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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秾李夭桃-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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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七弟半张着嘴,茫然看着李小幺,李小幺不跟他解释只言片语,只冷着脸问道:“听清楚没有?再说一遍,第二件是什么事?”

    “听清楚了,第二件事,多跟人聊,夸孙大头领,是大英雄大豪杰,最恨狗官贪官,是大好人,至少夸五个人,俺是张王庄的。”孙七弟曲着手指重复道。

    李小幺舒了口气,果然,这能逃出命的,都不笨!

    “第三件,午正一定要赶到城门口的崔家大车店,等张狗子和姜顺才来,把这荷包给他们两个,把他们两个的话捎回来。

    记着,他若说了谁家什么地方的,你一定要多问几句,问清楚了,谁去的,什么东西,反正,你能想的都问一遍,一定要问出来,回来告诉我,听到没有?”李小幺继续交待道。

    这一件孙七弟听得明白,笑着点头:“五爷放心,俺都听清楚了,三件事,绝错不了!”

    李小幺又排出十个大钱,递到孙七弟手里,“这是你今天中午的饭钱,晚饭赶回来吃。记着,那夸奖的话,至少说给五个人听,回来告诉我,说给哪五个人了,一个也不能少!”

    “五爷放心!必定错不了!”孙七弟喜笑颜开的接过钱。十个大钱的午饭钱!能吃顿肉了!真是上好的差使。孙七弟咽了口口水,仔细收好钱,急奔下山,往郑城去了。

    晚上,李小幺面无表情的听着孙七弟转着张狗子和姜顺才的话,咬着牙,狠狠的将第二天的四十个钱里扣了二十四个大钱出来,多话就得饿着!

    从这天起,山上十五个庄户山匪,除了断了腿的石坎,和脸圆的实在让人过目不忘的张铁木,就连张大姐,也都去了一趟郑城,照着李小幺的吩咐,分别去了鱼市、花市、青果市等各个市,甚至佣作行,再有就是各个茶坊,到处夸奖孙大头领是最恨狗官贪官的大英雄大豪杰,然后再带些人名和地名回来。

    张狗子和姜顺才果然不是笨人,连扣了两天钱,就醒过神来,无论去的是谁,再怎么问,半个字也不肯多说了。

    腊月过了大半,姜顺才捎了信来,要见五爷。

    第二天一大早,李小幺裹得厚厚的,坐了独轮车,和魏水生、李宗贵一起往郑城赶去。

    巳正刚过,一行人就进了城,刚进大车店,姜顺才就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奔出来迎了上去。

    大车店正是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四个人进了店,放好车子,姜顺才熟门熟路的引着三人在旁边一处角落里坐下,李宗贵招手叫了掌柜过来,要了四碗茶汤。

    姜顺才挨着李小幺坐下,眼风瞄着左右,声音压得低低的说道:“五爷,他们信阳总号来人了,来了七八个镖师,有一个,上回从咱们那,过过。”

    李小幺松了口气,示意姜顺子先喝茶汤,见他一口气喝了半碗茶汤下去,才看着姜顺才,似笑非笑的问道:“你细说说,有什么想头也说说,这信阳来了人,为什么要见我?”

    姜顺才看着李小幺,连连眨巴了几下眼,舔了舔嘴唇,咧着嘴无声的笑了,往李小幺身边凑了凑,低低道:“五爷一天四十个大钱让我和狗子看着那里,肯定是想带着咱们做笔大生意,这快过年了,信阳府那边空身来了几个镖师,肯定是这边有大买卖,这事,得赶紧告诉五爷您。”

    魏水生高挑着眉毛,一脸惊讶的看着姜顺才。

    李小幺弯着眼睛笑起来,拍了拍姜顺才的肩膀夸奖道:“有长进!这就对了,做事,得动脑子。不能光用蛮力,动脑子才能办大事,挣大钱!再说说,还有什么要禀报给五爷我的?”

    “五爷,我和狗子轮着班盯着镖行里头,这信阳府来人前后,镖行接的活不多,都是小活,一两个镖师就上路了,除了这些,没见其它人上门。这单大生意,我和狗子没盯到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儿盯漏了。”姜顺才一脸苦相的看着李小幺,身子动一动,又动一动,浑身不安却又不敢不说。

    李小幺歪头看着他,笑容一点点溢出来,片刻,才看着姜顺才,慢吞吞解释道:“这很平常,镖行的大生意,都是差人叫了镖行上门去说的,你自然守不到。”

    姜顺才长长松了口气,端起茶汤,一口气喝了。

    李小幺将自己面前的茶汤推给姜顺才:“早上没吃东西?把这碗也喝了吧,我不喜欢这个味儿。”

    姜顺才连连点着头,也不客气,端着李小幺那碗动也没动过的茶汤,一口气喝了,抹了抹嘴,看着李小幺问道:“五爷,下一步怎么办?”

    “信阳来的那几个镖师,每天出不出门?”

    “出!他们日子过的舒坦!每天一早一晚都出来,到处找茶坊喝擂茶,还有梅花酒,天天去!”姜顺才一脸羡慕。

    李小幺看向魏水生,魏水生垂了垂眼皮,李小幺转头吩咐姜顺才:“你去看看,他们这会儿在哪里,去了多长时候了,赶紧回来说一声,快去!”

    姜顺才点了下头,立即跳起来跑了出去。

    不大会儿,姜顺才就奔回来,轻轻喘着气:“五爷,在柳叶儿茶坊,刚刚去。”

    “嗯,你和狗儿先回家吧,这几天辛苦了,别去好好歇一歇。”李小幺打发了姜顺才,三个人站起来出了大车店,转过几条街,寻了家脚店住了进去。

    魏水生换了长衫,一幅翩翩浊世好书生模样。李小幺和李宗贵也换了身干净衣服。

    三个人出了脚店,转过几条街,再转过一个弯,就看到了前面柳叶儿茶坊的黑底招牌。

    李小幺脚步慢下来,轻轻拉了拉魏水生的衣襟,魏水生停步,低头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李小幺,意外的怔了怔,急忙伸手抓住李小幺的手,李小幺的手冰冷而潮湿,魏水生心底猛然涌起那股久违了的柔软和怜惜,鼻子酸软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急忙拉住李小幺,挪到街边角落里,温言软语的安慰她:“别怕,有水生哥在,幺妹别怕,没事的。”

    李小幺干咽了几口口水,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道:“没怕,没事,我就是头一回,有点儿紧张,没害怕,等会儿水生哥一定要小心点,可别让人瞧出什么不对。”

    “小幺也知道害怕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什么叫怕呢。”李宗贵调笑了李小幺一句。

    李小幺白了他一眼,从魏水生手里抽出手,拉了拉衣襟,定了定神,含笑示意魏水生:“林爷,走吧。”

    魏水生抬手理了理李小幺的鬓角,点了点头,带着李小幺和李宗贵往柳叶儿茶坊一路过去。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茶坊,李小幺紧跟着魏水生,好奇的转头打量着周围。

    茶坊不大,也就放了七八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不知道谁画的山水风景画,画倒精致,可惜意境不高。两旁角落里放着高脚花架,上面放着腊梅盆景,虽说比不上太平府诸茶坊,可在这小而偏僻的郑城里,算是上是个上好的地方了。

    魏水生意态从容闲适的四下看了看,不等茶博士过来,径直走到一处凹进去的窗户下坐了,茶博士跟上来,魏水生要了两碗七宝擂茶。

    李宗贵仿佛是在寻人,四下看了又看,站在门口又踌躇了片刻,犹犹豫豫走到几个镖师打扮的人旁边坐下,陪着笑和茶博士打招呼:“我和人约了这里见面,等他来了再要茶吧。”

    茶博士爽快的答应了,端了杯清茶过来:“客官先喝杯清茶,不急,慢慢等就是。”李宗贵急忙接过杯子,连声谢了,拘谨的坐下,一点点喝着杯子里的茶。

    一杯茶没喝完,李宗贵突然站起来,惊喜的看着门外,抬脚奔了出去。

    李小幺看向魏水生,魏水生缓缓放下手里的茶碗,轻轻皱起来眉头,“我差点忘了,还得到靴子铺走一趟,走吧。”

    李小幺忙点头先站起来,魏水生招手叫过茶博士结了帐,带着李小幺出了柳叶儿茶坊,从另一条街往落脚的脚店走去。

    刚转过一条街,李宗贵一脸笑,从街旁的店铺里闪身出来,跟在两人后头,一前一后回到脚店。

第二十九章 初战

    进了店,李宗贵挤了挤眼睛,笑的合不拢嘴,“回去吧,路上紧着点,还来得及,都妥当了。”

    魏水生和李小幺也不多问,到柜上说了一声,取了行李,径直往大车店取了独轮车,李小幺坐了,两个人推着车大步出了城,往笔架西山赶回去。

    出了城,走了一阵子,眼看着周围没有别的行人了,李宗贵兴奋的哈哈笑起来,“你们知道我听到什么了?真是佛菩萨保佑咱们,他们正在说这趟走镖的事。

    一个问’今年的年礼,真不给孙大头领送过去了?’另一个说’送什么送?咱们一年也不从他那里过几趟,这战一起,郑城哪还有什么生意?纵有个一趟两趟的,就走笔架西山,哪里不好了?再说,我师弟如今带着兵正驻在这郑城,送个俅啊!’”

    李宗贵学的绘声绘色。

    李小幺听得大睁着双眼,连声惊叹,“我就说呢,笔架西山下那么偏僻的路,铁木那个笨蛋怎么能劫到镖师身上去了,原来,不是巧了。”

    “可不是,听那意思,上回他们是头一回试着走了趟笔架西山,这镖行给孙大头领的年礼,让他们几个给分了。这一趟镖,他们压根没打算走东山,小幺这一阵子白忙活了。”

    李宗贵又笑起来。

    李小幺长长的呼了口气,十分感慨,“真是世事难料,竟有这样的事,这么巧的事,偏叫咱们赶上。,看来咱们落草这事是落对了,老天都替咱们安排好了,就是让咱们落草打劫干这一行的啊!”

    魏水生哭笑不得的看着李小幺。

    李小幺从独轮车上跳下来,指着不远处的土地庙,“我要去那里磕个头!刚才来的路上,我许了愿了,求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保佑咱们这一趟顺顺利利,没想到竟然这么灵验!我得去谢谢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

    李宗贵和魏水生面面相觑,神鬼的事,两人心里都存着敬畏,特别是魏水生。

    两人跟在李小幺后面进了土地庙,一起虔诚无比的和李小幺一起磕了几个头,又看着李小幺双手合什,闭着眼睛祈告了几句,才出来,急急的往山上赶回去。

    当天晚上,李宗梁几个一直商量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李宗贵就带着张狗子和姜顺才又去了郑城。

    十几个庄户山匪,一人发了一根一人多长的硬木木棍,三个三个一组,在李二槐的严厉督促下加劲练功。

    三个缠一个,不求太多,但求能缠个一时半会,能拖个小半刻钟就成了。

    李宗梁和魏水生带着李小幺,一处一处探查山下各处,寻找最合适的伏击地点。

    张大姐也跟着紧张起来,虽说不知道李宗梁他们到底要做多大的生意,可不管多大的生意,都是头一回开张。

    前三回抢劫,早就被张大姐直接不算数了,他们笔架西山山匪生涯,直接从李宗梁等五人上山算起。

    也就隔了一天,李宗贵带着张狗子和姜顺才,半夜赶回了山上。

    新任知州已经进了府衙,前任知州钱大人钱文宣一行十几辆大车,已经收拾停当,明天一早就出发回信阳府,算着行程,到笔架西山下,差不多是午初左右。

    李小幺紧张的一夜没睡好,上回从太平府逃出来,她在李宗梁背上也没觉得怎样,照样呼呼大睡。可这回,耳边听着李宗梁几个绵长的呼吸声,自己躺在床上,却是半点睡意也没有。

    明天,必是一场恶斗,也许会死人,也许是那些镖师,也许是山上这些其实本份无比的庄户人。

    大哥他们肯定没事,他们功夫那么好,他们一点也不紧张,他们都睡着了,都睡沉了,他们肯定没事,他们都杀过人,都杀过很多人,从李家村出来,就是杀出来的,贵子哥说过,衣服都被血漫透了,他们觉得没事,那必定没事……

    山神土地保佑,这趟若平安得手,必定杀猪宰羊谢您!

    李小幺胡思来乱想去,折腾了一夜,天快亮了,她却迷迷糊糊睡着了。

    李小幺是被魏水生叫醒的,已经巳初了。

    李小幺急急忙忙爬起来洗漱,吃不下饭,只勉强喝了小半碗粥,紧张的一张脸绷紧僵硬,不显紧张,倒绷七八分的厉色。

    张狗子和姜顺才胆怯的瞄着李小幺,小心谨慎的跟着她后面,往山下去。

    今天这笔大生意,他们三个,担着重任,可到底要做什么,小幺知道,张狗子和姜顺才只知道万事听五爷吩咐。

    三个人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离山下那条崎岖不平的山路几十步远,屏着气,远远看着一串七八辆鲜亮崭新的桐油棕盖四轮车,和六七辆崭新结实的太平车,在十来个提着刀枪、神情轻松随意的镖师的护卫下,不紧不慢的往这边过来。

    姜顺才咽了口水,轻轻捅了捅张狗子,示意他看那十几辆齐整无比的新车和车旁精壮的镖师。

    张狗子眨着眼睛,咕咚咕咚咽着口水。

    李小幺没回头,却仿佛背后长着眼睛般低声训斥:“有什么好紧张的?就这么点小生意!等会儿跟紧我,听清楚吩咐,不能错了一丝半分!听到没有?”

    “嗯!”姜顺才和张狗子急忙低声答应。

    车队越来越近,三个人不敢再说话,李小幺指甲紧抠着面前的青石,紧张万分的看着悠然而来的车队。

    前面几辆是丫头婆子的车,中间大约是钱大人和家眷的车辆,后面几辆太平车,都用了四匹骡子。

    如今马都被征到军中,能用骡子拉车,就算是很不错了。

    车队依旧不紧不慢的走着,从三人面前经过。李小幺盯到倒数第三辆车,看着那四头骡子打着响鼻走过了自己面前,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前面传来张铁木一声暴喝,猛的跳出隐身之处,握着棍子冲着中间那辆看着最华贵的车子冲杀过去。

    后面九名山匪跟着大声嚎叫,举着棍子跳出来,三三成群,跟在张铁木后头,往那辆车子掩杀过去。

    几个镖师都是训练有素的,并不慌张,各司其职,指挥众脚夫仆从稳好骡车。

    四五个迎敌的镖师抽出刀枪,迎上了张铁木等人,只一个照面,张铁木等人手里的长木棍就被削断了四五根,张铁木跺着脚大叫:“娘的,是前儿的硬茬子,快跑!快逃!”

    其它几个人也跟着狂喊乱叫:“快跑啊,硬茬子又来了!”一边喊一边四散往各处逃。

    几个镖师并不追赶,指着张铁木等人狼狈不堪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

    本来已经紧张起来,警戒在车队旁边的几个镖师也放松下来,提着刀枪过来,聚在一起,指指点点,又说起上次的笑话来。

    钱文宣掀起车帘子,看着远处哇哇乱叫,四散而逃的匪徒,皱着眉头正要说话,后面突然传来几声惨叫。

    镖师的笑声戛然而止,急忙转头。

    车队后面,三四个蒙面人已经掩杀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蒙面人各持一杆长枪,枪过处血花四溅,驱着站在后面几辆车旁,原本正看热闹看的高兴的脚夫和仆从们,惊恐的尖叫着往前面狂奔而逃。

    反应最快,调头往回冲的几个镖师,被脚夫和仆从们迎面冲的撞的,趔趄斜歪,差点摔倒,只好先让开脚夫和仆从。

    这眨眼的功夫,后面的两个黑衣人,一个挥刀砍断了太平车上捆着箱笼的绳子,另一个,扬起棍子,棍子带着令人胆寒的呼啸声,砸在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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