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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秾李夭桃-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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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子诚指着水清浅介绍:“这是水知县,水清浅。”说着,看向水清浅,态度随意的介绍李小幺,“这是我新交的友人,姓李,她自称五爷。”

    李小幺并不多打量水清浅,听了苏子诚的介绍,欠身笑道:“水知县叫我小五吧。”

    水清浅五十上下,个子不高,略显瘦,皱纹满面却很白晰,眼神温暖谦恭,整个人显得极其平易随和,听了李小幺的话,目光扫向苏子诚,见他垂了垂眼皮,才笑应道:“那我就托大了,小五人品俊秀,令人见之心喜。”

    李小幺微笑角身,没再接话,这会儿,不是她和他寒暄的时候。

    东平带着小厮,托了饭菜送上来,李小幺低头慢慢吃着,苏子诚大约是讲究食不语的,这顿饭吃了个鸦雀无声。

    吃好饭,小厮们轻悄的收拾好,沏了茶送上来。

    李小幺端起自己那杯泡出来的普茶,带着笑,专注的听苏子诚和水知县说话。

    苏子诚没提半句公务,不过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家里可好,孙子进学了没有,小闺女看没看好人家,诸如此类。

    李小幺听得诧异不止,原来这苏子诚,还有这么家常的一面,真是人得多面看,这水清浅,这水家,跟这个外甥,可亲近的很呢,这个水清浅,和他有这样的情份,又五十上下了,才只做了个知县,这北平之政,看起来确实比较清明,这水家,也很知进退……

    聊了小半个时辰,水清浅见苏子诚脸上带出些疲倦,站起来长揖告退:“爷,天晚了,下官就先告退了,爷好好歇一歇,爷比前些年清减了很多。”

    苏子诚笑着颌首,吩咐东平:“你替我送送水知县,挑几个稳妥的护卫送他回去。”

    东平恭声答应,引着水清浅送出了帐篷。

    李小幺忙跟着站起来,“我也该告辞了。”

    苏子诚看着她,回的话却毫不相干,“明天宿在京南府水家别庄,后天下午进开平府,给你挑的丫头已经送到别庄了。”

    李小幺愣呵的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黎明即起,李小幺半闭着眼睛,摸索着正要往车上爬,吕丰从旁边一窜跳出,“我回来啦!”

    李小幺吓的差点摔个跟头,吕丰看起来瘦了不少,一双眼睛却亮闪闪的很有精神,看着李小幺吓成那样,先叉着腰哈哈大笑了几声,伸手将李小幺拎上车,跟在车旁,伸着懒腰,“昨天半夜就回来了,怎么样?跑得快吧?”

    “嗯,顺风速递,往后有什么信都让你送。”李小幺坐在车门口,甩着腿,看着他,也十分喜悦,弯着眼睛笑着打趣。

    车子渐渐快起来,吕丰示意李小幺往里面坐,一只手撑着,跳到车厢门口坐着,嘿嘿笑道:“知道我赶这么急回来做什么吗?我告诉你,今天是京南府开沽新酒的日子,差一点就错过,总算赶上了,那块石……走这么快,最多今天午后,肯定就能赶到京南府。他们京南府开沽新酒,热闹都在午后,我告诉你,这开沽新酒,是一年中最难得的热闹盛事,一定得看,得挨家尝新酒。”

    李小幺的兴致立刻就昂扬了,往前挪了挪,示意吕丰:“细说说,怎么个开法?”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李小幺只觉得这大半天简直就是一眨眼。

    中午,苏子诚多见了几个地方官员,耽误一会儿,还没看到京南府城外别院,太阳已经要往西边偏下去了。

    吕丰和李小幺两个人着了急,干脆悄悄牵着马,离开队伍,一路往京南府疾驰而去,这开沽新酒的热闹,可不能错过。

    苏子诚一行人进了京南府水家别院,靖江侯水清亮长子水岩带着人直迎出了一里多外。

    先孝慈皇后只有两个弟弟,都是嫡亲的一母同胞。

    大弟弟水清明,袭了安远侯,夫人随氏,生有一女两子,长女水蓉嫁的是上一科的状元、北平诗书大族萧家长房嫡子萧元培,长子水,娶妻叶氏,次子水研只有十七岁。

    幼弟就是靖江侯水清亮,夫人姜氏,生了两子一女,长子水岩,今年二十岁,是苏子诚自小的伴当,正挑三拣四的议亲中,次子水,今年十六岁,幼女水樱。

    水岩将苏子诚迎进别院,喝着茶等他沐浴出来。

    苏子诚换了身天青灰长衫出来,神清气爽,舒服的坐到椅子上,端起杯子喝了半杯茶,“这几天见过大哥没有?大哥好不好?”

    “来前大爷还把我叫过去说了好一会儿话,大爷好,身体好,心情更好。”水岩收了折扇,欠身笑答道。

    苏子诚长舒了口气,上上下下打量着水岩,“你那亲事定下了没有?满北平的名门闺秀,就没一个你能看得上眼的?”

    “不急,这急什么?这姻缘之事,无论如何急不得。”水岩含含糊糊的打起了呵呵,“对了,你让挑的丫头使女,都带来了,照你的吩咐,从你府里挑一半,从我家挑一半,你府上我找的如月姑娘,人都是如月姑娘挑出来的,叫过来你看看?”

    “不用,让她自己看。”苏子诚放下杯子,吩咐南宁,“去请五爷过来。”

    南宁一脸为难,垂手禀报:“回爷,五爷和吕爷未末就赶去京南府了,说是看开沽新酒去了。”

    苏子诚蹙起了眉,脸色微沉,沉默了片刻,吩咐道:“让长青去找找,看着别出了事。”

    南宁答应一声退出屋。

    水岩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你让挑这些丫头,我还以为要侍候的是位姑娘,这人挑的……”

    “就是位姑娘,她自称爷,行五,就自称五爷。”苏子诚神情淡淡,语气淡淡的解释道。

    水岩由惊讶而愕然,盯着苏子诚看了半晌,眼睛里渐渐带出暧昧,摇起折扇,带着笑,含义万千的低声道:“这位姑娘……肯定是位好姑娘!”

    苏子诚斜瞄着他,“好不好,往后你就知道了。”

    水岩听的又是一个错愕,往后他就知道了?这话什么意思?他后院……嗯?难道不是要收进他内院的?

    ………………

    京南府里,吕丰和李小幺两人寄存了马匹,一溜烟赶紧奔往开沽新酒巡行经过的那几条街道。

    这会儿的京南府里,热闹非凡,顶着、推着、抱着、举着卖着各式时新新鲜花儿、散糖果子、腰子白肠、甚至冠梳领抹的小贩一个接一个,叫声此起彼伏,满城简直比过新年还要热闹喜庆。

    “快走,东大条街最热闹!我都打听过了,去看看能不能找个楼上的雅间,看着舒服!”

    吕丰拉着李小幺,两个人在人群里一路往前挤,奔着东大条街挤过去。

    可这会儿,哪还能有什么雅间?

    一条街上的酒肆、铺子,都是最孔武有力的伙计站在门口守着,谁都不放进去,里面也确实再也挤不下人了。

    李小幺一边扭头看着街上的热闹,一边拉了拉吕丰,“不用进去,就在这街上看!比里头强!”

    街道另一边,各家酒坊招用的女妓已经花枝招展的过来了,吕丰急忙拉着李小幺,四下乱挤,找了个视线好些的街角,一肘子捅开几个闲人,护着李小幺站到一块街界石上。

    李小幺刚刚站定,带着花雨香风的女妓们衣着奢华,斜坐在披绸挂花、装饰艳丽的马儿上,一路招摇的笑着招着手,缓缓游行过来。

    吕丰站在李小幺身边,指着那些穿戴有别的女妓介绍:“你看,最前头的,梳着高髻,广袖宽裙的,是这京南府的行首们,你看,没几个。”

    “也不少,十来个呢!”李小幺仔细看着那些重脂重粉敷面,脸上帖着这样那样的花黄的女妓们,郁闷无比的指着女妓和吕丰抱怨:“你看看,一张脸画得跟年画一样,白的粉白,红的通红,那脸上乱七八糟帖的什么东西?真难看,就是底子再好也糟蹋了!身上的衣服倒是好看!”

    那些女妓,内着颜色鲜嫩的抹胸,粉黄嫩绿的长裙几乎拂到地上,外面套着件不擎襟褙子,一色都是满绣着各式折枝花草的褙子随着马步、和着微风招展开去,露出白生生的胸肩和华丽的丝绦,其实那样的重妆配着这样艳俗的衣服,倒真是生出了一种极致的美,仿若日本的艺妓。

第九十六章 醉酒快乐

    李小幺恍惚间,仿佛置身于那间装饰精致的和室里,面前几个艺妓折着手脚,和着单调的三味线,舞来舞去。

    吕丰哈哈大笑,“这你就不懂了吧,那是太平府刚流行过来的时新妆容,还有呢,我告诉你,那眉毛都是剃掉了的,然后再画上去,你细看看,还是有几分味儿的!”

    李小幺的目光往后,看着后面一大群戴着各色金银珠玉冠子,穿着艳丽的抹胸,却只在肩上披着条轻薄到一目了然的长长的轻纱的女伎。

    女伎的轻纱伴着长裙拖飞在马后,惹得浪人狎客跟在后面,拉着那纱闻着,女伎们时不时拉一把轻纱,抛着如丝的媚眼,和浪人狎客们调笑不已。

    “这是二等的?”

    “对!看后面,二等的没意思,看了行首,就看三等,三等都是新开脸刚露面的**,下一年的行首,都是三等里头出。”

    吕丰果然是个非常懂行的玩家,李小幺按着吕丰的肩膀,掂起脚尖,往后看那些三等女妓。

    果然要年青许多,也戴着冠子,不过这冠子多半是银角银架,中间绷着轻纱细绢,偶尔一个两个戴了全银或是金角金架的冠子,顾盼间就得意不少。

    三等伎们上身都是一件紧窄的掩襟小衣,下身就只有一条裤腿极其肥大的裆裤了。

    李小幺盯着三等女妓身上的阔腿裤,几乎要吹出口哨来,这裤子,她也穿过的啊!

    吕丰推着她,“下来下来,快下来,酒来了,赶紧,咱们抢新酒去!快!”

    李小幺利落的跳下界石,紧紧拉着吕丰,直接无比的冲向后面披红挂彩的牛车。

    车子正中背对背站着两个穿着干净的本白短衫长裤的酒坊伙计,举着长长的木柄酒勺,舀酒、倒酒一气呵成。

    左右各有四五个穿着本白短衫长裤的酒坊伙计半蹲在车上,手脚极快的拿杯、接酒、再将酒送给车子两边的人群。

    这倒酒送酒如舞蹈般韵律十足。李小幺看的简直想跟着跳一跳。

    吕丰接过两杯,递了一杯给李小幺,李小幺接过抿了一口,这酒的味道确实不错。

    两个人一辆辆酒车喝过去,吕丰一饮而尽,李小幺每杯却只敢舔上几舌头,她酒量太浅,属于黄酒三杯倒那一类的。

    就这么一路舔下来,李小幺已经喝得脸色粉红,眼睛却亮得流波欲滴,死拉着吕丰,整个人几乎坠在吕丰身上,笑得止不住。

    吕丰也喝不少,打着酒嗝,脚步浮飘,拖着李小幺,兴奋的叫着:“走!我带你去会会这京南府的头牌,真正的头牌!”

    李小幺笑的眼睛弯弯,不停的点头,“好!我也喜欢看美人!就是刚才那个新妆?那个可不好看!真假都不好看。”

    吕丰拖着李小幺沿着街边,一路谁拦推的往前冲,“不是,走!我带你去看,她跟我是旧识,上回去开平府,我会过她,比汝城的头牌有味儿,你看了就知道了。”

    吕丰拖着李小幺一路挤得不耐烦了,干脆转进条小巷子,直接穿到隔条街上。

    可这会儿,骑马的女妓们和后面的酒车正好走进了这条街。

    李小幺看到酒车,拖着吕丰就往酒车奔,“哎!你看!酒啊!咱们再去喝!”

    吕丰护着李小幺,被人群挤得来回转着圈,脑子里总算还有丝清明,“好……不行,你不能喝了,我没事,你不行,咱们找莞花小姐玩去,走。”

    一边说,一边护着李小幺转了一圈,仰头四下乱看,看准了地方,拉着李小幺一路挤到一座花楼前,直直的往里冲。

    几个帮闲赶紧冲过来拦住,看着两人的衣着,不敢大声训斥,只陪笑解释:“两位……”

    “你去,跟莞花小姐说,吕爷来看她了!”吕丰挥着手,声音响亮的叫道。

    没等帮闲跑上楼,楼上已经奔下来一个一身粉绿的小丫头,招手叫吕丰:“吕爷来了,我家小姐请您上去!”

    吕丰冲李小幺得意的抬着下巴,拉着她往楼上冲。

    李小幺醉的厉害,不停的笑,笑的东倒杯歪,被吕丰拉着,一边走一边拍着吕丰,“我告诉你,你,别得意,等会儿见了我,那莞花就跟我了,不要你了!”

    吕丰靠在楼梯栏杆上,用力撑着李小幺,笑得不上气不接下气,“你?要你干嘛?人家小姐要你干嘛?你有……你没用!”

    两人一边说一边笑,脚步踉跄的冲到楼上。

    莞花小姐穿着件粉蓝抹胸,一条白纱裙,外面似穿似披的套了件不擎襟褙子,迎在楼梯口,惊讶的看着笑的如百花盛开的李小幺,呆了片刻,才转过头,习惯性飞了个媚眼给吕丰,曲膝给两人见礼。

    李小幺眯缝着眼,看着也是一脸粉白艳红的莞花小姐,朦胧醉眼中,摇曳的烛光下,那妆艳丽的夺魂炫目。

    原来这妆容,就是为了酒醉金迷而画的!

    李小幺推开吕丰,扑过去抱住莞花,抬手碰了碰她头上那几朵盛开的鲜艳菊花,一边笑一边遗憾道:“姐姐,你不要画这个妆!”

    莞花陪着笑,意外不解的转头看向吕丰,李小幺抬手扳过她的脸,“姐姐,你看我,别看他,他有什么好看的?我比他好看。”

    莞花失声大笑,连连点头,“好好!我看你,咱们不看他,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姐姐,你这妆化的不好!真不好!污了你的颜色!”李小幺拖着莞花,一脸认真的说道:“姐姐天生丽质,清水出芙蓉就够了,干嘛让这胭脂水粉污了姐姐的天生丽质?

    姐姐你说话真好听!不过你刚才说的不对,男人也有好看的,我喜欢看男人,漂亮男人,美人么,有女美人,有男美人,男美人赏之更加悦目!”

    莞花被李小幺的话笑得声音都变了,顾不上理会吕丰了,小心的扶着李小幺坐下,吩咐小丫头赶紧送醒酒汤进来。

    吕丰顾自歪到榻上,半躺半坐,郁闷的看着莞花被李小幺指挥着拿垫子,打扇子,端茶递汤,忙的莞花根本没空理他。

    “……姐姐这茶配这杯子,真让人舒心。姐姐怎么知道这垫子要放在这里的?好舒服!姐姐你真是善解人意,姐姐这样的解语花,真是太让人疼了,要不,姐姐跟我回家吧?往后我养姐姐!”

    李小幺嘴巴甜得比蜜还甜三分,哄得莞花眼角都红了,“姑娘真是……会说话,莞花哪有福份有姑娘这样的妹妹,姑娘酒多了,别说话了,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姑娘放心,莞花就坐在这里,片刻不离的看着姑娘睡。”

    李小幺不停笑不停的点头,这酒喝的时候甜糯,后劲却足,酒劲涌上来,李小幺心底的那一丝清明更加清明,她不能醉倒在外面,她得赶紧回去,这里……这是哪里?吕丰呢?

    李小幺一边笑一边摇头,推开莞花,摇摇晃晃站起来,摇摇晃晃转着半圈,找到吕丰,扑过去踢了踢他的脚,“我要回去了,你回去不回去?”

    吕丰不情不愿的爬起来,一只手扶住李小幺,一只手去握莞花的手,不舍的告别:“回头我再来看你!”

    说话间,李小幺已经拉着吕丰,摇摇晃晃往楼梯走,莞花急忙推了把吕丰,“快走吧!这样的好姑娘,你往后别来了!”

    吕丰和李小幺两个人晃出花楼,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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