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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秾李夭桃-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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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幺停住步子,看着苏子诚认真诚恳的劝道:“咱们也别说那些什么劳什子规矩,要说规矩,你看,在我这儿,哪还有什么规矩?跟男人一样到衙门理事,天天跟你这么同坐同行同住的,所以吧,咱不提这个,这个没法提,提不起,我这样的身份地步儿,早就断了嫁人的心思,这辈子不过求个自由自在,求个华服美食的享受,你再拘着我,你说说,我这日子,这一辈子,还有什么趣味?”

    苏子诚听的满眼苦楚,直直的看着李小幺,艰难的开口道:“小幺,不是我……”

    “我知道,我也没说别的,你看,我现在这样的日子,过得最舒心不过,我要的就是这个。

    那些老祖宗老圣人不是说过么,人,也都是待价而沽的,有人想要留芳千古,有人想要发财,有人求美人环绕,居上位者,因人而用,而人而赏。

    我就要这份自在享受,你当我是幕僚、朋友或是别的什么都行,这是两全齐美的法子,就如吕丰,他会他的头牌,不亦乐乎,我看着他会美人,也不亦乐乎,多好!”李小幺退了半步,笑盈盈道。

    苏子诚脸色青灰,却说不出话来。

    李小幺小心的看着他,笑道:“都说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人吧,这一辈子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哪怕贵为皇帝……嗯,若贵为皇帝,要失去的就更多了,荣耀是常人的万倍百万倍,要承受的,自然也是常人的万倍百万倍,为君者不易。”李小幺的声音里透着感慨。

    苏子诚脸色由青而煞白,呆楞楞的听着,慢慢往后退了两步,突然转身疾冲而去。

    李小幺微微仰着头,看着前面假山上已经现出枯黄之意的藤蔓,肩膀一点点往下落去,落到一半,仿佛意识到什么,浑身僵了僵,突然一下子直起腰背,背着手,左右转头欣赏着满园飘零的秋色,直直的往自己的院子回去了。

    苏子诚一路奔掠,他也不知道要往哪儿去,只是不想停,不愿意停下来,最好就这么一直往前奔,一路奔,奔到地老天荒。

    有得必有失,他得过什么?他不想失,那是他唯一的珍宝,失去了这个,他这后半生要如何熬过?这就是为君者的不易么?

    东平等众小厮、护卫惊恐万状的紧随其后,好好的,爷怎么就发了疯!

    苏子诚一路奔到园子最尽头,在数丈高的围墙前猛的停住,几乎贴着墙壁站着,一动不动,众小厮在周边围成半圆,垂手站着,大气不敢喘。

    东平给南宁使了个眼色,南宁会意,悄悄退后,去寻李小幺了。

    苏子诚面壁般呆站了小半个时辰,浑身僵直的缓缓转过身,总有办法,她不是常说么,只要有心,天下无难事,这心,他有。

    钱会长等人早就从赵五哥处,得了俞远山出任淮南路转运使的信儿,早多少天就打发人守在城外候着,见他进城直奔别院,自然知道轻重,只等他第二天从别院出来,又打听着他吃了施玉三人的接风宴,这才遣了个极稳妥的管事,悄悄上门投了帖子求见。

    隔天,俞远山悄悄打听着苏子诚出城去巡查扬州驻军,忙骑了马往别院求见王爷和五爷。

    李小幺命人将他请到前院花厅,俞远山见了礼,扫了眼旁边垂手侍立的淡月,李小幺笑道:“不妨事,你只管说。”

    俞远山松了口气,将自己昨天见钱会长的事详细说了,看着李小幺笑道:“……元丰会馆能得了这注大财,全凭五爷照应,来前元丰会馆诸人就商定了,拿出两份干股,一份孝敬五爷,一份……”俞远山有些含糊的说道:“说是给我和安在海四人,我不好推脱,就先应下了。”

    李小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垂着眼帘慢慢抿了口茶,才开口道:“那时候你还不知道自己要出任这淮南路转运使,现在,你自己看呢?”

    “五爷,小的昨天想了一夜,这事不合适,可这事都跟安在海三人说过了,若我替他们回了,只怕不好说,我是想,我那一份肯定是不能要了,五爷看……”俞远山也不避讳,干脆将自己所想直说了出来。

    李小幺暗暗松了口气,放下杯子,看着俞远山道:“这话实在,你写信跟安在海三人,跟他们说,往后这淮南路的生意遍布天下,只要为官,在哪一处都生着利害,让他们自己掂量清楚。

    你自己更要理个清楚明白,这事容不得一丝马虎,宁王爷和王爷都是有雄心大志的,你如今领了这淮南路,别说在北平,就是在这天下,也是数得着的封疆大吏,有得必有失!你可掂量好了!”

    李小幺的声音越说越严厉,俞远山一下子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个头,哑着声音说道:“五爷,小的平生之志,就是做一个清史留名的能吏,一展胸中所学,如今五爷抬举,骤得此大位,别说银子,就是命,也舍得进去!”

    “起来!怎么说到这么重了?既是这样,我就放心了,那一份银子也不能便宜了他们,跟元丰会馆说,你那一份让他们捐到慈幼局去,安在海他们若拿只随他们,若不拿,也一起捐给慈幼局,这是积福的事。”

    俞远山忙磕头应了一句,才站起来归了座。

    李小幺端起杯子,让着他喝了茶,笑道:“淮南路一任五年不够,要两任才能把根基打牢,你只怕要在这烟柳繁华之地多耽搁几年了,对了,你成家了没有?”

    “回五爷,小的为这生平之志,早就绝了成家的念头。”俞远山微微探着身子答道。

    李小幺差点呛着,忙放下杯子,又气又笑,“你是要做能吏,怎么这打算却是往那清官酷吏的路子上走了?

    这不成家怎么能行?一来不孝,二来,你这心理……我是说没个妻儿,等你年纪大了,这脾气肯定古怪的不行,你还年青,赶紧挑个好姑娘娶回来,赶紧生几个孩子,妾就算了,那是祸害,嗯,想娶个什么样的?”

    “五爷……教训的是,”俞远山没听明白不成家怎么就脾气古怪了,不过五爷说是,那必定就是了。

    俞远山呆了片刻,拱了拱手,垂着头,带着丝决然答道:“要娶哪家姑娘,但凭五爷做主。”

    李小幺诧异不解的看着他,笑起来:“我可做不了这个主,我最厌恶为了前程家族什么的去联姻,再说,如今,你已经用不着这样了,你要娶,就好好挑个真心喜欢的娶了,然后这一辈子不离不弃的好好待人家。”李小幺笑道。

    俞远山看着李小幺,只觉得一股子热气从心底直冲得眼睛发酸,喉咙哽了半晌,才说出话来:“五爷,小的父母早亡,家贫如洗,自小吃百家饭长大的。

    十二岁那年,村里来了个算命先儿,看着他批签,我就学会了几个字,那算命先儿说我聪明天成,是大福大贵的面相,得送去读书。

    族里……精穷,族长挨家挨户凑了半吊钱,把我送到了几十里外姚家集杨先生家念书,后来族里又送了三十几个大钱过来,就再没钱送了。”

    俞远山垂着头停了一会儿,才接着道:“先生爱重怜惜我,就留我在家,跟自己儿女一般看待,先生一子一女,子名拙言,女名莫言,待我极好。”

    俞远山的话凌乱起来。

    李小幺安静听着,并不打断他。

    俞远山深吸了口气,将那股不断涌上来的酸痛往下压了压,接着道:“我中举那年,莫言出嫁,可嫁过去没几个月,丈夫就死了,夫家说她是克夫丧门星,要把她沉塘,先生和拙言带着几个本家拼死把她抢了回来。

    先生本来身子就不好,来回奔波,加上惊气,回来就病倒了,没几个月就撒手西归,隔年,姚家集过疫病,拙言夫妇没躲过去,留下两个儿子也撒手去了,这家里就余了师母、莫言和两个孩子。”

    李小幺微微仰着头,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俞远山,等着他往下说。

    俞远山看着李小幺坦诚道:“我想娶莫言。”

    李小幺默然看着俞远山,半晌才低声问道:“为了报恩么?”

    “不全是,”俞远山深吸了口气,苦笑道:“莫言出嫁时,我大病了一场。后来中了进士,授了官,刚攒了点钱想回去求亲,可族里有几个孩子到了念书的的年纪,都很聪明,我就托人把钱捎给了族长,再后来战起……

    一直到去年,才让人回去打听了,托天之幸,她一家四口平安,我这些年颠沛流离,原绝了成家的念头……”

第二百九五章 愿天下有情人

    “你从中了举,就没再见过她?”李小幺盯着俞远山问道。

    俞远山点了点头。

    李小幺轻轻叹息了一声,低低劝道:“她日子过的如此艰难,昔日红粉佳人,只怕早已是老丑不可看,你要报师恩,法子多的是,资助银两、提携那两个孩子都极好,都比这个好。”

    “不瞒五爷说,我绝了成家的念头,多半是为了她,五爷这些话都是为了我好,我……”俞远山一个’我’字卡住,下面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李小幺叹了口气,看着俞远山笑道:“我也是多提醒一句,你一向谨慎仔细,做事也不那种没头没脑的,这事,你既拿定了主意,就去办吧。

    你这一任就得五年,还有连任,都这个年纪了,宜快不宜慢,就接过任上来成亲吧,这一来一回,也得明年春天了,正好我明年春天在淮南路,我来给你贺喜。

    嗯,寻个体面的媒人,再寻个仔细人把话说清楚,别吓着人家,好事办成坏事。”李小幺说到最后,笑语中带出几分取笑几意来。

    俞远山脸色红涨,急忙离座躬身答应。

    李小幺示意他坐下,想了想,笑道:“这莫言姑娘的嫁妆,我让人替她准备。还有,你在任上,要清廉,可也用不着清到不近人情,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么,就不是人了,这中间的分寸,你把握好了就成,记住,你要做的是能吏,一个’能’字最要紧,嗯,还有,我每年贴补你两万银子,就算给你作养文气用吧。”

    俞远山听的呆了,好半天才恍过神来。

    ……………………

    隔天一早,张忠义就亲自送了两万两银票子过去。

    张忠义认识俞远山,甚至比李小幺还早了那么一会儿,俞远山也不拿他当外人,拉着他,托他寻几个稳妥的管事小厮。

    张忠义摊手道:“这事你可别找我,明话直说,真有妥当人,我也舍不得给你!我和五哥为了这人的事,急得都想站街上咬一堆人回来,五爷交待的生意多的根本没人手用!得了,我看你还是寻钱会长吧,那老狐狸手里人多。”

    “你也知道他是老狐狸,我哪敢寻他?!算了算了,我自己慢慢寻吧,少不得辛苦些!”俞远山笑着挥手道。

    张忠义白了他一眼:“你当了这么大一个大人,辛苦那不是应该的?对了,五爷说你准备娶媳妇了?日子定了没有?这得好好热闹热闹,我们二爷秋天里成亲,五爷不让我和五哥回去,说这边事多离不开人,白错过一场热闹,你可得好好热闹热闹,到时候我和五哥一定送份厚礼过来!”张忠义一边说笑着,一边站起来拱手道:“得了,不能多说话了,你忙,我也忙,等你有空,我也有空,咱们再喝酒说话。”

    俞远山站起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笑着直送他出了正堂,下了台阶,张忠义急忙回身止住他:“你如今身份不同,这么送我出去,容易惹闲话是非,五爷说过,在这淮南路,张狂两个字最要不得,再说,咱们哥几个的交情也不在这上头。”

    俞远山哈哈笑着,重重拍了几下张忠义的肩膀:“没想到你这境界比往日竟是突飞猛进了!”

    “别提这个了,”张忠义一听这句,立马脸上苦的象是能拧出黄连汁来:“五爷原先五天让人送篇文章来,让我和五哥背,背了还要默,默了还要写啥子读后感,写的不好还得重写,真比黄连还苦啊。

    上个月我一个不慎,骑着马在街上跑得急了点,可巧不巧,偏让五爷身边的青橙姑娘看到了,罚跪了一夜不说,五天一篇文章改三天一篇了。

    五哥这些天,天天的抱怨我,你不知道,这叫一个苦啊!

    你赶紧回去吧,你这一送出去,回头我这得改一天一篇儿了,五哥得吃了我,连骨头都不带吐的!”

    俞远山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拍着张忠义的肩膀,半晌才说出话来:“五爷高明!这是让你和五哥读书,只有好处,往后你就能体会出来了,五爷高明,这罚人也罚得讲究!”

    张忠义一迭连声的哀叹,拱手告辞出来,一径回去忙了。

    ……………………

    李小幺将操办重阳节的事交给了俞远山和施玉。

    施玉是个极明白的,事事唯俞远山马首是瞻。

    俞远山原本就是出名的谦和有礼,领了这淮南路,那份谦和有礼里透着自信,直是让人如沐春风,对施玉虽说明面上遵着上下官礼,稍稍背过人,就称先生而不名,还常向施玉虚心请教些学问。

    没几天,施玉就对这位极其年青好学的新任转运使大生好感,后来又隐约听说这位俞大人师承五爷,那份好感就又重了几分。

    刚进九月,俞远山稍稍熟悉了些,和施玉商量着,挑了个日子,开了扬州府归于北平后的头一个文会,虽说不少名士大家自重身份,守着个节字,不肯轻易过来,可少年才俊却几乎一个不落,也是热闹的不堪。

    施玉一路将话题引到北平今年的恩科上,引到俞远山等人的那篇折子上,这一场文会,热热闹闹为九月九重阳文会暖了场。

    文会过后,隔了两天,俞远山又包了扬州府最大的会楼,宴请扬州府富商。

    这一场宴会与文会就是大相径庭了,满扬州城的富商到处托人走门路,削尖脑袋要拿到张帖子。

    拿到帖子的,那份兴奋荣光,仿佛那张大红泥金帖子能带来聚宝盆、还能光宗耀祖一般!

    这一场宴会的热闹就不消说了,俞远山神彩飞扬的给大家连敬了几轮酒,半醉间,说着朝廷对淮南路期许和淮南路的未来,喝到最后,仿佛不慎说漏了一般,透出了吕家海船要于鹿港泊停,进出货物这件大事。

    这一场宴会皆大欢喜,富商们个个兴奋不已,一点点咀嚼参悟着俞大人话里漏出来的点点滴滴,旁的不说,光那吕家海船一件,就足够让人心动难耐了。

    俞远山宴请淮南路商人后隔天,水砥就风尘仆仆的赶到了扬州城,他管着水氏一族在开平府的生意,要交接清楚极费时候,算着日子,一路上日夜兼程,总算赶在苏子诚和李小幺离开扬州前进了城。

    水砥先见了阮大,将前前后后细细问了一遍,看着阮大的满脸喜色,和摆在自己面前的四座茶山地契和那一成的酒牌,看着阮大,一时只不知说什么才好,呆了半晌,才勉强笑道:“阮大爷赶紧回去吧,来前大伯吩咐过,让你赶紧赶回去,淮南路交给我就是。”

    阮大看着水砥的脸色,突然琢磨出一丝不对来,忙陪笑问道:“砥大爷,这一趟差使虽说波折了些,可这四座茶山分布在淮南路从最北到最南,都是难得的好茶山,这酒牌……”

    水砥闷闷的‘哼’了一声,拍了拍四张地契烦闷的问道:“这是你从赵五哥手里接过来的!”

    “是,他花了多少,咱们付了多少,一两银子没少!”阮大笑道。

    水砥看着他苦笑道:“这些年咱们水家做生意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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