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门-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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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着几乎冻僵的肢体,王鹏慢慢站起来,朝着小楼又看了一眼,终于向着大路跑下去,没有任何的迟疑。
从天水回来,王鹏没有直接回梧桐,而是去了张冬海家里,按双方原来的商定,今天是王帅认张冬海夫妇为干亲的日子,王家的人都到了宁城。
张冬海晚上特地在得意楼宴设十桌,与亲朋好友分享自己的喜悦,王鹏他们的四*人帮也因此两年来头一次重聚。
江海涛乍见王鹏时,表现出几分尴尬,酒过三巡后,自然了许多,话也就少了几分顾忌。
“老四,虽然我劝过你要早拿主意,但是真听江秀说你要和她分手,我心里还是老大的不爽!”江海涛说出这话立刻喝了一大口酒,“江秀从来不让我说,可既然到这一步了,我再藏着不说就觉得对不住她!”
王鹏只当江海涛喝多了,便点头说:“你讲,我听着。”
江海涛斜他一眼说:“其实,江秀真是个一根筋的人!从第一次在我们家看见你的照片就喜欢上了你,后来再从我和我爸嘴里听到不少你的事后,越发不可收拾。要不怎么说,女人傻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呢?”
王鹏默默地喝着酒,他从来都没想到,江秀竟然在他们俩真正认识前,就已经喜欢上了自己,这让他的内心起了不小的波澜,原来就隐隐存在的歉意,越发浓重了。
“那次她一个人来曲柳找你,说是要替她父母考察柴荣,实际上恰恰是她自己想要考察一下你。”江海涛叹口气说,“我当时真的是太希望咱们兄弟能成为一家人了,还一个劲地怂恿她主动出击,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腾云飞与郝摄辉与他们坐在一起,对这种事却也知道无从劝起,只是为多年兄弟间的情谊,听江海涛说至此,都开始打哈哈想岔开话题。
江海涛的酒却是越喝越凶,一杯接一杯谁也劝不住,到后来更是红着眼对王鹏说:“我今早听见我爸在书记与我二伯打电话,说你昨天在他们家楼下待了一晚上,你说你这是何苦,昂?好好地在一起不就结了?!你与姓钱那个女人的事,江秀都能忍,你还要她一个堂堂省长千金怎么样?”
江海涛这番话说得大声,引得周围几桌的人都转过头来,尤其是王家人听得这话都微微变色,谁也没想到王鹏昨天不但在江家吃了闭门羹,还白白地挨冻守了一夜。
秦阿花立刻就心疼得不行,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自然是什么也不能说,尤其这个江海涛还是江秀的亲戚,她就算是再心疼自己儿子,也只能视而不见。
江海涛确实是喝多了,对王鹏一直不吭气的态度越来越光火,也不理会是什么场合,终于搭着王鹏的肩膀说:“走,我俩外面去说。”
腾云飞与郝摄辉想劝阻,王鹏摇摇头让他们不要管,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中与江海涛一起走出了得意楼。
刚走下台阶,江海涛就挥拳揍在王鹏的脸上,引起路人一阵惊呼。
王鹏擦了擦嘴角破裂后渗出来的血,朝江海涛笑笑,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他的态度似乎更加激怒了江海涛,拳脚一起朝着王鹏招呼上来,直把根本不做任何还手的王鹏打得倒在地上,江海涛才一个踉跄跌坐在他身边。
好不容易在地上坐正了身体的王鹏,在口袋里掏了很久,才把烟掏出来,递到也在他身边坐下的江海涛跟前,等江海涛自己取出烟,他才抖了抖烟盒,用嘴叼出一根烟,就着江海涛点着的火把烟点着。
江海涛挨着王鹏,抬头看着路灯罩子内惨白无力的光线,吐出一串烟圈,问王鹏:“你知道我二伯对我爸说什么了吗?”
王鹏看着前方的目光毫无焦点,他随口反问:“说什么?”
第258章 邢胜利的朋友
江海涛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继续问王鹏:“如果你从此不在官场混下去,会不会考虑换换环境?”
其实江海涛不说,王鹏也多少已经能猜到江一山对自己和江秀分手的态度了,再听江海涛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心里就更加明白了。
“老二,你是知道我为什么做官的,从这个角度来讲,个人前途不是我首先考虑的事情。只要还可以为曲柳人做些事,我就一天不会考虑换环境,你的如果对我没有任何意义。”王鹏终于说了他今晚上第一句真正对江海涛说的话。
江海涛对着天空中的黑幕,将自己手中的烟蒂猛的一弹,看着烟蒂上的一点微光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弯弧,他低声说:“我二伯说,年轻人太自负就是自毁前程。你能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吗?”
王鹏点点头,然后转过脸去看着江海涛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感谢你今天做的一切!”
江海涛苦笑了一下,“老四,记着,我与江秀是亲人不假,但你也永远是我兄弟!”
王鹏看着说完起身拍了拍衣服,一步步离去的江海涛,心里充满感激。
生怕家里人看到自己被打后的样子着急,王鹏找了个公用电话往张冬海的大哥大上打了个电话,借口镇里突然有事需要回去处理,一个人直接回了曲柳。
也是凑巧,在镇政府门口竟遇上和一帮朋友刚吃完饭要去唱歌的邢胜利,看到王鹏死活都要拖着他一起去。
邢胜利并非曲柳人,也非宁城人,而是运河省最南面的庞县人,十几岁就一个出来闯荡,混到如今这个旅游公司经理,也实非易事,所以平时就好结交朋友,为的就是哪天什么事上有需要就可以找得到朋友帮忙,也因此练就了一身自来熟的本领。
王鹏被邢胜利拖到了歌厅,一看好家伙,十几个人,全是做生意的,什么做贸易的、卖建材的、开厂的、开饭店的,凡是当时报得上来的私人企业,这帮人都沾得上边,而企业所在地除了邢胜利的胜利旅游开发公司在曲柳,其他无一例外全是梧桐或宁城的。
而那些人一听王鹏的曲柳镇的镇长,一个个都是热情有加,又是递名片,又是套近乎,恨不得能直接与王鹏称兄道弟。
王鹏病愈不久,加上昨晚又在室外冷风中待了一晚,脑袋又有了点肉骨头敲鼓——昏咚咚的感觉,勉强应付了一阵,找个上洗手间的借口出来,把一帮人晚上唱歌的账结了,然后就一个人先回了宿舍。
那个时候春节放假时间少,王鹏这天本就是请假的,因而回到宿舍,姜朝平已经一个人看电视。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呢!”姜朝平随口说了一声继续看着电视。
王鹏“嗯”了一声进卫生间洗漱一番就进自己房间倒在床上,姜朝平看他那样子似是状态不佳,便跟了进来询问。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王鹏躺在床上说,“江下村的事怎么样了?”
姜朝平在王鹏床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说:“上午邱强以开会的名义把简兴华、潘富都召到镇里,纪委已经正式介入调查,何小宝带领的调查小组下午开始也已经进入江下村进行全面调查。”
王鹏点下头说:“差不多时候可以把纪芳菲、匡民从医院接出来了,到时候你辛苦一下,亲自把纪芳菲送回市里,走之前记得请人家吃顿饭表示一下谢意。”
“她说过你欠她一顿饭,可别叫我替啊!”姜朝平笑道。
“行行,你安排。”王鹏也笑,“对了,你和蔡光良商量一下,找审计单位对这三幢宿舍楼的施工决算做一下审计,让施工单位一个星期内把决算资料提供给审计单位,抓紧把施工这一块的账给了掉。”
说到这事,姜朝平立刻说:“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我今天上午听吴培观说,这三栋楼的土地是集体土地,办不了产证。也就是说,蔡光良他们买的这个房,事实上还是有点问题的。”
王鹏皱皱眉问:“还有这一茬?”
姜朝平朝他点点头。
“我本来想下一步干脆把这其中两幢干部楼多余的房子,卖给有需要的干部职工,正好为镇里再筹点资金,但照这样看来是不可能了。”王鹏抚着额想了一会儿,“李东他们在毛衫市场五期边上那块土地办得怎么样了?”
“蔡光良说因为土地指标一直没下来,所以才搁着。”姜朝平道。
“没问卡在哪里吗?”
“问了,但国土局也说不清楚。”
王鹏看姜朝平一眼说:“这种搪塞的话也能信?”他挥挥手躺下身子准备睡觉,“回头你自己与县国土局联系问问。”
次日上班,高建伟就将申请农业扶持资金的所有申请材料放在了王鹏桌上,兴奋地对王鹏说:“王镇,这可是下面的人过年加班弄出来的,是不是你和邱书记批了马上报?”
王鹏略作翻看后问:“你把过关了吧?”
“没问题,我一项项核对的,只要是文件有要求的,我们全都列明了。”高建伟胸有成竹地说。
王鹏闻言点头在文件来往签阅单上签了字,高建伟立刻拿了匆匆去找邱强,在他跨出门前,王鹏说了一句:“这种事以后让党政办的人做,你连这些也自己做,迟早会忙不过来。”
高建伟嘿嘿笑了笑就走了,王鹏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申请农业扶持资金一事对处处缺钱的曲柳来说绝不是一件小事,高建伟既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王鹏为确保事情能顺利办下来,又给姜淳打了个电话,想告知他申报材料今天就会送过去,要请姜淳多费神关心一下这事。
不料电话打过去,却被告知姜淳去市委党校学习,要一个月才会回来上班。
这可是始料未及的状况,农业扶持资金可是一块肥肉,不是只有曲柳把眼睛盯住了它,其他乡镇不管是不是真有什么项目,也都天打这笔资金的主意,僧多粥少,自然会有很多乡镇拿不到钱,这个时候各乡镇的人为了拿到钱,都是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王鹏当然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天上掉馅饼。
既然姜淳去市委党校学习,王鹏打算直接去那里候他,怎么着也得把这事往死里敲踏实了。
本打算处理完手上的事马上就走,邢胜利却带着一个昨晚一起唱歌的人找来了。
“王镇,你昨晚这事做得可太不够意思了啊!”邢胜利进门就说,“不但提前开溜,还偷偷把账给结了,怎么,你怕我们没钱结账啊?”
王鹏哈哈一笑道:“你们在我眼里都是财神爷啊,要是你们能运用你们的资源,给我招商引资把投资商给引来,我请你们唱个歌还不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邢胜利笑着指了指王鹏说:“王镇,什么事到你这里,没理也都会变有理了。不过,说到你这招商,正好,刘万山就是为这事找你的。”
“哦?”王鹏笑对面对与邢胜利同来的,博翔贸易公司总经理刘万山大声说,“刘总,这是要给曲柳引凤凰来了?”
刘万山名字起得博大,人却长得瘦猴似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一个相当精明的生意人。
见王鹏动问,他马上又正式郑重地递上自己的名片,然后才说:“王镇,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曲柳并非只是来看朋友,主要还是因为胜利年前说你们这里要搞什么立体农业,才想来找您谈谈这个事。”
“请说。”王鹏给撒了一圈烟,自己也点了靠在椅背上边抽边听刘万山说。
“我在北方和人合伙搞了一个农产品批发市场,需要大量的农副产品供应市场,如果曲柳真的有意搞这个立体农业,我希望可以和曲柳合作,将这里建成我们市场的供应基地。”刘万山说。
“好事啊!”王鹏不紧不慢地说,“不过,你打算怎么个合作呢?”
刘万山看了邢胜利一眼,脸还得意地对王鹏说:“我对曲柳的农副产品生产能力摸过底,虽然你们上这个立体农业项目后,整体产量可以长足提高,但也不能全部满足我们市场的要求,但曲柳的农民却能因此减轻销售负担,因而我会以批发价五成的价格收购。”
王鹏听了呵呵一笑,吸了一口烟道:“宁城撤地建市以来,农副产品短缺严重,就算曲柳搞立体农业成功搞高产量、丰富品种,宁城地区也能够全部消化这些量。就这点来说,曲柳农民就近销售所获得的利益肯定远高于你这个五成啊!”
“嘿嘿,王镇,不是我吹啊,当镇长是你在行,可是说到做生意你就未必有我的本事了。”刘万山道,“农副产品短缺不会是常态,一旦市场饱和以后,你要怎么处理你那些一季季生产出来的农副产品?”
王鹏提出“农副产品短缺”并非他不知道这是短期现象,而是他想作为一种手段来与刘万山谈收购价格。但是,刘万山后面一席话却真的给王鹏提了个醒,市场有缺也有盈,他现在作为曲柳的掌舵人,必须比农民们考虑得更多、更远,长能更好地保障他们的利益。
因而,王鹏倒是想仔细听听刘万山的市场论了。
第259章 宁城请客
刘万山在王鹏的办公室侃侃而谈,从市场的含义、形成到行业与市场的关系,再到市场供求关系、交易对象等等,王鹏发现刘万山也算是有才,至少并不是一般意义上埋头赚钱的商人,还是有一定理论水平的。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对王鹏来说长点这方面的知识是可以,收购价格却不可能因为刘万山这番理论宣讲就点头同意的。
何况,王鹏也不是一点不懂经营之道,他有的是与刘万山打太极的功夫,尤其是立体农业项目还刚刚启动,他需要谨慎地挑选合作伙伴。
刘万山与邢胜利也知道这个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一番神聊之后,也就见好就收,本来是想邀请王鹏一起吃午饭,但听他说要去宁城,便不再强求。
姜淳接到王鹏的传呼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同意晚上一起在得意楼吃饭。
前往宁城前,王鹏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绕道县中心医院亲自去接纪芳菲出院,并顺道送她回宁城。
“王镇长总算是想起我来了啊?”纪芳菲见面就揶揄王鹏,“你们的匡师傅上午就出院了,我却还一个人孤苦零丁地地医院待着,差点以为自己是被世界遗忘了呢!”
王鹏递上一盒王帅从京城带回来的巧克力给纪芳菲,然后笑着说:“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怎么敢把你忘记啊?!这不专程来接出院,然后送你回宁城。”
纪芳菲前后翻看着那盒巧克力,不无玩笑地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朝平都已经告诉我,你让他接我出院并送我回宁城,这会儿巴巴地又赶来送我,还送这么贵的进口巧克力,可见是糖衣炮弹无疑了!”
王鹏摸了摸自己的头说:“我可是诚心来送你,并请你吃晚饭的,你不是想拒绝吧?”
纪芳菲笑着拎起自己的衣物,拿着那盒巧克力指了指门说:“走吧,王镇长,有话我们路上也能说。”
被纪芳菲半真半假道破自己的来意,王鹏虽然有点讪讪的,倒也没有显得有多尴尬,从江下村一事上,他就已经发现这个女人天生是个当记者的料,嗅觉异乎于常人的灵敏,在她面前伪装是需要花些功夫的,而王鹏今天的确是需要她再帮一个忙,于她是个顺水人情,于他却是相当重要,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要瞒着她。
王鹏曾听姜朝平说过,纪芳菲原先是跑财政新闻的,宁城财政线上没有她不熟的人。
而姜淳虽然一口答应为曲柳申请农业扶持资金的事帮忙,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