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雄-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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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凤阳进京的事没几个人知道,这老头也素来不爱张扬,只叫了自己儿子于泽平悄悄把自己接进城来。
他们走过的地方距离刑部不远,隔着一条街就听见那嘹亮的歌声。老头听了一阵,不由点点头,“好长时间没听过这么鼓舞士气的歌了,南齐的年轻人要是都有这股子劲头,何愁国家不富强。”
他说着对自己儿子道:“让人去瞧瞧,是谁唱的歌。”
于泽平应了一声,让下人去看,不过一会儿便回来回禀,说唱歌的是西北军的士兵,领唱的是怀远将军郭文英。
于凤阳一听就乐了,“行了,这小子升的够快的,这就升了三品将军了。”
于泽平忍不住道:“爹认识这郭文英吗?”
“认识,还跟老夫下过棋,棋艺真是不错,和老夫大战三百回合,真是棋逢对手,打得难解难分。”
于泽平听得直咧嘴,心说,能和自己爹战个平手的,那得多烂的棋艺啊。
他道:“爹可知此次西北之战,是这个郭文英指挥的吗?”
“这个自是知道,这年轻人有股冲劲儿,又有一颗赤诚之心,我第一眼看着就觉得好,不过老夫还是看走了眼了,他比老夫想象的本事可大多了。”
于泽平有些惊异,很少见自己爹夸什么人,近些年就更没有了,他爹总说,现在的年轻人是一代不如一代,这么不住嘴的夸一个人,还真是平生仅见。
于泽平是于阁老幼子,今年二十八岁,是于凤阳四十来岁生的儿子,可以说是老来得子,很是疼爱。他现任鸿胪寺卿,官居四品,虽不是大才之人,行事还算稳当。
于凤阳从没指望自己这个儿子能有多大本事,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就是他最大的欣慰。
但是此刻说起别人家的儿子,倒是隐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羡慕,似恨不得那是他的儿子。
于泽平听在耳中颇不是滋味儿,心说,改日倒要会会这郭文英,看他究竟有多大本事。
于凤阳夸了半天郭文英,才想起问,“那些西北军为什么把刑部衙门堵了?”
下人回道:“听说是朝廷要杀西北军将官,抓了十七个四品以上将官进京,都关在刑部大牢里,上了几遍大刑,人都打烂了,这回可能是要砍头了。”
第一百四十章 扳倒
“胡闹,真是胡闹,国家岂可杀有功之臣?”于凤阳大怒,气得胡子都撅起来,又问:“是谁把那些将官绑缚进京的?”
“京里都传说是太子的意思,说太子要对付端郡王,所以才要把西北军中郡王的人都杀净了。”
最近几日,关于这类的话,早就在京中传遍了,随便一个都能说几句,那下人就算不刻意打听,也能知道点大概意思。
不过就这点意思,也已足够了。
于凤阳气得一张老脸铁青铁青的,差点没背过气去,心里暗骂皇上就没生出一个好儿子,都是这帮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国家交到他们手里,就没个好。
于泽平见父亲动怒,慌忙给他顺气,迭声道:“爹爹息怒,爹爹息怒。”
在这同一时间,于阁老进京的消息已经送到封敬亭所坐的雅室里。
虽已是下午,酒楼上还是有不少喝茶的,这里距六部都很近,平常也多有官员在此喝茶,酒楼兼茶楼也是物尽其用。
封敬亭听着暗卫的禀报,转头对陆启方道:“先生,于阁老既然进了城,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陆启方笑,“下一步就是等。”
“等什么?”
“等人动手啊。王爷不是送了份大礼给醇亲王吗?醇亲王必然会动手的,到时候王爷只需静观其变,有得是人想在这时候对太子踩上一脚,王爷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
封敬亭笑笑,“本王也正是这个意思。”
只要于阁老进了京,下面的戏怎么唱都是满堂彩。尘埃落地,揪着的心也放下了,他喝了口茶,又忍不住第四次开口问:“郭文英呢?”
陆启方叹气,“王爷,郭文英在下面站着呢。”
“叫她上来吧,外面怪冷的,她的伤刚好点了,哪能站这么久?”
他立刻叫齐进下去喊人,齐进心说,他们爷真是中了郭文英的毒了,这才多一会儿没见,就想成这样?
封敬亭伸着脖子等,好半天都没见郭文莺上楼来,齐进倒是回来了,只带了一句,“郭大人说了,要和士兵们共进退”,顿时把他气了个半死。
封敬亭哼了两声,这丫头自己不知道心疼自己,真是白瞎了他一片好心,回头等娶到了她,一定好好整治整治,看惯的她一身毛病,越发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他心心念念着想把人家媳妇拐到手,却不知此刻郭文莺的未婚夫已经在上京的路上了。情路漫漫,想娶别人媳妇,是要付出代价的。
封敬德觉得自己最近的日子简直日了鬼了,他是太子,监国太子,谁敢对他说半个不字,但是现在却好像整个朝廷都在跟他作对。每日里参奏他的折子如雪片般往书案上飞,真是越看越恼火。
“这是参本太子贪污修河款的。”
“这是参本太子贪污军费的。”
“这是参本太子违制建别院的。”
………
封敬德狠狠甩了折子,哼哼两声,对底下坐着的三个辅政大臣道:“连本太子建别院的事都能拿来说道说道,这些人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张居言是内阁首辅,见太子如此举止,不由皱皱眉,他也觉最近太子闹得太不像话,这些奏折虽是一股脑的涌上来,背后不乏有人为痕迹,但折子中所奏的却句句属实。
他是太子的老师,加封太子太傅,太子无论出什么事,他都难辞其咎,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一声,“殿下休要恼怒,这些不过是小事,不会动摇殿下的根本。”
几个大臣也连声道:“殿下放心,只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折腾而已。”
虽被劝住了,封敬德还是觉得气愤难当,他做太子这些年,何曾被人这般打击过,这些人真是找死,居然敢跟他作对。
他们话说完不到两天的功夫,太子七年前在疫区故意投放患疫病的死人尸体,使得疫病蔓延的事就被揭露了出来。七年前太子因在蜀中治理疫病,取得极大成效,救治了无数百姓,才在百官拥护之下,向皇上力荐当时的大皇子为太子。大皇子乃是毓贵妃的亲子,身份高贵,虽不是嫡出,却占了个长字,景德帝感念去世的贵妃,又见群臣推荐,便立了太子。
谁想到时过境迁,竟然爆出当年的事是太子私下谋划的,太子才是疫病蔓延的始作俑者,当年蜀中大疫,死了上万人,竟是太子一手造成的?
此事太过重大,不过几天便有大臣上奏拟废太子,并且一发不可收,朝廷近半数的朝臣都上了折子,原本太子的近臣心腹,也都纷纷力求划清关系。一时之间墙倒众人推,一些**之事都被挖了出来。
有人上奏,前年太子在江南等地大肆选召美人,说是给皇上充盈后宫,却都拉到自己京郊的别院去了。还有去年因修河款被贪之事被一主事揭发,残杀主事一家十七口。还有今年年初因为一官员言语冒犯,夜晚把官员扔到护城河中活活淹死……种种劣迹,真是罄竹难书,令人发指。
太子极力掩饰,却堵不住悠悠众口,没奈何下,只能到乾清殿跪着,向皇上请罪。
皇上虽在病重,却拖着病体走出大殿,指着太子鼻尖,吐出两字,“孽障。”随后就昏了过去。
三日之后,关于废太子的诏书从乾清殿被捧了出来,据说诏书乃是已致仕的于阁老于凤阳亲手写的。
景德十八年二月十七日,景德帝下诏废太子封敬德,废太子被幽禁京郊碧水阁中,那座富丽堂皇越制而建的私家别院,成了他最后的坟墓。
景德十八年二月二十日,朝廷下诏接受瓦剌国递来的降书,两国签订互不侵犯条约,瓦剌承诺十年不扰边境,并向南齐每月纳岁币十万两。十万两白银虽不多,却也是开了先河,往年都是南齐向瓦剌纳岁币,今后终于倒过来了。
与此同时,皇上的七公主,年仅十三岁的莲月公主下嫁瓦剌三王子阿古拉。
此诏一出,举国欢庆。瓦剌王子和南齐公主的婚期就定在四月初,只有短短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
第一百三十八章 结亲
郭文云从地上爬起来,觉得不甘心,跳着脚的骂,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两句“狠毒的小白脸子”,“卖屁股的小儿”。
郭文清听得实在不像话,直接抬腿给了他一脚,把他拎进了最近的包间。到了里面看看四下无人,才低声道:“文云,大哥知道你看不上那人,只是现在非常时刻,不要与人结仇,尤其是郭文莺这种有军功的,皇上都赞过她,你这么败坏她名声像什么样子?”
“还有……”他说着顿了一下,“我实话跟你说吧,咱们郭家想跟端郡王结亲,郭文英是王爷手下第一爱将,若是将来郭家女儿嫁到王府,你得罪了他可有好处吗?”
郭文云一怔,“郭家要结亲?什么时候的事?哪个妹妹嫁过去?”
“是宫里传出来的,淑妃娘娘有意为端郡王纳侧妃,我父亲想要攀附王爷,有意从郭家选一个嫡出的女儿。左不过是我妹妹婉云和你妹妹秀枝。所以,你以后还是少招惹郭文英,备不住日后能坐上一条船呢。”
郭文云哼哼两声,颇为不愿,“反正我就看不上那小子,阴阳怪气的,他有什么本事,居然能做到三品将军?”
郭文清好笑,合着这是嫉妒人家比他强了。
他道:“郭文英有什么本事,我也不清楚,但是她能领了兵符,统帅三军,仅二十天的时间就大败瓦剌,剿灭瓦剌大军十几万人,把瓦剌赶出临潼关,这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郭文莺刚才那番话,确实狂了点,但他狂的有资本,人家是真的凭军功上来的,是实打实的。这点谁也说不出闲话来。
郭文云自是满心的不服气,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从第一眼就看这小子不顺眼的很,瞧见她就觉满肚子火。
郭文莺出了酒楼,拎着两大坛子酒去了刑部大门,门前五百士兵依旧站得笔直。已经两天两夜,西北军人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挺直脊背,宁折不弯。
她排在队伍最后一排,拍开封泥,举着酒坛子喝了一口,随手递给旁边一个兄弟,那兄弟也不说话,端起来就喝了口,然后接着往下传。
这是西北军的传统,有肉大家吃,有酒大家喝,无论士兵还是将官都一视同仁。
十斤一坛的酒,一共二十斤,一人一口,再传到郭文莺手里时已经是两个空坛子了,她抛了酒坛子,叫张强拿了根白带子绑在头上,高声道:“兄弟们闷不闷,唱首歌吧。”
说着便当先唱起来:
“烽火阵阵起边关,
马蹄声声战鼓响,
勇赴国难闯四方,
热血满腔,
好男儿心里装天下。
………
一首好男儿,五百人齐声唱出,真是雄壮大气,荡气回肠。
此时道边一辆马车向这边缓缓而来,离得老远便听见歌声嘹亮,车中之人不由皱皱眉,“这刑部什么时候也让耍把式卖艺了,比天桥整得还热闹。”
车外站着一个小厮,十五六岁,青衣小帽甚是机灵,他眼尖,一眼瞧见站在队伍最后的那人,低声对车中人道:“爷,爷,快看,那是郭文英。”
车中之人掀起车帘,瞅见郭文莺那张净白小脸,不由摸着下巴笑起来,“还真是,没想到这地方都能看见她,还真是跟爷有缘啊。”
小厮笑道:“爷,上回爷的虎威将军叫这小子给崩死了,咱得想办法找补回来。”
“肯定得找补,不过爷今儿个没空。”车中之人撂了车帘,吩咐道:“往前走,前面拐弯。”
马车顺着道边拐进了一个胡同,胡同里也停着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停在一处,从一辆车里跳下一个人来,上了另一辆车。
“二哥,你找我就找我,寻个胡同里干什么?”他嘟嘟囔囔说着,满脸不高兴。
上车的正是五皇子封敬卿,而车中坐的是他二哥,二皇子封敬贤。
这位二皇子今年二十**岁,一张国字脸,长得甚是威严。此刻他睨了一眼自己弟弟,淡淡道:“我也是从这儿路过,瞧见了你,招呼你过来叙叙话。”
封敬卿嗤一声,“路过?二哥是特意看热闹的吧。你说实话,这出戏里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笔?”
封敬贤笑笑,“这是老四的把戏,不过我也确实默许了的。”
封敬卿盘起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旁边侍从给他倒了茶,他轻轻抿了一口,“还是二哥的茶香。这是云雾吧?”
“是云雾,你喜欢回头送你点。”
他撇嘴,“我不爱喝茶,有女人你送我几个倒还行。”
封敬贤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脾气,也不理他,只问道:“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当然看热闹了来了。我说二哥,你和老四怎么混一起了?”
封敬贤微微蹙眉,“是他找的我。”
封敬卿大笑,“打算合伙整大哥?”
封敬贤皱皱眉,这小子说话还真是难听,不过话难听,意思却不错。他和这个兄弟自来关系最好,两人互相也没多少隐瞒,便点了点头,“算是吧。”
“那个郭文英是你放出来的?”
封敬贤轻笑,“你如何知道了?”
“刑部是个什么地方,没有你首肯,谁能把人随便弄出来?”
“是老四求的我,他求我把郭文英弄出去,作为交换条件,送我份大礼。”
“什么大礼?”
“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不想说,封敬卿也懒得问,反正自己这位二哥从小就与旁人不同,心思极深沉,指定吃不了亏就是了。
他咂咂嘴,“老四对郭文英还真是不错,不过说真的,这郭小子我也挺待见的,长得好看不说,还有股子狠劲,那不服输的劲儿头,让人真想把他给驯服了。”
封敬贤道:“你要真稀罕弄回去玩玩也没什么,只是他有军功在身,凡事别做过了分,上回你放狗咬他,就有御史上折子参你,叫我给压下了。你好歹也是位王爷,别叫人拿住把柄了。”
封敬卿呲牙笑起来,“还是二哥疼我,知道向着我说。”
第一百三十七章 堵门
他隐隐心里担忧,越发不敢叫出事,至于堵刑部大门,叫他们堵去,堵的时间越长,反倒是他们无理取闹了。
西北军在刑部堵了两天,眼见着没收到太大效果,没有激烈镇压,似乎刑部官员也已经接受了这种门前堵丧兵的事,每天上岗下岗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此刻已近午时,刑部对面不远的酒楼里,郭文莺和陆启方一人把着一边桌子,吃得满头大汗。
郭文莺喜欢吃肉,还爱吃辣,越辣越喜欢,没想到陆先生也是个中爱好者,尤其大冬天吃个辣火锅,最是滋补舒畅。
郭文莺夹了一筷子肥羊放进嘴里,好吃的眼都眯起来了,这吃饭的最高境界,不仅要吃得好,还得不花钱,想到最近都是封敬亭付账,供他们白吃白喝,这餐饭顿时更香了。
她一年咬着羊肉,一边对陆启方道:“陆先生,你不觉你这买卖做赔了吗?想引起混乱,结果人家不上当,这都两天了,一点信儿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