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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秾李夭桃-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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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幺挑着眉毛,看着近处远处肃然林立的使女仆从,可不是,这是现皇后一家的荣耀,前皇后一家自然是低调无声才最好,也难怪水家只来了水岩和水两个。

    落在最后倒也适意,几个人慢悠悠走着,低低的议论着这宁远侯府的景致建筑。

    梁先生见什么赞什么,统统一句’极是难得’,水岩听到’极是难得’,就立时接一句‘难得之极’,李小幺看着一本正经什么都称赞的两人,严肃着脸,跟着不停的点头赞赏着两人:“两位眼光独到,句句都是真知灼见!”

    水看着三人,眨了片刻眼睛,紧绷着笑意,干脆大雪天里摇起了折扇。

    走了半刻钟,众人拥着皇上登到一处高地,进了一间窗户四下敞开的大暖阁中,大暖阁周围用游廊紧连着几处或中等或极小的小暖阁,也都是窗户大开。

    四个人眼疾脚快的挑了间紧挨在大暖阁后面,藏在一棵粗大古树后的极小的一间暖阁。

    李小幺进了暖阁,舒服的叹了口气,这么窗户四开,暖阁里还是温暖如春,四下却不见炭盆。

    梁先生站在暖阁里转了半圈,冲着李小幺低声感叹:“你看看,这样的公侯之家,是不是让你我这等读书人意气顿消?”

    李小幺伸手摸了摸暖阁的柱子,笑起来:“就这么间亭子,就让你意气顿消了?郑城那间紫藤居,不也一样砌了这样的夹墙?不过多烧点炭,这炭你总归烧得起。”

    水岩和水笑起来,水岩上前拍了拍梁先生:“小五哪是读书人,她是……”水岩咳回了后面的话。

    梁先生仿佛想起什么,转头看着李小幺道:“照理,一会儿要吟诗联句,你准备好几首诗没有?”

    李小幺摊开手:“我哪会吟诗作对!”

    梁先生疑惑的看着李小幺,李小幺忙解释道:“那是在人家大门上看到的,真是看到的。”

    水岩来回转头看着两人,伸头过去问道:“什么东西?在人家大门上看到的什么?”

    “是一幅对联,小幺在太平府的时候,送了幅对联给我: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梁先生笑着答道。

    吕岩咀嚼般慢慢念了一遍:“有点儿意思。”

    水凝视着李小幺。

    李小幺忙迎着他的目光解释道:“是阎罗殿前的对联,我也不记得哪儿看到的了。”

    水带着丝丝笑意:“好是好,就是过于苛求心地了。”

    “就是就是,我也这么觉得,人家说孝字论心不论行,淫字论行不论心,这才是正理。”李小幺赶紧笑着跟了一句。

    梁先生也笑起来:“小幺这几句是正理,世事万变,要会顺时应事才好。”

    四个人正压着声音低低说笑,吕丰从旁边游廊里探出半截身子,伸长脖子四下张望。

    水岩一眼看到,知道他肯定在找李小幺,忙走到窗前,扬手招呼他。

    吕丰满脸喜色的作势想跳过游廊栏杆,手按在栏杆上又缩了回去,沿着游廊几步窜进暖阁,看到李小幺,喜笑颜开,舒展着手臂叫道:“你们真会挑地方!躲到这么个好地方!害我找了半天才找到!”

    梁先生急忙伸手捂住吕丰的嘴:“别叫!轻点!”

    “你也不看看!这里离大暖阁多近!你怎么出来了?”李小幺拧着眉头问道。

    吕丰连连点着头,梁先生松开他,转身坐到椅子上,端起杯茶抿了一口,斜着吕丰。

    吕丰理了理衣服,看着李小幺,得意的晃着头,压着声音道:“我就说内急,人有三急,这是没法子的事!对吧。就出来了。”

    梁先生对吕丰这几句话并不在意,这个吕丰做过的那些事,比这荒唐百倍的他都领教过了,跟那个比,这御前尿遁不值一提,实在不算什么。

    水岩和水却被吕丰说得直怔神,水岩倒还好些,水一时怔的连见礼都忘了。

    李小幺瞪着吕丰,想训斥,瞥了眼愣愣然的水,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眯起眼睛,一脸的笑盈盈相,捧着手炉走到窗前,瞄着大暖阁的动静,有模有样的张望四周,赏起景来。

    吕丰凑过去,用手划着外面一片:“前面,看那白茫茫一大片,那是湖,结了冰,积了雪,就成这样了,听说等会儿郭家那位三娘子要奏琴,说是什么得了谁的宝贝谱子,等会儿咱们听听。”

    水岩也晃着折扇过来,转头看着四周笑道:“要是夏天,借着水音听琴最好,这会儿不知道要放哪里。”

    李小幺冲着侧前方绿窗油壁青瓦、半开着窗户的一处两层小楼努了努嘴:“要是我就放那里,那里最好。”

    水和梁先生也站过来,一起望着李小幺示意的那幢绿窗小楼。

    那幢小楼所在处地势较低,二楼正好比大暖阁低了几尺。

    水仔细看了看,’嗯’了一声,努嘴示意着小楼门口侍立的众内侍宫女:“郭皇后也在那幢楼里,应该就是那一处了。”

    几个人话音还没落,小楼里就传来一声清脆的琴声,接着一串叮咚的琴声活泼泼的涌出。

    李小幺凝神听着,这郭三娘子号称琴艺无双,无双未必,但出众肯定是极出众,至少在这开平府的贵女中间是无双的,听这琴声,是认真下了功夫苦练过的。

    琴声传出,周围立时静寂一片。

    吕丰听了片刻,撇了撇嘴想说话,看着凝神听琴听的出神的李小幺,又转头看了看同样凝神倾听的众人,想了想,又咽了回去,背着手站在李小幺身边,头转来转去的听着琴。

    不大会儿,琴声徘徊着低了下去,一曲终了。

    吕丰手指着小楼,正要尽情评论一番,前面大暖阁响起轰然一片的叫好声,把吕丰的评论轰了回去,那片叫好声中间夹着高声的赞叹,拍掌声和一个接一个的’妙极’。

    梁先生点着头低声赞叹:“确实极为难得!难得!”

    “难得之极!”水岩用折扇拍着手掌,认真的跟进夸赞。

    水背着一只手,晃着折扇,看着大暖阁,仿佛没听到两人的夸赞。

    李小幺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点头夸赞:“确定不错,真是不错,弹的好。”

    吕丰迟疑不定的看着三人,低低嘀咕了一句:“指法是不错,就是少了点灵气。小五,回头我教你弹琴,你学上半年,肯定就能比她弹得好!”

    “那就不必了,我还是喜欢别人弹给我听。”李小幺语笑盈盈的回绝道。

    梁先生高高的挑着两根眉毛,想笑又赶紧忍了回去。

    水岩笑得肩膀抽动不停,边笑边断续着低声道:“我……跟你一样,咱们还是……听,听琴好。”

    水神情古怪的转头看了李小幺几眼,转回头,脸上的笑意就越来越浓,折扇半掩着脸,认真看着小楼。

    吕丰笑不可支,只不敢大笑出声,一边笑一边跺脚,一边拍着水岩的肩膀:“你哪能一样?你不是会吹笛子?哪天寻个好地方让你站着,好好吹给我们听!”

    水岩正要堵回去,东平从游廊上探出半边身子,看到众人,急忙紧几步奔进小暖阁,冲着众人团团揖了,笑道:“要联诗了,爷请各位过去。”说着,侧身让着大家。

    梁先生忙让着水,水也不客气,率先往大暖阁急步过去。

    几个人悄悄进了大暖阁,水站到苏子义身后,苏子义转头和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梁先生和李小幺等人在苏子诚身后不远处站定,苏子诚转身看了眼四人,目光在吕丰身上停了停。

    吕丰正用眼角瞄着瞪着自己的吕华,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扭着头只装看不见吕华的瞪目。

    李小幺悄悄往前挪了挪,靠近梁先生低声问道:“人人都要联么?”

    “那倒不一定。”梁先生停了停,用目光示意着几位摩拳擦掌的内阁翰林,低声说道:“慢一慢还抢不到呢,这可是御前展才的好机会。”

第一百五二章 绝妙好诗

    李小幺低低的’嗯’了一声,心里有了底,抿嘴笑着不再说话。

    水岩转头看着李小幺,往她这边靠了靠,低声道:“梁先生可是诗词大家,咱们就靠他争光撑门面了。”

    李小幺瞬了苏子诚一眼,水岩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压得几乎低不可闻:“他打仗杀人在行,诗词上可不行。”

    李小幺一只眉毛挑起来,又慢慢落下去,看着水岩,水岩忙摆了摆手:“我也不成!”

    吕丰凑过来探头问道:“什么?你们说什么不成?”

    “说写诗,你行不行?”李小幺看着吕丰问道,吕丰急忙往回缩头,“这个可别找我!”

    说着,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李小幺身后,李小幺也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水岩瞄着两人,也跟着往后退去,三人默契的缩在后头,只等着看有才者展才。

    左右丞相、六部尚书、翰林学士,郭家诸人等等赞叹着美景,说着瑞雪兆丰年之类的吉祥话儿,间或夸赞几句刚才的琴艺天下无双,不停的奉承着今日之盛会难得难得、难得之极,这都是皇上无以伦比的英明领导啊,然后就有人提议赋诗以记此无双盛会。

    皇上笑容温厚,点头答应,捻着胡须,看着郭敏锐笑道:“三丫头擅长诗词,今天这样的好雪,必定有好句子,让她也赋一首来!”

    郭敏锐满脸谦虚的连声谢道:“皇上过奖了,她不过知道点平平仄仄,都是皇上皇后疼她,这是三丫头的福份,也是郭氏一家的福份。”郭敏锐这边谦虚。郭讷芳已经示意随侍的小厮飞奔过去小楼传话去了。

    暖阁四周侍立的小厮已经飞快的在窗下摆出长几,铺上上好的玉版纸,研好墨,退到一边。

    几位翰林学士,郭家清客,和几位郭氏子弟走到几前,提着笔,拧眉苦思,几位翰林学士提着笔一幅苦思状,眼睛却不时瞄向门口。

    李小幺抿嘴笑着。

    吕丰见李小幺看着几位翰林学士抿嘴笑,凑过去咬着耳朵道:“装模作样,这诗肯定早八百年就准备好了,再好也不敢抢了郭家三娘子的先!小五,我跟你说,郭娘子那琴弹的真不怎么样,连我大嫂一半都不如!这诗还不知道写成什么样,反正这北平人,知道个平仄的,就敢说自己做作诗!”

    李小幺一边听着吕丰咬耳朵低语,一边瞄着四周,见并没有惊动谁,看着吕丰低低的问道:“你大嫂跟你娘一样疼你吧?”

    “嗯,那是!”吕丰自得的答了句,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急忙跟着解释:“我大嫂琴弹得真比她强多了,你以后听到就知道了。”

    李小幺笑着没再接话。

    水岩凑过来笑道:“七妹琴弹得也极好,不过她弹琴不过图个自娱,懒得理会这些个虚名。”

    李小幺一根眉毛挑起,只笑不说话,水岩看不顺眼郭家诸人,人之常理,吕丰竟然对花容月貌的郭三娘子如此态度,真让人有点想不通了,等会儿得问问他。

    三个人说笑间,一个小厮捧着卷金栗纸飞奔进来,先将纸奉给郭讷芳,郭讷芳接过,恭敬的递给郭敏锐,郭敏锐接过,轻轻在皇上面前展开。

    皇上捻着胡须连连点着头,吩咐郭讷芳:“讷芳念给大家听听。”

    郭讷芳恭敬干脆的答应一声,小心的从郭敏锐手里接过金栗纸,郭讷语忙上前帮郭讷芳展开,两人高举着纸张,郭讷芳高声念道:“奉旨赋雪诗:光楼皎若粉,映幕集疑沙;泛柳飞飞絮,妆梅片片花。”

    暖阁里静寂了片刻,仿佛众人都在细细、细细的品味这诗,片刻,右丞相率先鼓掌赞叹:“好诗!好诗!”

    右丞相前一个’好诗’刚落音,后一个’好诗’已经淹没在一片叫声称赞声中。

    水岩低声念了一遍,回头看着李小幺笑道:“也算难得了。”

    吕丰撇了撇嘴,李小幺不知道在想什么,正自己在那儿闷声笑,片刻,严肃起脸,看着一起瞪着她的吕丰和水岩,低声道:“我不懂诗,这诗是写这场大雪的吧?若论写雪,我倒记得一首诗,我觉得还是那首诗写得好。”

    “说来听听。”水岩兴致十足,吕丰更是凑过来作倾听状。

    李小幺瞄着四周,暖阁里正喧闹无比,几乎人人都在挖空心思,好别出心裁的夸几句郭三娘子的那首绝妙好诗。

    李小幺瞄着四周,慢慢悠悠的低声道:“就是那首啊: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我觉得还是这首诗写得好,这才叫会写诗呢,句句扣着大雪,通篇却一个雪字不见。”

    水岩连人带折扇僵在原地,大瞪着眼睛,想暴笑又不敢,只好急促的连连吸着气,只憋得一张脸通红。

    吕丰可没这样的好涵养,那哈哈的笑声穿透暖阁里的喧嚣,破空而出,一边笑一边跺脚一边大声夸赞:“好诗!好诗!妙极!真是妙极!果然,哈哈哈,句句扣雪,却一个雪字不见!果然!妙极!好极!哈哈哈!”

    众人被他力压全暖阁的大笑和夸赞惊得都住了口,齐齐转头看着笑得打跌的吕丰。

    李小幺刚听到吕丰暴出的笑声,就敏捷的往旁边闪了两三步,水岩虽说憋笑憋得快出内伤了,可腿脚却敏捷无比,比李小幺闪得还快,就留吕丰一个人在那儿捧腹大笑,笑的眼泪一串儿一串儿的。

    皇上温厚爱怜的看着吕丰,“这孩子是真性情,见了好诗妙句,竟然欢喜成这样。”

    站在皇上旁边的吕华脸都绿了,再好的诗词文章,在吕丰那里,都是催眠的佳品,这必定另有原因。

    吕华不看一边笑一边团团拱手陪礼的吕丰,只瞄着满脸通红、浑身抖个不停的水岩和若无其事的李小幺看了片刻,转过头去,错着牙,看也不看吕丰,这帐,回去再算!

    苏子诚盯着李小幺看了片刻,见她一脸的若无其事,顾左右就是不看他,知道这事必和她脱不开干系。

    梁先生紧挨苏子诚站着,转头看着红涨着脸,微微张着嘴,不停吸着气的水岩,又瞄了眼拱着手还时时忍不住笑几声的吕丰,根本不用看李小幺,就淡然转过了头。

    当年在郑城就是这样,李小幺出主意,吕丰跳出来。

    满屋的人附和着皇上的话,言语含糊的夸了几句吕丰的真性情,又把话题转到了郭三娘子的好诗和这瑞雪上。

    吕丰笑够了,几步挤到李小幺和水岩中间,冲李小幺树着大拇指低声夸奖:“我就说,这诗词什么的,谁也比不上你!这才叫绝妙好诗!妙极了!我觉得白狗身上肿这句最妙!”

    李小幺白了他一眼,低声回道:“什么叫比不上我?!这不是我写的,我哪能写出这么好的诗,我不过是觉得好,听过就记下来了。”

    水岩总算顺过了这口气,指着吕丰点了七八下才顺出句话来:“你就不能忍一忍?你看看你笑的!傻子也知道你这夸奖里别有洞天!皇上居然还夸你真性情!”

    李小幺大睁着眼睛看住水岩,水岩立时觉出了自己的失言,回手堵在自己嘴上,急忙转头左右乱看。

    吕丰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捏着水岩的肩膀,笑得浑身抖动。

    水岩用力推开吕丰的手,不停的拂着被吕丰捏过的衣服,得赶紧把那股子不着调拍打干净,这吕丰太害人了。

    水关切的盯着水岩三人,和苏子义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苏子义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水往后退了半步,转头看向暖阁正中。

    众人围着皇上,刚献了几首诗,一个形容俊俏、眼神灵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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