事的,既然早晚都要知道,便不如早求伯父做主。
她吸了口气,“当年我母亲被逼着上吊的事,伯父可还记得吗?”
郭义潜怔了怔,“这是多年的事了,因何又提起?”
郭文莺撩起袍子深深跪下,“侄女母亲有冤屈,恳请大伯父能为母亲做主。”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两份口供递上去,“当年之事另有隐情,现在已经查明实则是傅太太陷害。”
郭义潜拿过两份口供,一看纸张就知道是锦衣卫专用的,郭文莺能指挥的动锦衣卫,他不诧异,但与此同时这两份口供的分量就不一样了。锦衣卫插了手,那就不仅是家事那么简单了。
他不敢怠慢,拿着从头看到尾,越看脸色越凝重,“你这可是真的?”
郭文莺道:“是锦衣卫镇抚司出手查的,锦衣卫的查案绝不会出差错,现在两个人证都在锦衣卫大牢里关着。”
郭义潜暗惊,能调动锦衣卫查案子,自己这侄女好大的能耐。他也知道既然都已经查到这份上了,郭文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当年害死她母亲的人。
当年逼死卢氏的事,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也是隐约知道一些的,虽是永定侯瞒的很紧,但作为郭氏一族的族长,总要对他知会一声。那时人证物证皆有,还是当场抓奸,他也没往别的方面想,何况也是郭府傅老太太的意思,作为郭家唯一的长辈,这位叔母的话他也不敢不听从。后来卢氏被逼上吊,此事便算完结了,他可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事。
可时隔多年,现在若是揭出来,怕是郭家要经历一场大风波了。他轻吐一口气,“文莺,你给伯父句实话,你想干什么?”
郭文莺道:“此事证据确凿,我若出手,便是公事了,傅莹被押到镇抚司也不是难事,当年凡是参与其中的也会跟着受审。郭家的事就是皇上也一清二楚,当年也曾说过要为我报仇。不过一旦牵涉朝堂,就是大事了,何况里面还有我舅父,母亲含冤而死,舅父若是知道也不会善罢甘休。我深思之下,既然是郭家自己的事,我也不希望外人插手,还是大伯父以家规处置吧。”
郭义潜忙道:“还是侄女大义啊。”
他自然知道郭文莺的本事,别的不说,就凭郭文莺和皇上的交情,她想要郭家谁的命,都能私下里办了,何况其中还有路家和卢家帮忙。无论郭文莺想掀到公堂还是私下处置,都是一句话的事。而她最终还是交给郭家自己处理,已经给了郭家面子,给了他这个大伯父面子。
他心里虽明白,但这件事做起来却不易,傅太太毕竟是永定侯夫人,若是自己那个堂弟一力护着,还真是不好办,其中还有傅老太太,她自己的亲侄女怕是也要护的。
越想越觉麻烦,这一家子看不上卢氏,设计陷害,做下此等事,还得连累他在里面左右为难。毕竟是家丑,不能随意宣扬,他想了想,劝道:“文莺,做事留一线,让她出家可好?”
郭文莺冷声道:“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要傅莹为我母亲抵命,如果大伯父做不到,就别怪我后来出手狠辣。”
郭义潜双手一摊,心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干脆叫皇上下旨赐死得了。
次日郭义潜就去了一趟永定侯府,两张口供往前一放,郭义显的脸都白了,他宠了傅莹那么多年,真没想到私下里她做出这许多恶事。
他颤声道:“大哥,你打算怎么做?”
郭义潜哼一声,“现在不是我想怎么做,是锦衣卫会怎么做,是皇上想要什么。那锦衣卫直接听命于皇上,若没皇上授意,怎么可能会插手查这种事?现在锦衣卫既知道,皇上也定是知道了。还是文莺深明大义,想叫郭家私下里处置了,你就索性给她个面子吧。”
郭义显傻呆呆了半天,给郭文莺面子,这事说得轻巧,那是拿傅莹的命去换的。这些年他虽对傅莹的感情淡了许多,但到底是跟了他多年的夫妻,又是老太太的亲侄女,这事要是做了,又怎么跟老太太交代?
郭义潜见他半天不语,只道:“此事你好好想想,当年郭家做出那个决定确实是对不起卢氏的,若是卢家得了信一旦闹起来,郭家百年的声誉便毁尽了。到时候也不用你做什么,我以郭家的族长名义召集宗老会议,在宗老会上处置了傅莹。”
郭义显听得心惊胆战,他虽是心疼傅莹,到底更爱的是自己,是郭家的荣华富贵。真要到了上宗老会,他这侯爷的爵位也就危险了,还有郭文云,以后想要继承爵位也难如登天。
第三百二十章 看中
郭文莺拿着两份口供,心情说不出的沉重,这件事是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