秾李夭桃-第19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衣服沾满了草屑,那草屑在他身上,也那样干净的出奇,那草屑真有福气……
他叫着跳着追着踢在球上,那球,砸在了她身上,他笑的阳色灿烂,冲她鞠躬,招手示意她扔回来,她用尽全力扔回那只球,脸上滚烫,人抖的如风中的树叶。
他把球踢到她身上了!她给他把球扔回去了!人散场静,她偷偷偷了那球,藏在箱底,那箱子,从此闪着光不能逼视。
他说他文采不好,他们会文,他就给他们抄诗抄文,他长身玉立,挥腕写字,行动间行云流水,人如玉字如蛟,她不能多看,多看了,脸红心醉,可又无法不看,他在那儿,她怎么移得开目光呢?
有一天,淡月说,他快要订亲了,她眼前所有的一切,瞬间崩塌……
……………………
那个小丫头,满脸委屈倔强的站在那里,她是公主,都说她性子暴烈,蛮横不讲理,欺凌成性……他真没看出来,她就是个小丫头,什么也不会,她真是什么都不会,让她研墨,她拿着墨在砚里磨来磨去,他几乎要笑出声来,没有水,怎么能研出墨呢?
他示范给她看,先倒些水,再这样,稳稳的磨,他给她研了墨,她却垂着头坐在那里,握着一枝笔,戳来戳去,怯怯的,哪有半点蛮横的味儿?
他和她说话,她低着头,不抬头不理他,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他走,她又跟着他,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真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
她好象也喜欢鞠球,他们鞠球,她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水四郎叫她一起踢,她却拼命摇头,摇的头发都要散了。
都说她跋扈娇纵,他实在看不出来,一个孤单羞怯的小姑娘罢了,比妹妹还要胆小,母亲说过,天家无亲情,唉,要真是这样,那太让人心疼了。
他干脆坐到她旁边,天天给她磨墨,不管她写不写字,他天天给她解书,他尽可能用最温和的态度和声音,跟她说话,虽然她极少答他的话,她的功课一天比一天好,也一天比一天爱笑,偶尔也要抬眼,看着他,笑的如明媚的春天……
会文外出,他都叫上她,时时留神着她,照顾着她,她虽然不言不语,可他却能清楚的感受到她对他的那份依恋,那浓浓的依恋让他心软,软的能滴出水来,软的他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汪春水……
唉,可是,她是公主啊,高高在上的皇帝唯一的爱女,若她不是这般尊贵,他真想就这么照顾她一辈子,一辈子捧在手心里……
可是,除了服,他就要订亲了。
……………………
她要疯了,她一口气冲进扬州城,冲进府学,冲到他面前,冲的气息短促,冲的头发散乱,她拉着他的衣袖,大哭失声:“你不能娶别人!你娶了别人,我?我怎么办?我活不成了!你要娶,娶我行不行?我要嫁给你!”
他目瞪口呆,全身的热血直冲卤门,她要嫁给他!
……………………
他和她跪在母亲面前,母亲面冷如石,没有丝毫余地。
唐家,是高攀不起皇家公主的,唐家,更侍奉不了尊贵的公主陛下,她要的是儿媳妇,不是一个要以臣礼待之的君上。
她紧紧挨着他,抖的如寒风中的枯叶,却坚定的如最坚韧的磐石,她看着他,满天的星辰都在她眼睛里闪亮,她紧紧拉着他:“我只嫁给你,你只能娶我!只要能嫁给你,只要咱们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们去求二婶,我去求她!求她帮我们,我一定能求到让她帮我们!”
……………………
他和她并排跪在一起,紧张而惶恐的看着在他心目中神一般的梁王妃。
梁王妃头也不抬的看着折子,“阿若,你要替别人着想,古夫人辛苦操劳,除了一家人和睦安乐,别无所求,娶了你这位公主,别说古夫人,就是景天,见了你,也得先行了跪拜大礼,才好开口说话,人家不求富不求贵,何苦呢?
阿若,喜欢一个人,先要替他着想,你替景天想想,景天,你阿娘不容易,你要替你阿娘着想。”
“那我不当公主呢?我不当公主行不行?”她紧盯着梁王妃,她的急切,让他心疼无比。
“不光是不当公主,人家是娶儿媳妇,娶进门,要能主持中馈,孝敬长辈,爱护弟妹,象普通人家夫妻一样,夫唱妇随,这可不是光一个公主称号的事,阿若,你是大人了,说话之前,要先想好,言出必须,苏家人,可是向来言出必践的!”
“我能!我没有言而无信过,我愿意,做一个普通人家的媳妇儿。”她
她眼里全是光,和火。
……………………
“我这心里,不安得很……”古夫人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叹出来,满脸担忧。
梁王妃端着薄到透明的青瓷茶杯,慢慢抿了口茶,笑道:“这是皇上的意思,也是娘娘的意思。我和王爷,也觉得这样做,对阿若更好。
夫人饱读诗书,是明白人,做了驸马都尉的,历来难受重用这件,就不说了,夫人说说,在君臣分际,层层大礼之下,还能夫妻和美的,有几个?
阿若的性子又娇纵急躁,她可没有两位长公主那样的耐性,熬到做了长公主……唉,夫妻也早相敬如宾了。
皇上是少有的明君,他知道怎么样才是真正为了阿若好,也肯为了阿若好,搭上皇家的尊严和脸面,夫人且放宽心。
您就看着这一对情投意合的小儿女,夫唱妇随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别的,没有大事。”
古夫人呼了口气出来,端起杯子慢慢喝着茶,半晌才点了点头笑道:“只要王妃常驻这扬州,那就没有大事。”
梁王妃放下杯子,笑起来,“我常驻扬州可没什么用。
皇上今年春节亲眼见过大郎的,召见赐饭,连着四五天都留在宫里,考较学问,看人听话,不瞒夫人说,皇上和娘娘,对大郎喜爱的很呢,说阿若傻归傻,就眼光这一样,随足了皇上。
也是两个傻孩子,楞哈哈的竟然谁都没觉出有什么不对。
皇上对大郎早有打算,也是为了阿若着想,说是两个人一起,历一历世事艰难,经一经磨难,这夫妻两个,才能相濡以沫,心心相印。等他们两个成了亲,皇上就打算发一点小脾气,把两个人打发出去,从扬州出发,沿着海直到信阳,勘查地形,为以后用兵做准备,景天和阿若不是早就想外出游历,正好。”
古夫人笑起来:“皇上也真是……这样最好。那是两个傻孩子,皇上为这两个孩子操心成这样,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皇亲国戚的便宜,我从来没想过,我也是,只盼着他们小两口一辈子和和美美,富贵荣华都是云烟。”
……………………
柔嘉公主执意要嫁给已故扬州守将唐济生长子唐景天,以死相逼,梁王妃因看护教导不周,上了请罪折子,皇上大怒,收了柔嘉公主诰封,贬为庶民。
半年后,苏碧若以梁王妃侄女儿身份,十里红妆嫁入唐家,成亲不到两个月,唐景天就被怒火未消的皇上,派了危险重重的苦差使,从扬州南下,直到信阳,绘制沿海地舆图,苏碧若愧疚无比,收拾行李,执意要和夫君同领这桩苦差。
两个人轻车简从,做了最坏的打算,抱着吃尽苦头决不屈服的心,启程南下。
扬州城外的梁王府里,忙了个人仰马翻,梁王妃李小幺和梁王苏子诚亲自安排,由北往南,安排两人这一路上要吃的苦,要历的险,以及,什么事也不能有。
信阳天师府,吕华号令频出,由南往北,安排这两位自以为被抛弃的小夫妻一路上诸般种种。
一年后,吕华在信阳接到这对自以为历尽艰险的小夫妻,送上海船,回到扬州,再从扬州到开平府。
皇上对着得意洋洋冲他抬着下巴的苏碧若,和看起来已经明白了的唐景天,和尉后欣慰之余,又叹气不已,他这个女儿,这心眼,这辈子看来是长不出来了。
番外三 太平府之一
李小幺对着悬在面前的太平行乐图,一点点看过去,再一点点看过去,她这么看着这张一丈多长的行乐图,从昨天傍晚,看到今天傍晚了。
“还在看?看出什么了?画的不错。”苏子诚练了一天兵,大步进来,一眼看到慢慢挪着看行乐图的李小幺,眨了眨眼,几乎以为把今天过成了昨天。
“嗯,画的很好,你过来看,这是九桥门,这是九桥门大街,这是长丰楼,咱们头一回见面,就在这长丰楼,你看看,认得出来吧?你买了我的枣子,赏了我二两银子,是我卖的最贵的一碟枣子。”李小幺招手叫苏子诚。
苏子诚紧挨李小幺坐下,伸手揽在她腰间,笑个不停,“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我头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气度不凡,根本不是凡人!你说我风华绝代,这句是真心的吧?”
“当然!”李小幺一边笑一边移着手指,“你看这里,这是大相国寺,这一家是梅家包子铺,这个梅字招牌画的多清楚,还有这里,当年宋公升就是在这里被砍头的,就是我遇到你那天。”
“嗯,宋公升……吴太后那时候想跟咱们结亲,算是大哥送的一份厚礼。”苏子诚将李小幺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她头顶。
“这是潘楼街,这是朱家书坊,当年水生哥就在这里抄书,我天天过去,蹭光看书,这里是金梁桥街,这是张记,二槐哥最爱吃他家的生炒肺,一口气能吃两三斤。”李小幺手指一点划过去。
“很快就能吃上了。”苏子诚看着那张行乐图,象看着一碟子最肥美的菜肴。
“我就是在想这件事,这座城这么好,咱们不能把它打的稀烂,打成废墟。”李小幺仰头往后,看着苏子诚。
苏子诚一个怔神,“不打个稀烂……你说怎么打?有主意了?”
“嗯,从扬州议和那天起,我就在想着这座城了,咱们先绕过去好不好?”
“留到最后?围而不攻,让他们投降?”苏子诚反应很快。
“嗯,大体如此,咱们绕过北吴,先灭南吴,没有了南吴,北吴这人心,也就散了。”李小幺眼睛不离那张行乐图。
“行!听你的。”苏子诚从李小幺肩膀上看着那张图,手指点上去,“等攻下太平府,咱们去丰乐楼吃饭,再到潘楼街逛一逛,去朱家书坊买几本书,再到金明池看星星。”
……………………
也不过太平了十来年,战事再起时,北平的铁骑就势如破竹,无人能挡。
仗打了不到一年,严府尹就老了十年不止,只后悔没有早两年乞了骸骨,这会儿是没法再上折子,现在上折子乞的就不是骸骨,而是全家全族的性命了,唉,这仗,还不知道要打几年……大约用不到年来计数了,要用月,用天来算日子了,和县已经失陷了,这太平府,说打,也就打起来了……
严府尹从车上下来,进了江南坊,老宋递了信儿,说逃到了太平府,唉,不去淮南路,倒往太平府逃,真是放着生门奔死门。
严府尹跟着茶酒博士,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宽敞雅间,不等严府尹吩咐,茶酒博士垂手退出,随手掩上了门。
背对着严府尹,面窗站着的一个老者缓缓转过身,严府尹用力眨了眼,又抬手揉了几下,愕然看着面前孙掌柜。
他不是死了么?他的丧礼,是他亲手操办的!
“好些年没见,严大人也见老了。”孙掌柜的气度比从前雍容了很多。
“你?真是你?你不是……死了?”严府尹震惊的无以复加。
孙掌柜一边笑,一边示意严府尹坐下说话,“我没死,活的好好儿的。咱们坐下说话。当年,是奉我们五爷的吩咐,要回去开平府另领差使,诈死,是我们五爷的意思,是为了严大人这边,没什么后患。”
听到诈死两个字,严府尹长长透过口气,“没死就好,诈死就好……开平府?老孙,你?”
“坐下说话,瞒了你好些年,实在是不得已,我们五爷姓李,就是现在的梁亲王妃。”孙掌柜倒了杯茶推给严府尹,声音轻缓,和从前一样的严府尹说着闲话。
严府尹的眼睛再次瞪的溜圆,“梁亲王……妃……”
“我们五爷,严大人见过,先老夫人,也见过的,十几年前,到咱们太平府治过病。”孙掌柜看着严府尹,笑容和语调都和缓如旧。
严府尹直直的看着孙掌柜,呆了好半晌,“那在郑城时……”
“在郑城时,我们都是笔架山上的山匪,我原来是东山上的,后来,被袁大帅练兵剿了,一群残疾不堪之人,投到了我们五爷门下,五爷……您也知道,当年就极其不凡,走一步,要往前看上十几二十步的人,所以,遣了我到郑城开了那间紫藤居。”
孙掌柜顿了顿,脸上笑容融融,“如今,郑城那间紫藤居,又开起来了,还跟咱们在的时候一个样,我过去看着打点了好几天,就想着,等天下太平了,叫了老宋,咱们在紫藤居好好住几天。”
严府尹眼眶一酸,“老孙,你走了这十来年,回回经过这江南坊,我都想起你,你不在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原来……”
“先头咱们在郑城,都难得很,后来到太平府,就好得多了,领了五爷的吩咐,要回开平府的时候,我犹豫了好些天,怎么跟你说这事,是我们五爷的意思,说严大人是个实在人,知道了我是回了开平府,和我家五爷的身份,只怕你瞒不过人,要是那样,那就是害了你了,我想想也是,才有了这诈死的事。”
孙掌柜仔细解释了诈死这件事。
“那么多年,我竟然没看出来……”严府尹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那些年,在郑城时,我就是在郑城开铺子,给山上挣点活泛钱,到了太平府,就是在太平府开铺子,除了五爷来治病那一回,别的,就是好好开铺子多挣点儿钱,你能看出来什么?没什么能看出来的。”孙掌柜站起来,提过温热的黄酒,给严府尹和自己斟上。
“你们五爷来治病那回?不是治病吧?”严府尹端起温热的黄酒,一饮而尽,热热的黄酒落进肚子里,顿时觉得妥帖了不少。
“五爷哪有什么病?是来主持军务,具体细务,我就不知道了,那都是军国大事。”孙掌柜也喝了杯中酒,提起壶,再给严府尹和自己斟上。
“在郑城……敢情梁亲王妃,真是土匪出身?我还以为……是抹黑她。”严府尹又一杯黄酒喝下,整个人舒缓放松下来。
“真真切切,笔架山出来的,我们五当家的。”孙掌柜抿了一口,笑起来,“我跟你说,不光是土匪出身,我们五爷,当年还在那丰乐楼,卖过几年阿胶枣儿呢,你问问丰乐楼的郑掌柜,有个叫小幺的,他还记得呢。”
“我听他说过,说这么多年,若论卖枣子,就是当年的小幺最厉害。”严府尹又是惊讶又是失笑,“都说梁亲王妃不简单,可是真不简单!”
“那可是,就连皇上都说过好几回,说我们五爷,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历劫历世来的。”孙掌柜呵呵笑着,和严府尹一样,一脸的神秘八卦。
严府尹笑起来,“老孙,你跟从前一样,这十来年,你可一点儿也没变。”
“你老了,老了不少。听他们说起来,你一直挺顺当,怎么老成这样了?”孙掌柜上下打量着严府尹,关切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