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门-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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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就这样背靠着茶几,并排坐着,一边喝着红酒,一边聊着,整整说了一夜。
王鹏将自己近来遇到的种种问题尽数吐了出来,他不需要纪芳菲帮他解答,他真的如纪芳菲所说,需要一个听众,听他说出心里那些没法说出来的遗憾,尤其是财政局办公楼一事上,年柏杨不同以往的态度。
天亮的时候,纪芳菲说:“其实,你并不想调走,但你看到了继续坚持下去可能会出现的后果,对吗?”
王鹏苦笑一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回过身,对着跟着走到阳台门口的纪芳菲说:“在力量还不够强大的阶段,保存实力也许真的比其他更重要。”
“所以,去驻京办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纪芳菲问。
王鹏点点头,“与其僵持,还不如退而结网,等待时机。”
与纪芳菲一夜长聊,王鹏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思路。
他在心里详细分析了各方的实力与背景后,认定潘广年不可能久待宁城,李泽很可能会在潘广年离开后成为宁城的书记。
只要一把手成了李泽,他就有回来的机会,那么,就像纪芳菲问的那样,去驻京办未尝不是好事了。
想清楚了这些,王鹏的心终于踏实了,也因此感激纪芳菲在他最彷徨的时候重新出现。
尽管这一夜他们只是坐谈了一晚,但这之后,王鹏接连一周,每天都去纪芳菲那里,使二人本已冷淡了的关系一下又炽热起来,尤胜当初。
由于李泽突然进京学习,王鹏没能来得及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李泽,但他觉得事情既然已经拖了这么久,倒也不在乎等李泽回来,再告诉他自己有去驻京办的打算。
就在王鹏静等李泽学习归来的时候,葛涛与龚学农突然一起找王鹏谈话,王鹏这一次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第328章 祸起批文
葛涛与龚学农找王鹏谈话,说的事情却是令他大吃一惊。
事情还要从莫扶桑回曲柳搞加油站说起。
方菊在得知石化集团有意在全国增加加油站点后,通过关系在运河省计委拿到了建设加油站的批文,同时拿到省石化集团的规划布点。
其后,方菊与夏凡、徐铁男口头协议与曲柳镇工业公司共同出资,成立曲柳成品油有限公司,以省计委和省石化两家的文件为依据,又获得了梧桐县计委、县经贸委的批文,从梧桐县土管局拿到了建设11座加油站的用地指标。
建设用地批下来后,曲柳成品油公司开始着手准备规划设计,但方菊等人却在规划方案通过审批后,直接将批文以股份的方式转让给京城的一位投资人吴德兴,从而直接获利三千万,此后不久,吴德兴再次将手上的股份转让,获利五千多万。
这件事,很快被人举报到了省纪委。
由于事涉中央部委的干部及家属,省纪委将案件向上汇报到了中纪委,案件调查过程中,莫扶桑被牵扯到了其中。
吴德兴在接受调查时交待,在他与曲柳镇工业公司签订正式投资合作协议后,给了莫扶桑十万元跑腿费作为答谢。
但是,莫扶桑在接受调查时,坚决否认自己拿过十万元。
葛涛与龚学农找王鹏的目的有两个,一是确认王鹏是否知道这件事,二是希望王鹏能与莫扶桑谈谈,让他们弄清楚十万元的真实情况。
王鹏相信莫扶桑不是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人,他在沉吟许久后说:“我相信扶桑,她如果说没有拿,就一定是没有拿。”
“问题是吴德兴也一口咬定小莫拿了这个钱。”龚学农道,“原本我们也不该直接说这个,但我们相信你的为人,才把这个情况告诉你。”
葛涛点点头,表情凝重地说:“省纪委想尽快转到司法程序,让我们市县两级配合调查,但小莫一直不松口,我们也很难做。”
王鹏很是不悦地道:“没有做过让她松什么口?就因为这个吴兴德一口咬定,扶桑就得点头承认?什么逻辑!”
龚学农连忙道:“你别误会,葛书记也是一番好意,如果有就早点认了,争取主动。”
“没有的事哪来的如果?”王鹏接道,“十万不是小数目,既然吴兴德说扶桑拿了,他的证据呢?”
葛涛叹口气说:“现在的情况就在于死无对证啊!吴兴德有从银行提取十万现金的记录,但此后十万元就没了去向,他的说法是给了莫扶桑,但没有旁证。而莫扶桑说自己当时就拒收了,但提不出任何证明来。”
“那你们调查啊!”王鹏怒道,“吴兴德说他给了这十万,总有个时间、地点吧?这个时间、地点,他们是碰面了吗?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场?这些难道都不能查?”
龚学农按住王鹏的肩头说:“小莫承认吴兴德所说的时间、地点他们确实有见面,唯独不承认拿走那十万块。”
“当时,确实有其他人,但吴兴德给钱的时间段,其他人出去打电话,不能为他们证明。”葛涛说。
王鹏气结,盯着葛涛看了老半天,憋出一句:“那天还有哪几个人?”
“小莫的一个朋友,霍智贝。”龚学农说。
“他?”王鹏愣了一下又道,“既然十万是现金,小莫不可能藏得让人发现不了带出去吧?霍智贝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据吴兴德与霍智贝说,当晚莫扶桑喝了很多酒,后来走路都不稳,是由霍智贝开车送回去的,但霍智贝确实说自己没注意到莫扶桑在提包之外拿了其他东西。”葛涛说着又看了看王鹏问,“莫扶桑回来的几次,真的没有跟你提起过这事?”
王鹏冷笑一声道:“我以党性保证,没有!”
龚学农还想说什么,但被葛涛制止了,同时对着王鹏道:“王县,向你了解情况也是不得已,你别介意。另外,这事还希望你能保密,不作外传。”
离开龚学农的办公室,王鹏就去了年柏杨那里。
年柏杨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王鹏一进门,他就问:“跟学农他们谈过了?”
“您也觉得扶桑有问题?”王鹏问。
年柏杨看他一眼说:“我只相信事实,在事实没有调查出来以前,我无权相信任何人。”
王鹏直视着年柏杨,忽然想起了他的“放水养鱼论”,以及他明知橡胶厂批地是为财政局变相建办公楼却予以默许的行为,无一不说明年柏杨比自己要冷酷许多。
年柏杨看王鹏紧所嘴唇站在自己对面,就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说:“坐会儿,我们聊聊。”说着又扔了一支烟给王鹏。
“我知道,作为莫扶桑的男朋友,你的感情让你没法相信莫扶桑会做这种事。但是,个人感情不能作为我们冷静客观作出判断的依据!”年柏杨说。
王鹏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抛却个人感情不谈,莫扶桑也是我们的同志,在我们用她的时候,就是基于对同志的信任,那么今天难道就因为一桩莫须有的事,我们就不信任我们的同志了?”
“莫须有?”年柏杨反问,“连莫扶桑本人都不能证明,你又以什么证明这是莫须有?以你的信任吗?”
“难道不该信任吗?”王鹏也问。
年柏杨的表情严肃起来,“王鹏,不要忘记你是一名领导干部,说话做事都要有足够的理智!如果信任能代替法律与证据,还何谈法治?”
王鹏仰起头,长出一口气后,重新平视着年柏杨说:“您曲解了我的意思。我信任莫扶桑,所以我认为纪委应该本着不放过任何违法乱纪者,也不冤枉任何无辜同志的原则,作更为深入的调查了解,弄清事情的真相,不能偏听一方之言而认定莫扶桑有问题。”
他低头点着了手里的烟,吸了一口后说:“我认为事情是有疑点的。”
年柏杨与他对视了一阵后终于说:“你要相信纪委的同志,会公正对待每一个人。”
“但愿吧。”王鹏说。
从自己被调查,再到如今莫扶桑被调查,王鹏对省纪委已经毫无好感,就算这群人没有故意整人的意思,至少工作也是不严谨的,甚至有的时候有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意思。
“小王,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希望你有牢骚在我这里发发也就算了,其他人面前还是要三缄其口!”年柏杨颇有深意地看了王鹏一眼,“方菊等人,实际是通过你才有了与莫扶桑进一步接触的机会,这件事没有牵扯到你身上,你应该已经感到万幸了!”
王鹏一下愣住了,他想不到年柏杨会作此联想,如果年柏杨都这样想,那其他人会怎样?这让王鹏不由得心生寒意。
回到自己办公室,王鹏锁上门,一个人坐在那里,默默思索。
年柏杨最后的话有一点还是让王鹏认同的,那就是莫扶桑是因为他才有了进一步接触方菊他们的机会。
他由此感到对不起莫扶桑,没有及早提醒她凡事多长个心眼,只是这个吴兴德却是他不了解的,还有霍智贝到底扮演着怎样一个角色?
以王鹏与霍智贝短暂的几次接触来看,王鹏不相信霍智贝是那种因爱生恨的人,那么问题就应该是出在吴兴德身上。
可是,王鹏这个时候不能出面去做什么,他敢肯定,在葛涛、龚学农找自己谈话以后,案件查清以前,自己所有的电话恐怕都会被监听,作为莫扶桑的男朋友,甚至他的行踪都有可能被监视。
如果他这个时候亲自替莫扶桑去查证,不但于事无补,很可能还会适得其反。
但是,如果让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王鹏同样做不到,他没法想像,莫扶桑要怎样渡过这些难捱的日子?
想到这里,王鹏更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自己的心头爬过一般,他立即起身拿起手包就冲出办公室,直奔宁城去找东子。
王鹏扑了个空,东子不在宁城,秘书说他回京城了。
王鹏立刻又去见了张冬海。
张冬海听王鹏说明来意,就皱起了眉头,“这个事情,确实很棘手。小莫有为自己举证的义务啊!”
关心则乱,在连番被指出莫扶桑需要举证证明自己的清白后,王鹏已经是心乱如麻。
“张叔,我现在出面帮她有可能反而添乱,你看,你现在能介入吗?”王鹏问。
张冬海摇摇头,“没有转入司法程序前,我也不能介入,如果被认定为串供,事情就复杂了。”
“那难道我什么也不做,坐等事情结果出来?万一一直查证不了怎么办?”王鹏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你也不要太担心,纪委调查如果没有确实的证据,规定时间一到,也是要放出来的。”张冬海安慰王鹏。
跑了一趟宁城,王鹏没有任何收获,沮丧地回到梧桐,才到家门口,就看到姜朝平在自己门口抽烟,地上已经扔了一堆的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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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莫须有
姜朝平来找王鹏同样是为了莫扶桑的事。
“他们也找你谈了?”王鹏把姜朝平让进屋后问。
姜朝平直接窝进沙发里,“不只我,镇里主要的几个领导都叫去问了。”
王鹏泡了茶递给姜朝平后问:“镇里没有弄得人心惶惶吧?”
姜朝平摇下头说:“人心惶惶倒是不至于,我是担心有人背后嚼你的舌根,当初把小莫借来安排去京城,就有不同的意见,这事一出,很可能就会变成你当时的领导责任了。”
王鹏在姜朝平对面坐下来,点了一支烟没有说话。
姜朝平接着说:“即便小莫没事回来,脏水也已经被泼上了身,解释都没法解释啊!”
王鹏何尝不知道这中间的微妙?
事已至此,他此刻只希望莫扶桑平安无事,其他的,只能以后再作打算。
姜朝平站起来坐到王鹏边上,拿过他的烟引着了自己手里的香烟,又说:“这件事也怪我,总以为小莫是你女朋友,做什么事先总是与你商量过的,连问也没来问你!”
王鹏转过脸看了看姜朝平,当即自嘲地笑道:“这样说来,我也真有责任啊,多关心一下事情的进展,又何至于此?”
他连吸了几口烟后问:“这个吴兴德,你有几分了解?”
姜朝平说:“其实这个人我们只接触了两次,就知道他从来没做过实业,其他还真是不怎么清楚。”
姜朝平看王鹏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一脸自责地说:“我确实是工作做得不够细!以前你在的时候,什么事都摸透了才做,可我竟是连人家的底细都不了解,就和他签了协议。”
王鹏挥挥手说:“现在先不要说责任不责任的,你先告诉我,目前买了吴兴德股份的人又是谁?可靠不可靠?别又是打算来捞一票的,那可就麻烦了!”
姜朝平连忙说:“这次应该不会,小莫得知吴兴德要转让股份后,急得吃不好睡不好,考察了好些人,然后花了好些时间才说服吴兴德把股份转让给毛国平的……”
“等等,”王鹏扬了下手,“你是说,现在这个毛国平是小莫介绍给吴兴德的,而不是吴兴德自己找来的?”
姜朝平点头道:“不错。”
“毛国平又是谁?”
“小莫与霍总的学长。”
“吴兴德自己有没有找过下家?扶桑为什么要花那么长时间说服吴兴德转让给毛国平?”
“吴兴德找的人是天水的一个私人老板,小莫考察过,对方如果支付了吴兴德所有的转让金后,根本就没有实力再投钱到油站建设上,所以她竭力反对吴兴德转让给这个人。”姜朝平向王鹏解释,“而扶桑开始一直说服不了吴兴德的原因就在于,毛国平的出价比吴兴德自己找的下家的出价要低,对吴兴德来说,赚钱才是目的,下家有没有钱投资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王鹏诧异了,“那扶桑是怎么说服他的?”
“这就不清楚了,好像是突然答应的,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姜朝平叹着气说,“其实,转让的手续也是才办好,纪委这么快会来调查,也是很令人意外的。”
“既然毛国平的出价要低,吴兴德就更没有理由支付十万给扶桑了,不是吗?”王鹏看着姜朝平问。
“是啊,龚学农也是这么说的。”姜朝平点头。
看王鹏不再接口,姜朝平拍了拍王鹏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清者自清,只要小莫没做过,冤枉不到她头上。”
王鹏朝他勉强笑了笑。
姜朝平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曲柳近段的工作,然后就告辞了。
次日一上班,从不主动找王鹏的唐其风,突然找王鹏谈话。
谈话的主题还是莫扶桑。
“王鹏同志,本来,纪委的同志已经找你谈过这个事,我没必要再多嗦。”唐其风一脸的同情,眼神却是冷冷的,“但是,据下面同志反映,当初是你不顾大家的反对,竭力将莫扶桑同志借调到曲柳,然后派往京城工作的,我就不得不跟你谈谈这个事了,也算是为你今后的工作敲敲警钟吧!”
王鹏面无表情地说:“唐县有话直说无妨。”
唐其风道:“我们虽然提倡举贤不避亲,但也要讲究一个**公正,即使做不到这一点,事后的监督总要做的。但是,在莫扶桑这件事上,你却一样都没做到,这可不像你平时为人做事的风格,要引起重视啊!”
王鹏看着唐其风说:“唐县,首先,我想申明一点,到目前为止,�