秾李夭桃-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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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丰趴在地上,紧闭着嘴不答话,李小幺又踢了踢他:“你不说就算了,说不定真是个傻书生,不过爷既然把你错捉进来了,再放出去,那爷就是自己找死了,算你倒霉,就在爷这后院,当当花肥吧,好歹也是个风流鬼。”
李小幺说着,退后两步,冲李宗贵眨了眨眼:“去,到后院挖个坑,就挖在那株蔷薇下,把他埋了。”
张狗子和赵五哥利落的答应里透着兴奋,一阵脚步声出去,吕丰的脸铁青,阴沟里翻了船!
“等等,这位壮士怎么称呼?”
“壮士?爷一点也不壮,你就叫我五爷吧,要是想说,第一,干脆点,第二,爷没功夫听你胡扯。”
“五爷,在下吕丰,是信阳上清门外门弟子,这趟出来游历江湖,因为看到一点不平事,追到郑城,是为惩恶而来。”
“惩恶?那个钦差?嗯,仔细说,说清楚点。”
“是,在下是初九日在唐县和这位吴钦差巧遇的,姓吴的在唐县北边看中了一位行路的小娘子,让人杀了小娘子父兄,抢了小娘子到车上,第二天早上,那位小娘子就被人拖出来埋在了路边。”吕丰声音激愤。
李小幺听的不停的眨眼,呆了片刻才问道:“你亲眼看到的?”
“是。”
“听你这话意,你也练过功夫,是个高手,既看到了,怎么不救下那父子兄妹?既然不救人,还一路跟来郑城做什么?”李小幺眯起眼睛,冷声问道。
吕丰头抵着砖地,停了好半晌,才低声道:“他们人多,他带了几百个护卫,身边还有几位高手,我救不下来,冲上去,连我也是个死,眼看着……心里太难过,一路跟过来,想找个机会杀了他,也算是给那一家人报了仇。”
李小幺长长的吐了口气,唉了一声,看向李宗贵。
李宗贵伤感的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坐到了椅子上,垂头喝茶。
李小幺转回头,“你是想藏在听泉阁附近,趁着那钦差喝茶的机会,刺杀他?听泉阁离围墙不远,你也能从容逃走,是这个打算?”
“是。”吕丰答的干脆极了,
“你是逃了,那这紫藤居的人呢?怎么办?这紫藤居的东家、掌柜、那些伙计厨子,都得杀头,你想过这个没有?”李小幺踢着吕丰问道,吕丰被她问的再次张口结舌,他哪里想这么多了?
“最讨厌你们这种所谓的游侠什么什么的,一点脑子也没有,救人吧,没本事,杀人倒是说杀就杀,不管三七二十一,不想后路,不想别人,杀完人,自己逃得比兔子还快,让别人替你顶罪收拾烂摊子。”李小幺恨恨的说一句,踢一脚。
吕丰趴在地上,郁闷极了,“那你说怎么办?放过那个畜生?就这么算了?”
“你要杀人,总得想周全,筹划好了再动手吧?得先想好后路、退路,头一条不能连累了别人,就算要连累,那也得连累那些不无辜的人,是吧?你这算什么?”
“你是说,先想好嫁祸给谁?”吕丰肩膀耸动着,竟然笑起来。
李小幺往后退了两步,坐到椅子上,没有答他的话,看着李宗贵,挤了挤眼睛道:“把他的嘴堵上,先关起来,叫人去打听打听,初九日唐县那事到底有没有,若有,再说别的,若没有,嗯,那株蔷薇就有口福了。”
李宗贵站起来,堵了吕丰的嘴,蒙了他的眼睛,提着他往旁边厢房进去,吕丰极配合的蜷着身子,任由李宗贵提着扔进了厢房。
直到天黑透了,李小幺才让赵五哥提了吕丰出来,吕丰饿了大半天,绑了大半天,一听到有人进来,急忙拼命挣扎扭动,昂着脖子唔唔乱叫,赵五哥上前拍了拍他的脸:“别费力气了,你跑不了!”说着,扛起吕丰,进了正屋,面朝外扔在地上。
李宗贵坐在上首椅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同情的看着吕丰,落到小幺手里,算是他前生不修。
赵五哥看着李小幺,得了指示,上前取下吕丰蒙眼的布和嘴里的麻核,吕丰舌头还不大利落,含糊的大叫:“小哥,要出恭,出恭!快、快解开!”
李小幺一口茶喷了出来,她把这岔给忘了,关了这大半天,不吃不喝还好,这循环之道……何况被绑前他还喝了好几碗茶。
李小幺一边笑一边挥着手:“你们两个带他出去,别弄脏了院子!到厢房找个马桶!”
吕丰痛苦的蜷缩着身子,憋的脖子都红了。
赵五哥扛了吕丰出来,张狗子去厢房拿了李宗贵的马桶过来,两人将吕丰架到墙角,一人扶着,一人帮吕丰解衣,算是解了吕丰的燃眉之急。
吕丰垂头丧气的躺在地上,李小幺看着狼狈不堪的吕丰笑了好一阵子,才语里带笑道:“你的话,有虚有实,可不算实诚,再说说吧。”
吕丰脸贴着冰冷的青砖地面,闭着眼睛吸了几口气,声音有些嘶哑,“是两年前从师门出来游历的,年后到过一次郑城,盘恒了几天,又去北平看了个朋友,回来绕到郑城耽误了几天,本来打算去太平府,在唐县碰到姓吴的这事,又一路追回了郑城。”
“你在郑城有朋友?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李小幺得意的动着眉梢,立刻追问。
“不算朋友,就是个相识,叫牡丹,是这郑城红香楼的小姐。”
李小幺听的睁大了眼睛,勉强忍着才没‘噗’出来,低头抿着茶平复了下心绪,才慢吞吞问道:“你和她是老相识?”
“不是,年后我到郑城才认识她的。”吕丰有气无力的答道。
李小幺站起来,走到吕丰背后,用脚尖踢了踢他,夸奖道:“没想到你一个莽汉,还挺多情风流的,从北平回来,就是为了看你这个新结识的老相好,才绕道郑城的?”
“嗯。”吕丰被李小幺踢的缩了缩身子,李小幺轻轻笑着问道:“爷要是放了你,你是打算立即离开郑城呢,还是继续跟着那钦差寻仇?”
“杀了姓吴的就走。”
“你这么笨,杀不了他,我看还是算了吧。”李小幺盯着吕丰劝道,吕丰闭上眼睛不答她的话,
“你一定要杀了这姓吴的?”李小幺接着问道,
“嗯。”吕丰声音虽低,却极固执。
李小幺嘴角带着冷笑,蹲到吕丰背后,手指捅着他,叹着气,“那姓吴的,是当朝贵妃嫡亲的叔父,是这吴国数得着的尊贵人物,你在这郑城杀了他,你是跑了,郑城可就是一片血雨腥风,不知道得连累多少人,死掉多少人。”
吕丰努力扭转头,看向李小幺。
李小幺这回没有躲他,迎着他的目光。
吕丰看了眼李小幺,一口气松下来,脸又贴到青砖地上,咧嘴干笑了两声:“果然是个丫头。”
“嗯,栽在个丫头手里,真是不得了,乃大英雄所为。”李小幺不客气的接了一句,吕丰被她这一句话说的闷的吐血,不理这句,接着刚才的话题,“在哪里杀他不是血雨腥风?”
“别处的血雨腥风我管不了了,我在郑城,只要这一方平安,你杀他,要么出了这郑城地界,要么,你就想好善后的法子,既杀了人,又不能有后患,不能连累了郑城。”
吕丰再次吃力的扭头看向李小幺:“你有法子又杀了人又没有后患?”
“嗯,那当然。”李小幺昂着头,语气淡然。
吕丰呼了口气,脸贴回地面,咧了咧嘴做了个笑模样:“那你帮我杀了他不就行了。”
“帮你?我凭什么帮你?”
“那你说,怎么样才肯帮我?”
“银子,你是英雄豪杰,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我一个小女子,黑眼珠只盯着白银子,只要有银子,你给够银子,我就帮你。”李小幺干脆的说道。
吕丰长舒了口气,“说吧,要多少银子?”
“不多,一千两黄金。”李小幺轻飘飘的说道。
吕丰大睁着眼睛,努力扭头又看向李小幺。
李小幺往前挪了挪,让他看的省力些,曲着手指帮他算帐:“一点都不贵,你想想,这一千两黄金里头,还白绕了你一条命呢,光这添头你就占大便宜了,你是上清弟子,尊贵着呢,对吧?这是一,其二,你要杀的,是个大人物,比杀皇上是容易一点,可也容易不到哪儿去,这是个咸菜价!”
第四十八章 杀人先嫁祸
吕丰脸贴着地,有气无力的说道:“便宜点吧,我身边一共只有四十几两黄金,没那么多银子。”
“我跟你说了,这是咸菜价,我也不喜欢那个钦差,才出了这么个咸菜价,你嫌贵就算了。”李小幺站起来,坐回到椅子上,仿佛不想再跟吕丰往下谈了。
吕丰扭了半天头,没看到李小幺,额头挨着地商量道:“那姓吴的出了城就躲在护卫中间,根本不出来,我跟了他一路都没找到机会,这紫藤居是你开的吧?一千就一千,不过先得欠着,我一年,不,两年,两年内还清,行不行?”
李小幺苦恼的看着吕丰,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你一个居无定所的大侠,就算欠了,我到哪里找你讨银子啊?算了吧,我没功夫操这闲心。”
“银子还清前,我不离开郑城就是了。”吕丰无奈的答应。
“你要留下来?以身抵债?你一个杀手,百无一用,能干什么?难不成还要爷想法子给你安排挣钱的活?好吧,你要留下来跟着我还债也行,我给你找的生意,每笔要抽两成,如何?”
吕丰咽了口口水,他说留下来,可没说以身抵债啊,算了,这样也好,给这小丫头出几趟力,只要自己觉得差不多,走人就是了,谁能拦得住自己!
“好!”吕丰干脆的答应了。
李小幺托着腮,若有所思的看着吕丰,慢吞吞道:“还是不行,有件事,我刚想起来,你功夫极好是吧?”
“嗯。”
“我不会功夫,别说功夫,连只鸡也不敢杀,是良家弱女子,要是哪天你翻了脸,提刀杀了我,我岂不是冤枉到真死了。这样吧,我前一阵子配了味药,能让人慢慢从肚子里面一点点烂出来,刚配好的新药,你先吃一粒,这药性子缓,只要每个月吃一次解药,那就一点事也没有,等你还清了银子,我再给你彻底解去这毒,咱们也就两不欠了,怎么样?”
“你!”吕丰恼怒的眼睛都红了,努力拧头瞪向李小幺。
李小幺摊着手,“我总不能为了帮你,把自己搭进去,你在唐县遇到那样的事,不也是先想着保住自己?也没奋不顾身去救那父子兄妹对吧?”
吕丰顿时脸色晦暗难堪的垂下了头,咬牙答应了,“好!”
李小幺弯着眼睛,笑容如夏花,从荷包里小心的取了个黑黑的大药丸出来,两根手指掂着,送到吕丰嘴边:“大了点,你将就些,下回我做小点。”
吕丰闭着眼睛,艰难的吞下了药丸。
李小幺站起来,拍拍手叫过赵五哥和张狗子,“先给他解开手上的绳子,狗子去取纸笔过来,让他先把欠条写了。”
站在旁边,直看的目瞪口呆的赵五哥和张狗子醒过神,一个手忙脚乱的给吕丰解手上的绳子,一个奔进去取了纸笔出来。
吕丰两只手虽说得了自由,却已经被捆的麻木的没了知觉,活动了好大会儿,才写了张极其简单的欠契,给了李小幺。
看着赵五哥扶着吕丰出了门,李宗贵放下手里早就没有茶水的杯子,伸着一根指头擎到李小幺面前,一声怪叫,“一千两!黄金!”
“别大惊小怪,你没听他说他是上清弟子啊,信阳上清门!只怕家里有的是银子,你看他觉得多了没有?我觉得好象要少了,要是要个两千两,估摸着他也能答应……”直觉中,李小幺觉得她亏了,心头涌起股浓浓的懊悔。
吕丰洗漱干净,换了衣服出来,李小幺指着桌子上的剑和包袱:“你的东西都在那里。”吕丰看也没看剑和包袱,人都欠给人家了,还管什么东西。
张大姐端了两碟菜,一碗米饭放到桌上,亲热的让着吕丰:“赶紧吃饭吧,该饿坏了。”
吕丰谢了张大姐,坐到桌前,埋头吃起了饭。
李小幺端着杯清茶,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眯缝着眼,看着吕丰吃饭:不急不慢,悄然无声,吃得虽快却极文雅,一举一动都让人看的非常舒服……
唉,看来是真正的大家出身,信阳府的大家,那都是极其有钱的!还真是要少了!李小幺心里来回翻腾,懊悔不停,这一阵子,自己这见识短了,太小家子气了,现在竟然觉得一千两黄金就不得了了……
吕丰吃了饭,站起来帮着张大姐刚收了一只碗,就被张大姐按了回去:“不用不用,俺收拾就成,你去喝茶,五爷还等着你说话呢。”
吕丰含笑谢了,转身看了看,自己从旁边的圆桌子上取了只杯子,倒了杯茶,坐到了李小幺旁边的椅子上,看看李小幺,又转头看向李宗贵。
李小幺介绍:“这是四爷,姓李,名宗贵,我叫李小幺。”
李宗贵客气的拱了拱手,李小幺看着吕丰问道:“你用剑?还擅别的兵器吗?弓箭上如何?”
“剑带着方便,我喜欢用弯刀,弓箭上还成。”吕丰转回头,看着李小幺答话,
“你跟了钦差一路,留没留意他这一路上都见了谁?”
“唐县过来就是郑城,我看着他们埋了那位小娘子,启程没走多远,就迎上了郑城知州,再往后一直到进了郑城,没再看到别的人。”吕丰看着李小幺答道。
“你这次到郑城,去找过牡丹小姐没有?”
“找过。”
“那么个好色的钦差,叫牡丹进去侍候过没有?”
“没有,听……”吕丰停顿了下,接着说道:“牡丹说,府衙那个宋师爷去红香楼买了两个清倌人回去,旁的就没动静了。”
李小幺楞了下,买了两个清倌人,唐县那个小娘子身边跟的是父兄,难不成这个吴钦差,只好处女这口?
李小幺皱起了眉头。
从钦差进了城,宋师爷就没空过来喝茶了,看来明天得让孙掌柜过去打听打听,还要问问这个吴钦差怎么到郑城就窝在这里,就一动不动了呢?他这样一动不动,她哪里找得到机会?
李小幺没敢让吕丰住到外面,只好让他和李宗梁一间屋住下。
张狗子和赵五哥出了院门,赵五哥拉了拉张狗子,低低道:“五爷真是厉害,狗子,你跟五爷说说,把我也收到五爷门下吧?”
张狗子得意的抬了抬下巴:“有空我跟五爷提提,不过我可不保准,五爷可挑剔呢,一般点的,她老人家根本看不上眼。“
“狗子,你替我多说几句好话,回头……回头我请你!”两人一路嘀咕着回去紫藤居后面的厢房歇下了。
第二天,李小幺放吕丰继续到紫藤居喝茶吃点心,吕丰要了杯清茶,那椒盐擂茶是再也不肯喝了,也算是略有长进。
中午,孙掌柜提了大食盒,张狗子提了个更大的食盒跟在后头,去府衙找宋师爷吃饭说话。
这一顿饭,直吃到未正才回来,孙掌柜进了楼上雅间,和李小幺低低禀报:“还真让五爷猜对了,这姓吴的,就好处女这口,还最好是良家女子,唉,也不知道祸害过多少人家的女孩子!”
李小幺微微有点恶心的听着孙掌柜的话。
孙掌柜默然片刻,沉沉的叹了口气,接着道:“这吴钦差,是来督战的,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