秾李夭桃-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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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砝肟�
李小幺拉了拉李宗贵,指着最大的那家分茶铺子低声道:“咱们去问问,有没有邸抄卖,那个东西得看看,最有用不过。”
李宗贵皱着眉头,他一直不明白小幺怎么会对邸抄这种东西有兴趣,在太平府她就爱看这个东西,那上头都是当官人的事,跟他们有什么相干?看那些做什么?
李小幺拉着李宗贵进了分茶铺子,茶饭量酒博士忙将两人迎在门口,客气的问道:“两位小哥有什么事?”
李宗贵拉住李小幺,李小幺弯起眼睛,露出明朗笑容,“这位大哥,我想问问,你们铺子里卖不卖邸抄?”
茶饭量酒博士跟着笑起来,再开口,话调就十分客气了,“有,小哥要买?十个大钱一份,昨晚上刚到的。”
“之前的呢?还有没有?我和哥哥忙着赶路,足有两三个月没看到邸抄了。”李小幺笑容更盛。
“小哥稍等,让我找找!”茶饭量酒博士几步进到柜内,弯着腰翻了一会儿,取了几份邸抄出来,翻了翻,递给李小幺,“这里有五份,就差了上个月后一份,小哥先看着,回头我再找找,若有,小哥下回来拿。”
“嗯,谢谢您!”李小幺一边谢,一边拿出荷包,一个个往外数着大钱。
茶饭量酒博士笑道:“就十个大钱吧,那几份都是早先的,放着也是放着,过去的旧邸抄,哪还有人要?小哥拿去看就是了,不用给钱。”
李小幺顿时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声谢了,数了十个钱递给了茶饭量酒博士。
李小幺卷起邸抄,塞到李宗贵怀里,正要离开,楼上一阵脚步声响,下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男子一件惨绿绸长衫、长着一双烂桃子眼,一脸的酒足饭饱,摇着折扇正要往外走,掌柜跟在后里冲出来,冲上去拦在男子面前,微微躬身,客气却不恭敬的说道:“陈大爷,先会了帐再走,一共二两三钱银子。”
“记到帐上!”惨绿衫桃子眼的陈大爷十分耐烦,挥了把折扇吩咐了句。
掌柜站着没动,挡在路上,嘿嘿干笑了两声:“陈大爷,小店本小利薄,可赊不起帐,陈大爷还是现赏了银子吧。”
陈大爷恼怒万分的瞪着烂桃子眼,用扇子点着掌柜骂道:“好你个侯七!往常爷几天不来,你他娘还求着爷来呢!今天我姐夫刚免了官,你他娘就翻脸不认人了?你他娘什么东西!给爷提鞋都不配!”
掌柜直起身子,眉梢往上嘴角往下,斜着陈大爷,一脸的似笑非笑,“配不配的,我一个酒肆掌柜,也犯不着给你陈大提什么鞋,你姐夫?什么时候这姨娘的兄弟也能叫上姐夫了?陈大,咱街里街坊的,我也劝你一句,也该收收了。”
陈大爷看样子气的不轻,手指颤抖,不停的点着掌柜,却没能说出话,咬着牙,紫涨着脸,肉痛的摸出荷包,甩了块银子出来。
掌柜接过掂了掂,扯着嘴角冷笑道:“也就二两,算了,看在多年街坊的份上,那三钱银子就算了,下次再来,我看陈大爷还是先压了银子到柜上,再吃酒要菜的好。”
陈大爷呼着粗气,气哼哼冲了出去。
李小幺和李宗贵躲在角落里看热闹,看着掌柜掂着银子进去了,李小幺甩开李宗贵的手,上前拉了拉茶饭量酒博士,笑问道:“那人是谁?真有意思。”
第二十五章 打服收服
“那个!”茶饭量酒博士撇着嘴,满脸鄙夷不屑,“原来是这街上的帮闲无赖,也不知道通了谁的路子,把妹妹送给钱搂子做了小妾,从那起,他就抖起来了,这回好了,钱搂子被朝廷撤差了,嘿嘿,这可是现世报!”
“钱搂子?钱搂子是谁?”李小幺好奇的问道。
“咱们知州钱文宣,最能搂钱,从到了咱们郑城,就干了搂钱这一件事!咱们郑城啊,这地皮都让他刮低了三尺!呸!才撤了差!太便宜他了!照我说,就该杀头!那,这邸抄上有!”
茶饭量酒博士愤慨的点着李宗贵手里的邸抄。
李宗贵上前拉着还要继续打听的李小幺,硬拖着她出了分茶铺子。
“小幺,别打听这些闲事,打听多了容易惹是非。”李宗贵低声的劝。
李小幺正想的出神,似听非听的点着头,突然转过头,看着李宗贵,“贵子哥,咱们再去打听打听,看看这钱搂子家是哪里的,他既然撤了差,肯定就得离开郑城,他有小妾,家眷行李……你说他是去太平府,还是回老家?”
李宗贵抬手抚着额头,他就知道,带她出来,准定出事。“小幺,我让你别打听这种闲事,容易惹事,容易……”
李小幺将邸抄塞进往李宗贵怀里,拉着李宗贵,嘻嘻笑着,“贵子哥,就打听打听,说不定,这是个好机会呢!咱们换个地方。走,去那边药铺,正好要买几斤金银花、接骨木、鱼腥草还有田三七什么的,那帮庄稼人练功,要是伤了筋骨,破了皮什么的,用点药能好的快些。”
李宗贵无可奈何的跟着李小幺进了空荡荡的药铺,一边买药,一边拧着眉头听着她和药铺伙计叮叮咚咚,欢快的说着闲话,该打听不该打听的,全都打听个没完,偏偏那几个伙计兴致比她还好,能说不能说的,全说给她听。
十几斤药买了大半个时辰,李小幺前前后后都打听明白了,这才将药铺伙计这也赠那也送,让她试吃的各种药丸,一样样包进药铺伙计找来的包袱里,足足包了一大包。
李小幺抱了药包,咬着颗伙计送的大山楂丸子当零嘴吃着,和哭笑不得的李宗贵出了药铺。
李宗贵背着十几斤草药,李小幺抱着那一大包药丸走在前头,蹦蹦跳跳的往大车店等李宗梁他们去了。
李宗梁一行,几乎和他们差不多时候到了大车店。
魏水生背着褡裢,和李宗梁两人空手跟在后头,张铁木和张大壮、孙玉山三个人,满脸红光的推着三辆堆满了大袋子的独轮车。
到了大车店门口,张兴旺迎过去,几个人利落的将车上的粮食袋子重新理了理,将石坎搬到车上平放捆好,李宗贵将药草堆在另一辆独轮车上捆好,魏水生抱起李小幺放到车上,张铁木四个人,推着独轮车,喜气洋洋的往城外出去。
路上,李小幺高高坐在独轮车上,舒服的靠着袋粮食,仔细的翻看邸抄,一边看,一边给李宗梁和魏水生念邸抄上各种各样的事:谁当了伐梁的将军啦,户部尚书被撤了差了,这郑城新委的知州是谁啦,原来的知州钱文宣因清野不利被撤了差啦
李宗梁和魏水生凝神听着,张铁木听的满头雾水一脸茫然,这个丫头五爷,这又是什么门道神通?
连吃了几天饱饭,山上就焕发出一派勃勃生机。
李二槐又带着会点木匠活的张继旺和孙七弟进了趟城,买了斧头、锯子、凿等木匠工具回来,带着人上山砍了几棵树,忙了两三天,先给李小幺打了张床出来。
李宗梁和魏水生订了章程,给十几个人排了班,轮流到山下值岗。
其它的人,除了干活,就是由李二槐等人轮流领着练功。时不常的,魏水生带着几个人到山上去一趟,打些野物回来。
张大姐是个能干的,这样的大冬天,还能时不常的挖上几筐能吃的野菜回来。李小幺翻着那些树叶草根一样的东西看了半天,一样也不认识。
山上诸人,就连断了腿的石坎,虽说腿不能动,手可没闲着过,山上各人的草鞋,装粮食物品的筐子,都是他编出来的,他打出来的草鞋,比二槐打的穿着舒服。
李小幺不穿草鞋,这话是李二槐自己说的。
闲人么,就李小幺一个。
李小幺让二槐做了张摇椅给她,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把摇椅拖到太阳下,摇着摇椅,晒着太阳,看着张铁木和诸山匪们练筋骨、扎马步。
马步扎出个大概,李二槐就开始教招式,这个时候,李二槐严肃认真、威风凛凛,不管谁,只要有一丝做的不到位,不是肘踹,就是脚踢,只一下,就把人踹倒在地,然后一声大吼,那摔倒的,还得赶紧爬起来重新摆招式。
李宗梁、魏水生和李宗贵每天也是一大早起来先练功,枪刀舞得密不透风,惹得一帮山匪,特别是张铁木,简直是垂涎三尺。
平时忙完了,李宗梁几个有时也站在李小幺摇椅边上,手抱胸前,悠然看李二槐带人练功。
张铁木等人呼呼哈哈练了一阵子招式,李二槐一声令下,众人停下来,聚在一处喘着气歇息。
李小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从摇椅上跳起来,挽着李宗梁的胳膊笑道:“大哥也指点指点他们吧,正好让我看看大哥的功夫长进多少了。”
“你能看出什么?你哪懂这功夫上的事?”李二槐开心的笑起来。
李小幺白了他一眼,不理他,只摇着李宗梁的胳膊:“大哥一个人打他们十三个!以一敌十三!”
魏水生笑着揉了揉李小幺的头,“你这鬼心眼……”说着,转头看着李宗梁,示意那群不时瞄着他们的山匪,一幅鼓动的语气,“试试手?”
“好!”李宗梁也有些技痒了,痛快的答应了。
那边十来个人从李小幺叫着指点指点起,就凝神听着这边的动静,见李宗梁答应了,张铁木最兴奋,一下子窜起来,急忙挥手招呼着众人。
李宗梁带着微笑,闲散随意的走到院子中间站住,转头看着围在自己周围、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张铁木等人,笑道:“我不用手,只用一条腿,不然你们魏二爷要笑话我欺负你们了。”
魏水生背着手,站在院子边上,听了李宗梁的话,一边笑一边摇头。
李二槐拍着双手,围着众人一边转圈,一边大声吼道:“好好打!谁要是脓包了,回头三爷我单独收拾他!”
李小幺眼睛亮亮,站在魏水生身边,一脸兴奋的等着看热闹。
李宗贵闲适的抱着手,挨着李小幺站着,斜着一条腿,冲着张铁木等人抬了抬下巴,带着丝不屑:“打他们这样的,哪用得着大哥,我去就行!”
正说着,张铁木猛的一跺脚,大吼一声,挥着拳头,冲李宗梁一个恶虎扑食。
李宗梁双手背在后面,抬起脚,极轻巧随意,仿佛就是随便抬了下脚,就正好踢在张铁木大腿侧面,以力借力,直踢的张铁木一个狗啃泥扑在地上,劲力还没能消,又往前滑了几步,后面十几个人紧跟着,一窝蜂冲上去,李宗梁一只脚又快又准,转着圈一个个踢出去,眨眼功夫,就将十几个人踢倒在地,在院子里倒成一片,捂着踢痛的地方,唉哟唉哟的叫个不停,李宗梁掸了掸衣襟,笑着退到了旁边。
李小幺拼命拍着手喝彩,魏水生抬手拍了拍李小幺的头:“这不算什么,他们刚扎了几天马步,没有半点章法,单凭着一股子蛮力,就这么一窝蜂往上冲,都是找打的。”
李小幺弯着眼睛笑着点着头,看着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吐着嘴里泥土的张铁木,心情大好。
她真没想到大哥的身手这么好,早知道这样,前两天就该让大哥狠狠的打他们一顿,这收服人心,特别是象张铁木这样的,要让他服,就得先打得他找不着北,然后再给点甜头。
这十五个人,不,十四个,张大姐先不算,她自然有人去收服。这十四个有做山匪心的庄稼人,若不收拾的让他们心服口服,她和几个哥哥这山匪日子就没法过安心。
李小幺又看了两天,稍稍松了口气。
这帮人被李二槐狠狠练了五六天,又被李宗梁暴打了一顿。
隔天李小幺怂恿着魏水生又以一抵十三再狠打了一顿,魏水生下手可比李宗梁狠多了,直打得李小幺肉痛不已的赔了不少草药进去。
李二槐章法分明的操练和这好几顿打,让张铁木这帮山匪,再看李示梁他们四个,这目光就是从下往上,害怕中透出了信服,算是收服一半了。
李小幺暗暗松了口气,注意力转到了那些邸抄上。
可她手里的邸抄,只有这么几张,原来在太平府的那些东西,除了银子,别的什么也没能带出来。
第二十六章 新手试水
李小幺盘算了一两天,晚上吃了饭,挤在李宗梁和魏水生中间,烤着火,说起了郑城前知州钱文宣,也就是那个钱搂子撤差的事。
“小幺又想干什么?”魏水生转头看着李小幺问道。
李小幺没答他的话,掰着手指算起了帐,“大哥,咱们那匹大青走骡,加上那辆车,一共卖了八十三两银子,那天给石坎接腿买药、买粮食,买油盐,又买了三辆车,那一天,就去了十五六两银子,二槐哥又买了那些锯子啊什么的,又去了二两多银子,现在咱们统共只余了六十多两银子,上回买的粮食,吃到今天,也没多点了,最多后天,又得进城去买粮食,咱们这二十个人,我算过了,一天光吃,最少也得四百个大钱,两天就是一两银子。”
李宗梁笑着正要说话,李小幺拍着他的胳膊,“你先听我说完。
照理说,这六十两银子,光吃粮食,也够吃三四个月的,可大哥看看,那帮子穷山匪,没衣服没鞋的,鞋子就算了,穿草鞋吧,可衣服呢?这已经是腊月了,再不添衣服,离开火堆就撑不住了,还有被褥,也得添些吧,总不能一直这么靠人挤人取暖吧?我算着,就照一人一套棉裤棉袄,不多说,三斤棉花算吧,光棉花,一个人就得两百多个大钱,两人一套被褥,再便宜,光棉花这一项,就得十四五两银子吧。”
“一人三斤棉花不够!都是大男人,三斤棉花也就一件薄棉袄,这哪够一身棉衣服?不够!”李二槐打断李小幺的话纠正道,李小幺叹了口气,摊着手说道:“二槐哥别那么讲究了,先凑和着吧,就这样,再加上布,这一项,就得去掉将近三十两银子,这事,还耽误不得,得赶紧去郑城买回来,就只剩三十两银子了,满打满算吧,也就是吃上两个月,连冬天都过不去,还得不能出事,要是有点什么事,这银子眨眼就没了。”
李宗梁眉头紧皱起来,看着李小幺没有说话,魏水生看着李小幺,笑着说道:“小幺有什么打算就直说吧,我和大哥听着呢。”
李小幺看看魏水生,又看看李宗梁,低低的嘀咕道:“我不过算算帐,又没想什么,真是的,好吧,是水生哥让我说的,大哥可别怪我!”
“你说吧。”李宗梁有些无奈的说道。
李小幺转身从床上摸过那卷邸抄,翻了翻,找到那张写着钱文宣撤差的邸抄,递给李宗梁,点着钱文宣的名字说道:“这个人,那天我和贵子哥打听过了,外号钱搂子,在郑城这几年,好事一点没干,净搂钱了,郑城地皮都被他刮薄了三尺。
这回因为清野不利,被撤了差,新任知州再过半个月就到了,新知州一来,他就得离开这郑城,要么回去老家,要么就是去太平府再寻门路求复出,我和贵子哥打听了,他老家是信阳那边的。”
“小幺想打他的主意?”魏水生眉头拧到了一处。
李小幺点了点头:“就他最合适,他那么能搂,有银子是不用说的了,这银子还是不义之财,取不伤廉,咱们这可是劫贪济贫,拿得理直气壮。
这是一,二来,他这银子是贪来的,这趟又是撤了差使走的,就是被劫了,必定不敢声张,就是声张,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