秾李夭桃-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米吡恕!�
李小幺从书里恍回神,忙放下手里的书,端起杯子,将茶一口喝干,跳起来,拉着魏水生的手:“走吧!回家了!”
李小幺拉着魏水生出了门,拉着他往金梁桥街过去:“水生哥,咱们从金梁桥街绕回去,我今天发了注小财,有个客人,一份阿胶枣儿,居然给了我二两银子!咱们去成记买一斤荔枝腰子给水生哥你吃,再买一斤胡店的白切肉给大哥,再去张记买个两三斤生炒肺,让二槐哥吃个够!嗯,再买一斤狮子糖,我和贵子哥吃!”
魏水生被李小幺说的忍不住笑:“看样子,你是要把这二两银子吃光花光了?!”
“二两银子呢!哪里花得光!水生哥,你再陪我去趟温家果子行,咱们跟温娘子再说说拿货的事。”李小幺眯缝着眼睛笑的含义万千,魏水生低头看着她,奇怪问道:“上次不是说好了,让你赊帐,十天一结,这又要说什么?”
“咱们现在有钱了,不用再赊帐了,我先给她钱,那枣儿,我要一个一个挑着拿。”
“那价钱呢?”
“价钱当然不变啦!我倒是想再便宜点儿,就怕她不肯!”李小幺理直气壮的说道,魏水生失声笑起来:“你还想便宜?这买东西,一个一个挑是一个一个挑的价线,大把拿是大把拿的价钱,你要一个一个挑枣儿,人家肯不肯且不说,就是肯了,那价钱也上去了。”
“就这价,我先付钱,让我一个一个挑着拿,水生哥,咱们去试试,也许人家肯呢,不试怎么知道?”李小幺摇着魏水生的手:“再说了,我一天只拿五斤枣儿,又不多,就是一个一个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魏水生抬手拍着额头,无可奈何的答应着:“好吧,咱们就提一提,人家若不肯,就不能再多说了,这么拿人家的货,到底是咱们理亏。”
“嗯嗯嗯。”李小幺连声答应着,眼睛里汪满了笑意,她才不理亏呢,美男帅哥也不是白看的!
两人买了吃食,魏水生拎着,李小幺一路上唧唧呱呱不停的说着话,进了温家果子行。
温娘子正在里间盘着帐,听到李小幺响亮亲热的叫声,急忙迎出来,抬眼看到魏水生,呆怔了下,脸颊泛起红意,下意识的抬手拢了拢头发。
李小幺瞄着温娘子,笑的眼睛弯弯,伏在柜台上,将手里的小银锞子伸过去:“温姐姐,这是这十天的果子钱,一共二两银子,你称称。”
温娘子接过银子,一边拎着小秤称着银子,一边满身不自然、却又极力装着若无其事的说笑着:“小幺今天倒来的早,买什么好东西了?”
李小幺笑眯眯的看着温娘子称银子,并不答她的话:“银子够不够?”
“够!倒多了半钱,我钳给你。”温娘子放下秤,四下转身寻夹剪,李小幺忙摆着手笑道:“不用不用,我哥说了,温姐姐人最好了,这果子银子,要给足了,只能多,可不能少的!”
温娘子放下银子,努力要显得落落大方,可只敢看了魏水生一眼,垂着眼皮谢道:“多谢您,小幺卖些果子也不容易,下次可不能再给多了。”
魏水生有几分无奈的微笑着,踌躇了片刻,诚恳的谢道:“这一阵子赊帐,多谢您,如今小幺挣到了本钱,往后就不用赊帐了。”
温娘子脸上闪过丝失望,魏水生正为难,没留意温娘子的神情,尴尬的咳了几声,口齿含糊的接着道:“前一阵子多亏您赊帐,如今有了本钱,这果子钱就先付,就五日一付,每天还是五斤枣儿,就是”
魏水生又咳了几声:“小幺想一个一个挑着拿枣子,价钱……不变。”
温娘子眨了眨眼睛,有些怔神的看着魏水生,对着很魏水生,她反应相当慢。
李小幺急忙凑过去,笑容甜甜的解释道:“姐姐,你也知道,我一场大病刚好,卖果子时候一长,人就受不住,我哥心疼我,总怕我卖果子累病了。姐姐,要是我的果子比别人的好,卖的就快多了,也就不会累着了,我哥也就放心了,你说是不是?我一天只拿五斤果子,挑不挑的,您家一天上百斤的枣子,也觉不出来不是。”
“不是这么说”温娘子瞄着脸上泛起红晕的魏水生,倒比魏水生更加为难起来。
李小幺从魏水生手里夺过那包狮子糖,推给了温娘子:“温姐姐,这是我哥给你买的。”
魏水生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正要说话,却被李小幺狠狠的踩了一脚。
李小幺一边狠狠的踩着他,一边急急的接着说道:“姐姐,往后我就这个时辰过来挑枣子,这个时候没人,挑枣子没人看见。我哥要是有空,就让他过来跟我一起挑,也就一会儿功夫就好了,什么也不耽误您,姐姐对我好,我哥都记在心里呢。”
魏水生郁闷的看着李小幺,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幺妹大病一场活过来之后,怎么就变得赖滑至此了?这满肚皮的鬼心思……
李小幺可不管他郁不郁,将手里的银子块塞到魏水生手里,抬着他的手往前送:“姐姐,这是一两银子,不大足,再补十个大钱给您。”
温娘子不由自主的伸手接过魏水生手里托着的银子,李小幺飞快的在柜台上排出十个大钱,笑容灿烂的道着谢:“多谢温姐姐。”
温娘子一枚一枚掂起铜钱,看着李小幺交待道:“从来没做过这样的生意,你可别外头说去,要是让人知道了,我这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姐姐放心!无论如何不能让姐姐为难!不然我哥也不答应啊。”李小幺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愉快非常的跟温娘子挥着手,被魏水生拎出了温家果子行。
出了温家果子行,李小幺低低的一声欢呼,甩开魏水生,掂着脚尖,在魏水生前面转着圈、雀跃蹦跳。
魏水生看着喜气洋洋的李小幺,到嘴的责备话又咽了回去,算了,还是让大哥管教她吧,这丫头,越来越不象话。
李小幺和几个哥哥租住在一个大杂院里,五个人,租了靠着院墙的一明一暗两间厢房,里间挂了帘子给李小幺住,兄弟四个住在外间。
他们并不是太平府人,是去年南越和吴国那场仗之后,从池州府逃难过来的,这事,说起来话长。
第三章 家史
李家住在池州府李家村,在乡下算是富足之家,父亲是个拳师,这功夫看来还是祖上传下来的,大约功夫还不错,因为好象在十里八乡很有点小名气。
李家阿爹平时在家收收徒,偶尔也应人家邀请走走镖,李家阿娘是秀才家姑娘,识书达礼,勉强算是书香门第出身。李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老大李宗梁,老二李宗栋,老三李宗福,最小的就是李幺妹。
去年冬天,吴国和南越国的战火烧进了李家村。
半夜里,李家村也不知道是被吴国的溃兵,还是南越的前锋,围住屠村。
李家阿爹带着十几个徒弟,虽说能打,可到底敌不过有枪有箭有盔甲、成建制的兵将,被射成了一只刺猬,李家阿娘也被射死,三兄弟中,两个小的被长枪刺死。
整个村子三百多人,最后只逃出了他们五个。李幺妹被大哥李宗梁背着,被一根不知道从哪里飞出的木棍击中了后脑,一直晕迷不醒,直到有一天晚上,在一间破庙里,李小夭在这具身子里醒过来。
李小夭,其实就是李幺妹,自然是个小娘子,今年十四岁,生在五月初十,九死一生好了之后,硬要把自己充作男孩子,名字也从幺妹,叫成了小幺。
她是最小的那个,吴地的风俗,最小的就叫小幺。
小幺自己又给自己找了份活,每天到长丰楼卖阿胶枣儿。人家卖一斤阿胶枣儿赚二十个大钱,她至少赚四十个大钱,偏卖的还比别人快,过去长丰楼没几天,只要她的枣儿不卖完,别的男孩子的枣儿就卖不动。
因为这个,几个一直在长丰楼卖枣儿的男孩子在后巷里堵住她,想要教训教训她,最好把她打出长丰楼,却被她一声高喊,喊出了在后厨做工的哥哥李宗贵,几个人倒被李宗贵一通拳脚打的鼻青眼肿。长丰楼的掌柜又偏着她,几个男孩子也只好认了这事。
好在李小幺一天只卖五斤枣儿,多一个也不卖,倒也没让大家亏去太多,渐渐的,大家也就习惯了,每天等她卖完了枣儿再开始做生意。
李宗贵小名贵子,是李小幺没出五服的堂哥,从小死了父亲,娘没守两年就改嫁走了,李家阿爹就把他接到了自己家里,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养大。
贵子长得有几分猴相,也真的很有几分猴子的长处,头脑灵活,反应极快,耳朵特别好使,就是说起话来,也比别人快上不少,可话却不多。
刚到太平府没几天,他最先在长丰楼后厨找了份肉案剔骨的活,李小幺也是跟着他,才去长丰楼卖上了阿胶枣儿。
魏水生原是大富人家的子弟,不过,李小幺不太确定他们说的大富,到底是不是她理解中的大富。
反正魏水生从来没有过自己的丫头,或者他家里根本就没有丫头,不过魏水生倒有过奶娘。
魏水生自小聪明,四五岁上父亲就请了先生到家里教他,一心盼着他能考个秀才举人回来,也好光光宗、耀耀祖,可魏水生长到十一二岁,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读书,一心要当个侠客,打听到李家村有高人,就偷跑出去学武,也就是因为这个,才拣了条命。
魏家紧邻着南越国,魏水生跑到李家村那时候,两国正打着仗,一支溃兵经过庄子时,洗劫了魏家,然后放了一把火,一家人,只有魏水生因为淘气拣出条命,从此,十一岁的魏水生就成了李家的一员,
魏水生一个人坐着时,总散发着几分淡淡的伤感寥落,他话不多,说起话来温文尔雅,人也文质彬彬的象个书生,毕竟读过六七年的书,比起二槐、贵子,气度优雅从容得多。
贵子说他功夫很好,动起手来又准又狠,比他厉害多了,可小幺还没机会看他动手,她只看到贵子打人很厉害。
魏水生写的一手好字,年后在书肆里找了份抄书的活,李小幺卖完了枣儿,就去找他喝茶看书。
李二槐是李家阿爹走镖路上拣回来的孩子,到李家时只有两三岁,暂时跟着姓了李,因为是在两棵槐树下拣的,就给他起名叫二槐。
原本是说等他长大成人后,就带他回去找找爹娘兄弟,若能找到,也好认祖归宗,不过据李小幺看起来,二槐对于姓李极其满意,半分要认祖归宗的意思也没有。
李二槐长的粗壮,力气大,饭量大,也极能吃苦,几个人中,活都是他干,或者说,脏活累活粗活都是他干,他却干的乐哈无比。
二槐手也算巧,编草鞋、筐子、竹席,甚至一些简单的木工活,他都会,编出来的草鞋、筐子,四平八稳,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就是让人觉不出精巧,怎么看都少了份灵气。
二槐嘴笨话却多,他说起话来,越是想奉承夸奖,那话说出来,就越让人听着闷气,是出了名的臭嘴槐。
大哥叫李宗梁,是李小幺嫡嫡亲亲的亲大哥。
李宗梁和李二槐如今在一家粮食行做伙计,李宗梁识字,反应快、帐头清,脑子十分清爽,已经是粮行的小帐房了。
二槐心思简单,宁出力不操心,在粮行里挣个力气钱,因为特别实在、特别肯干,上上下下人缘极好。
李小幺在破庙里醒过来时,别的都还好,就是两条腿没有半点知觉,几个人带着她先是到池州府求医,池州府的万大夫说是经脉闭塞,让他们到太平府找神针国手王大夫诊治。
几个人就从池州府又赶到太平府,在王大夫那里针了几个月,总算是保住了李小幺的两条腿,等李小幺的腿好了,几个人在这太平府,已经算是安稳下来了。
………………
魏水生拎着几包熟菜,跟在一路雀跃的李小幺后面,进了院子。
“看小幺这高兴的,有什么喜事?”住在李小幺隔壁的沈婆子一边弯腰炒着菜,一边扭头看了眼李小幺和魏水生,笑着打招呼。
“今天有个客人赏了我几个钱!”李小幺跳进院子,欢快的答道。
李二槐正蹲在檐廊下的地锅前,举着几根麻杆烧饭。
这么烧饭是李二槐的绝活,大火把米煮开,换上一把麻杆,麻杆烧完,再闷上半刻钟,一锅饭就好了,香气扑鼻不说,满锅的锅巴金黄酥脆,是李小幺最爱的美味。
李小幺跳到李二槐身边,弯腰俯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二槐哥,我今天多挣了好多钱,给你买了三斤生炒肺,从张记买的!”
二槐猛的吸了口口水,转过头,垂涎三尺:“我就说,幺妹最好!”
“小幺!再叫错以后没得吃!”李小幺恨恨的跺了跺脚,转身进屋。
魏水生已经进了屋,将手里的荷叶包放到桌子上。
大哥李宗梁正认真记着帐,忙放下笔收拾好,站起来,拿了几只大碗过来,两人将荷叶包拆开,将菜抖进大碗里。
李宗梁看到李小幺进来,转过身,抬了抬下巴示意床上的包袱:“幺妹快去看看,孙阿婆又让人给你捎衣服来了。”
李小幺跳到床前,打开包袱,抖出条翠绿的裙子和一件淡绿的孺衫,往身上比划了几下,小心的叠了起来,叹了口气:“我如今是男人了,不能穿裙子的!”
李宗梁看着魏水生,两人都是一脸无奈的笑。
魏水生过去两步,看着床上的包袱,很是感慨,“幺妹就是福气好,去年咱们在池州城,不过住了那么几天,孙阿婆就疼幺妹疼到心里去了,这大半年,捎了四五趟衣裳了。”
“可不是,也多亏了孙伯,咱们才能顺顺当当的到这太平府,治好幺妹的腿。”李宗梁也感慨起来。
李小幺包起包袱,包袱下露出双新鞋子,李小幺拿起来比划着问道:“这鞋子也是阿婆捎过来的?太大了,这针角”
李宗梁转头看到鞋子,脸上泛起层尴尬的红晕,“不是,那是对门柳娘子送过来的。”
“噢……”李小幺瞄着大哥,拖长了声音,“这么大,肯定不是给我的,那是给谁的?”
魏水生看看李宗梁,又看看李小幺手里的鞋子,笑起来,跟着起哄,“幺妹拿过来,让我试试,看看合不合脚。”
“那是人家柳娘子给大哥做的!关你俩什么事!”二槐拍着手进来,凑到桌子前,伸手掂了块炒肺片扔到嘴里,一边响亮的嚼着,一边说道。
李小幺拍着手里的鞋子,走到李宗梁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问道:“你真看上她了?”
“没有!”
“真没有?”李小幺仰头看着大哥,神情十分严肃,“可不能口是心非!你要是真没看上,我就把这鞋给人家送回去了!”
“送回去吧,刚才我就想送回去,看柳伯柳婶都没在家,她家就她一个人在,怕惹了闲话,没敢过去,你给送回去吧。”李宗梁声气平和,看来真不在意。
李小幺长长的舒了口气。
那位柳红姑娘,长的倒是不错,削肩水蛇腰,柳眉杏眼,也就是嘴唇太厚了点,人很良善,一点坏心眼也没有,确切的说,是根本没心眼,人笨到旁边身上下就一个’蠢’字,这样的人,可配不上她家大哥。
这娶媳妇是最最要慎重的事,一个好媳妇,三代好子孙。这么个笨的让人无语,连双鞋子都做不周正的女人,长的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